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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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一院,规培生临床技能培训中心。
设在行政楼七层,平时大门紧闭,只有每年的年度大考和结业考核才会全扇推开。
走廊里没有消毒水味,只有一种刚撕开包装的打印纸和陈旧地毯混合的气味。十六个规培生穿着统一发放的全新白大褂,胸前别着考号,沿着墙边的折叠椅排成一长溜。没人说话,只有鞋底偶尔蹭过化纤地毯的沙沙声。
OSCE——客观结构化临床考试。
这不是笔试。整条走廊被隔成了六个独立的房间,也就是六个“考站”。考生听到广播叫号,推门进去,面对里面的考官或者道具,完成五到八分钟的实操。心肺复苏、外伤包扎、病史采集、医患沟通。
像流水线上的罐头,到点铃响,强行切断,进入下一站。
陈原从四号站“清创缝合”的门里退了出来。
他顺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一屁股砸在林述旁边的空椅子上,长长吐出一口在胸腔里憋了八分钟的浊气。
“他妈的,那块模拟硅胶皮也太硬了。持针器稍微偏一点就弯针。我刚打完第三个方结,时间就到了。”
林述手里拿着一张号码牌。他是下一组。
“下一站考什么?”林述看着走廊尽头那两扇紧闭的红色木门,那门是不隔音的,但里面什么动静都没有。
“最后一站,第六站,SP急危重症问诊。”陈原把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语速极快,“我听上一批出来的外科哥们透露了,这届请的SP演员据说是戏剧学院的家属,演得特逼真。”
SP(StandardiZedPatient),标准化病人。
通常是经过专门培训的健康人,他们熟背某种特定疾病的体征和台词,用来模拟真实患者,考察医生的问诊逻辑。
陈原用胳膊肘撞了一下林述。
“跟你说个通关秘籍。进去之后,千万别发散你那些福尔摩斯式的思维。SP演员脑子里只有一个剧本上的标准答案,你问偏了、或是查体查深了,他根本接不住戏,主考官在单向玻璃后面就直接算你"偏离重点"判定扣分。”
陈原搓了搓手心,有些紧张,也有些认命。
“这就是一场你问我答的填字游戏。按着模板走,胸痛就问放射痛位置,腹痛就问大小便。千万别下医嘱要求做冷门检查,考场上根本没有那张化验单给你。当个没有感情的通关机器就行了。”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在模板里生存。
这几乎是所有医生面对这种体制内考核时的统一战略。
广播的电流声“呲”地响了一下。
“下一组。014号考生请进入第六考站。015号考生请准备。”
林述的号码是015。
他前面的一个内科规培生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推开了第六考站的红色木门。十五秒后,木门自动合拢,把走廊与里面隔绝开来。
……
同一时间。第六考站,监控评分室。
沈越坐在单向玻璃的后面。
金属框眼镜架在鼻梁上,手里那支黑色的签字笔被他拔下笔帽,又套上。动作均匀且规律。
他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沓厚厚的OSCE评分表,上面密密麻麻地列着考核扣分项:“未先做自我介绍(-2分)”、“查体未搓热双手(-1分)”、“核心主诉遗漏(-5分)”……
监控屏幕上,显示着隔壁房间的实时画面。
014号那个内科规培生正手忙脚乱地拿着听诊器,听着病床上那个五十多岁的“患者”的心口。
患者是个叫老李的兼职SP演员。他按照今天的统一考题——“突发剑突下剧痛伴恶心大汗”——正死死捂着胸口,眉眼皱在一起,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呻吟。
演得很卖力。
“您……您以前有过心脏病吗?”014号规培生结巴了一下。
老李没理他,只是在床上翻滚,嘴里喊着:“疼……像刀绞一样!”
这是预设的干扰项考核,测试考生在患者极度痛苦不配合时的沟通控场能力。
屏幕里的014号显然慌了,他没有强行按住患者去查体,也没有给出立刻建立静脉通道的口头医嘱,而是站在床边,继续无力地问着:“您家属呢?您今天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吗?”
单向玻璃后,沈越手里的签字笔在评分表的某一行上划了一道重重的黑线。
零分。
“心理素质差,被患者情绪带跑,未发现休克先兆,未优先评估生命体征。”沈越对着旁边的助理考官报出了扣分理由。
八分钟倒计时一到。刺耳的铃声响起。
014号规培生满脸颓丧地退出了房间。
床上的老李立刻停止了翻滚和呻吟。
他坐起身,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擦了擦额头上不知是演出来的还是憋出来的汗,然后对着单向玻璃这边的摄像头比了个“OK”的手势,准备迎接下一个考生。
沈越将判了“不及格”的014号卷子放到一边,看了一眼下一张表格上的名字。
林述。普外科。
沈越交叉起双手。那支黑色签字笔被压在大拇指下。
一个月前,这个名字在急诊大动脉炎的案例里惊艳全场。但OSCE考的不仅仅是眼光,更是死板严苛的流程执行力。
他倒要看看,这个被整个普外传为“长着透视眼”的年轻人,在这个没有真病人的模拟剧本里,是会完美得分,还是会因为过于敏锐而漏洞百出。
“叫号。让他进。”沈越下达指令。
……
走廊上。广播再响。
“015号考生,请进入第六考站。”
林述站起身。
陈原在后面小声嘱咐了一句:“按套路走!别多想!”
