第四十章 赵铁

青阳城的夜，闷得像一口蒸锅。 林烬蹲在一间废弃的铁匠铺屋顶上，盯着三条街外的赵家小院。 三天了。 自从城南出现第一具干尸，他就开始在夜里巡城。今晚不同——系统面板上那个“血奴”的任务图标一直在跳动，显示目标就在这片区域。 但他没急着动手。 因为血奴身边，还有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城卫队的皮甲，背着一把铁枪，正在巷口巡逻。看身形步伐，淬体四重左右，不算弱，但对上血奴就是送死。 林烬认得他。 赵铁，城卫队小队长，赵无极的远房侄子。 这家伙在城卫队里出了名的正直，别人巡夜都是走过场，他是真的一宿一宿地转。今晚，他转到了血奴的地盘上。 “真是添乱。”林烬低声骂了一句，跳下屋顶，远远缀在赵铁身后。 --- 赵铁走得很慢，枪尖点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总觉着今晚不对劲。 那股味道——腐烂、血腥、还有一种说不出的阴冷——从三天前就开始在城南弥漫。府衙说是死老鼠，他不信。他当兵十年，杀过人，见过血，这种味道他太熟了。 是死人的味。 而且不是正常死亡。 “咯吱……咯吱……” 前方老槐树巷里传来细微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嚼脆骨。 赵铁握紧铁枪，脚步放轻，贴着墙根摸过去。 巷子深处，一个佝偻的身影蹲在地上，背对着他，肩膀一耸一耸的，正在啃什么东西。 赵铁眯起眼睛，借着月光看清了—— 那是一只手。 人的手。 “谁！”赵铁大喝一声，铁枪前指。 那身影猛地转过头。 赵铁的瞳孔瞬间放大。 惨白的脸，通红的眼，嘴角裂到耳根，牙齿上挂着碎肉和血丝。 不是人。 “妖……妖怪……”赵铁声音都变了，但手上没停，铁枪如毒蛇出洞，直刺那东西胸口。 血奴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身体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扭曲，避开了枪尖，同时利爪横扫。 赵铁想躲，慢了半拍。 胸口被爪尖划开，皮甲像纸一样撕裂，三道血槽从左肩拉到右肋。赵铁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喷出一口血。 铁枪脱手，掉在地上，叮叮当当弹了几下。 血奴扑上来，利爪抓向他的喉咙。 赵铁闭上了眼。 “铛！” 一声金属碰撞的巨响。 赵铁睁开眼，看到一个少年站在他面前。 短刀架住了血奴的利爪，火星四溅。 少年侧脸棱角分明，眼神冷得像刀。 “还能动吗？”林烬头也不回地问。 赵铁愣了一瞬，“你……林家的那个……” “能动就捡起你的枪，滚远点。”林烬蛮牛劲爆发，一刀震退血奴，回头瞥了他一眼，“别死在这儿给我添麻烦。” --- 血奴被震退两步，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林烬。 它记得这把刀。 三天前，就是这个人类在城南杀了它两个同类，还抢走了血精珠。 “是你……又是你……”血奴的声音嘶哑刺耳，带着刻骨的恨意。 林烬没废话，脚下一蹬，短刀劈向血奴的脑袋。 血奴不敢硬接，身体向后一缩，同时张嘴发出一声尖啸。 声波攻击。 林烬早有准备，体内蛮牛劲运至双耳，封闭听觉。尖啸声变得沉闷模糊，虽然还有些晕眩，但不至于失去平衡。 刀锋不停，一刀砍在血奴肩膀上。 “嘶——” 黑烟冒起，血奴惨叫，转身就跑。 它的速度极快，转眼就窜出十几步。 林烬没追。 因为他看到了——赵铁不知什么时候爬了起来，正靠在巷口，双手握着铁枪，浑身是血，枪尖对准了血奴逃跑的方向。 “给老子……死！” 赵铁拼尽最后的力气，一枪刺出。 枪尖正中血奴胸口。 血奴的身体被钉在墙上，疯狂挣扎，利爪乱挥，但铁枪贯穿了它的心脏，黑烟从伤口处狂涌。 林烬几步赶到，一刀斩下血奴的头颅。 头颅滚落在地，那张惨白的脸上还带着狰狞的表情，很快腐烂成一摊黑水。 【叮！斩杀游魂级妖魔“血奴”成功！】 【获得经验：150点】 【随机天赋抽取中……恭喜宿主获得天赋：声波抗性（被动）——对音波类攻击的抵抗能力提升30%】 林烬没顾上看系统提示，转身去看赵铁。 赵铁已经滑坐在地上，胸口三道伤口皮肉外翻，隐约能看到白色的肋骨。血还在往外涌，身下的石板被染成暗红色。 “你别动。”林烬蹲下，撕开自己的衣襟按在赵铁伤口上。 赵铁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不像个快死的人。 “没……没用了……”赵铁嘴角溢出鲜血，眼睛却亮得吓人，“那东西……是妖魔……对吧？” 林烬沉默了一瞬，“嗯。” “我叔……赵无极……他以前说过……二十年前……妖魔潮……我不信……”赵铁咳嗽了几声，血沫子喷在林烬手上，“现在我信了……” “别说话，我带你去找大夫。” “来不及了。”赵铁死死抓着林烬的手，眼神灼热，“你听我说……城南……不只这一只……我看到……它们在等人……等什么人开城门……” 林烬心头一凛，“等谁？” “不知道……但我听到了……“主人”……“血祭”……他们要血祭整座城……” 赵铁的声音越来越弱，瞳孔开始涣散。 “小子……你叫林烬是吧……我叔……破落武馆……去找他……他能帮你……” 他的手终于无力地垂下。 林烬低头看着赵铁的脸。 这个城卫队的小队长，淬体四重的普通武者，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一枪钉死了妖魔。 不算什么英雄。 但也不孬。 林烬伸手合上赵铁的双眼，站起身，看着巷子深处那片黑暗。 血祭整座城？ 赵铁临死前说的话，和那个血奴说的“主人”对上了。 有人在背后操控这些低等妖魔，目标不只是杀几个人，而是青阳城。 林烬握紧刀柄，刀身上还沾着血奴黑色的脓血。 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那个“血奴”任务——已经完成了，但下面又多出了一行新的灰色文字： 【主线任务已触发：青阳暗涌】 【条件未达成，暂不可查看】 果然。 杀几个游魂级的妖魔，只是开胃菜。 林烬深吸一口气，将赵铁的铁枪捡起来，插在他身边的墙缝里，算是立了个碑。 然后他转身，朝城西走去。 破落武馆。 该去见见那位瘸腿的酒鬼馆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