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南方来信旧怨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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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曼靠在门框上,摸了摸肚子。 月光照在巷子里,远处有人家的灯火透过窗纸映出来,昏昏黄黄的。 “小红,你家三号地遭了虫的事,我也替你可惜。” 苏曼的声音不高,听不出什么情绪。 “种地看天吃饭,今年虫灾凶,谁摊上了都难受。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我的错。” 陈小红的眼圈红了一下。 苏曼接着说。 “我那块地底下条件好,碎石头反而把虫挡了,是走了运。” “但运气这东西不长眼,今天照顾我,明天没准就照顾你。” 陈小红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苏曼笑了笑。 “你要是不嫌弃,回头我地里的白菜苗出多了,间出来的苗子给你一把,补种在你三号地里。” “现在种还来得及,赶在上冻前能收一茬。” 陈小红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她低下头,声音沙沙的:“……谢谢苏曼姐。” 说完,她转身快步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苏曼姐,你那兔肉里放的土豆好……好吃得很。” 苏曼冲她摆了摆手。 陈小红的身影消失在巷子拐角,脚步声也渐渐没了。 苏曼关上院门,回了屋。 贺衡坐在板凳上泡着脚,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把热水端过来的。 他抬头看了苏曼一眼。 “她来了?” “来了。还了碗,话也说了。” 贺衡“嗯”了一声。 过了几秒,他又说了一句。 “你不用对谁都这么好。” 苏曼把碗搁进碗柜里,回到桌边坐下。 “我没对谁都好。”她的声音平平的,“该送的送,不该理的不理。” “陈小红今天能来还碗道歉,说明她不是坏人,就是心眼小了点。” “这种人,一碗肉汤能解决的事,犯不上记仇。” 她低头看了看贺衡泡在水里的那双脚,皱了皱眉。 “水凉了,我再给你添点热的。” “不用……” 苏曼已经起身去灶台了。 贺衡看着她的背影,嘴角那根线又松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条肿着的右腿,脚在热水里泡着,膝盖上的僵硬慢慢散了一些。 苏曼端着水壶回来,往盆里续了半壶热水。 水温升上来,热气绕着贺衡的小腿蒸腾。 “贺衡。” “嗯。” “你那条腿,到底什么时候能好?” 贺衡没吭声。 苏曼也不追问,把水壶搁回灶台上,自己上了床,侧着身子面朝墙。 过了好一会儿,贺衡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军医说,别抱太大希望。” “那就好好养。别逞能。” 贺衡把脚从水里抽出来,用旧毛巾擦干,裤腿放下来。 屋子里安静了。 远处的团部传来熄灯号,悠悠长长的,拖在秋夜的旷野里。 苏曼闭着眼,手掌贴在肚子上。 小家伙安安静静的,大概吃饱了兔肉味儿的胎盘血,也睡了。 “贺衡。” “嗯。” “日子还不错。” 贺衡在地铺上躺下来,被子拉到胸口。 “嗯。” —— 第二天上午。 苏曼在院子里晾衣裳,听见巷口有人喊。 “苏曼,苏曼在家不?” 不是王大嫂的嗓门,也不是刘翠花。 苏曼走到院门口,看见一个穿绿制服的年轻人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 后座夹着一个帆布邮包,正在巷口东张西望。 邮递员。 “我就是。” 邮递员从包里翻出一封信,看了看信封上的字。 “红旗团家属院贺衡家属苏曼收,对不对?” “对。” 苏曼接过信。 信封是那种最便宜的牛皮纸信封,皱巴巴的,像是被揉过又展开的。 邮戳上写着南方老家县城的名字。 寄信人一栏,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字—— 苏建国。 苏曼捏着信封,站在院门口,脸上的表情没变。 邮递员骑着车走了,车轮在土路上碾出两道印子。 王大嫂从隔壁院墙上探出头来,她大概是听见了动静。 “苏曼,谁来的信?” 苏曼把信翻了个面。 信封背面用铅笔潦草地写了一行字,字迹歪斜,笔画用力到把纸都戳穿了几个小洞。 “苏曼,你给我等着。” 苏曼看着这行字,嘴角牵了一下。 不是笑。 她把信收进口袋里,扭头冲王大嫂招了招手。 “大嫂,家里的事。” 王大嫂识趣地缩回了脑袋。 苏曼关上院门,在新方桌前坐下来。 她把信封搁在桌面上,没急着拆。 手掌搁在肚子上,感受着小家伙轻轻的胎动。 苏建国。 月台上被广告牌砸断了腿的苏建国。 诅咒她一尸两命的苏建国。 他居然还能写信。 苏曼摸了摸肚子,声音很轻。 “宝宝,你舅舅又找上门了。” 苏曼把信封搁在新方桌上,看了两眼。 牛皮纸皱巴巴的,邮票贴得歪歪斜斜,有一角都快翘起来了。 信封背面那行“苏曼你给我等着”的铅笔字,笔画戳得纸面全是小洞。 写字的人下笔的时候大概恨得牙根痒。 苏曼没急着拆。 她先去灶台上倒了杯温水,喝了两口,又在板凳上坐稳了,才伸手把信封撕开。 里面一张信纸,也是最便宜的那种横格纸,揉得皱皱巴巴。 字迹歪七扭八,错别字一堆,有几个字明显是问了别人怎么写然后照着描的。 苏曼一行一行看下去。 信的内容不长,但句句带刺。 大意是:苏建国在月台上被广告牌砸断了两条腿,送去县医院抢救,命保住了。 但右腿粉碎性骨折,左腿也断了,医生说能不能站起来要看恢复情况。 住院到现在已经花了八十多块钱,后头还要换药、复查,医生说这腿要是想保住,少说还得再花几十块。 家里把底子都掏空了,王翠兰到处借钱,借了一圈也没凑到多少。 接下来就是重点了。 苏建国在信里说,他这条腿是因为去送苏曼才断的。 要不是苏曼磨磨蹭蹭不上车,他不会在月台上多站那几分钟,广告牌就砸不到他。 所以苏曼得负责。 他要苏曼寄五十块钱回去。 五十块。 苏建国还特意在“五十”两个字底下画了三道杠,生怕苏曼看不清。 信的末尾写着:“你现在是军属,贺衡是营长,一个月津贴几十块,五十块对你来说就是毛毛雨。” “你要是不寄,我就写信给部队领导,告你忘恩负义不孝顺,让部队处分贺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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