林述没回头,推开了那扇红色的木门。
这是一个被布置成抢救室样貌的房间。无影灯开着,旁边放着一辆模拟除颤仪和抢救车。
病床上,躺着刚才喝过水的老李。
在林述推门而入的瞬间,老李迅速进入了设定好的状态。
他整个人像一张被拉满然后突然释放的弓,身子向右侧扭曲,双手死死抠住胸骨正中和剑突交界的位置,喉咙深处发出沉闷且压抑的痛呼。比起上一个考生的表现,老李这遍演得幅度更大,呼吸急促得像一个刚跑完五千米的落水者。
林述走向病床。
大脑按照OSCE的得分步骤飞速运转:第一步,表明身份;第二步,评估意识状态;第三步,询问核心主诉……
“您好,我是值班医生林述。”
林述走到床右侧,按常规俯下身,“您现在哪里最不舒服……”
话音未落。
林述的视线刚扫过老李那张因为痛苦而完全扭曲的脸。他没有去听老李喉咙里的台词。
他的目光捕捉到了老李额角和颈部。
水珠。
不是化妆喷上去的模拟冷汗,是大颗大颗从毛孔里因为交感神经过度兴奋而渗出的、真真切切的黄豆大的汗珠。那些汗珠顺着他涨红发紫的脖颈流进衣领里。
甚至,老李抠着胸口的手背上,青筋不受控制地暴突着,微微发抖痉挛。这超出了一个普通群演能控制的生理极限范围。
林述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一种极度危险、完全游离于“考试剧本”之外的死亡阴影,瞬间笼罩了这张病床。
下一秒。
在老李因为剧痛而仰起的后脑勺上方二十厘米处。
空气像被开水烫过一样发生扭曲。
不是普外常见的那种淡蓝,也不是急诊处理外伤时的淡红。
一抹猩红。
刺目的、如同刚从动脉里喷射而出的血红色的底板上,三个极度暴烈的白色字体生生砸进了林述的视网膜。
【在撕裂】。
林述的呼吸停了。
猩红色。林述从来没有见过这个级别的系统警告。
这代表着物理结构上即刻发生的、不可逆的崩溃,代表着死亡倒计时的沙漏已经漏到了最后几粒沙。
这不是剧本。
这个人不是在“演”死。他是真的在走向死亡。
“大夫……”床上的老李没有按剧本说出那句“像刀绞一样”,而是因为疼痛超越了阈值,喉咙里发出一种如同破风箱般的嘶音,“后背……后背也跟着劈开了……”
后背。撕裂样。
林述脑海中的【内科·中级】结合面前猩红色的标签,几乎在零点一秒内得出了那个让所有临床医生毛骨悚然的名词。
主动脉夹层。
人体最大的一根血管,正在高压血液的冲击下,像撕剥树皮一样,从内膜一直撕裂到外膜。一旦外膜破裂,瞬间几千毫升大出血,神仙难救。
这个为了赚几百块钱劳务费来当兼职演员的中年男人,大概率有着极其严重的未控高血压底子。他在前面几场考试里为了逼真地“演”出剧痛,过度憋气、用力挣扎,硬生生地把自己的主动脉血管壁给撑爆了。
林述的手按在了病床的金属护栏上。
透过单向玻璃,他仿佛能感觉到沈越主考官那极其死板的签字笔正悬在半空。
如果是考试,他现在应该转身,对虚空的考官报告:“患者疑似急性广泛前壁心肌梗死,请求做心电图,给硝酸甘油含服。”
他就能拿满分,顺利通过这场该死的大考。
但如果他不跑出这个密闭的第六考站,推来真正的抢救车,不去直接联系心胸外科。那么五分钟后,单向玻璃这边,就会成为一个真实的停尸房。
规矩和人命。
剧本和现实。
林述一把扯掉了胸口那张代表考试身份的“015号”号码牌。随手扔在了地上。
“别动!别演了!尽量缓慢呼吸!”
林述爆发出一声厉吼,双手死死按住了老李想要继续翻滚挣扎的双肩。
他抬起头,那双平日马克克制的眼睛里此刻全是血丝,透过那面只能看到自己倒影的单向玻璃,盯着背后的沈越。
“主考官,按暂停!”
林述的声音穿透了房间的隔音层。
“停止考试!患者血压正在崩盘,高度疑似A型主动脉夹层破裂!给我推真的抢救车进来!立刻!”
监控室里,沈越刚准备在“未按话术安抚患者”那一栏划下黑线的手背,骤然僵住。笔尖在评分表上,戳出了一个深深的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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