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减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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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八点,普外科护士站。 交班刚刚结束,走廊里开始了一天中最嘈杂的运转。推车声、呼叫铃声、家属询问早饭能不能吃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丁楠坐在电脑前,屏幕上开着今天需要处理的医嘱。 但他没有敲键盘。 他看着贴在显示器右侧边框上的那张A5纸。“普外科术后常规医嘱”。 十二项。每一项后面手绘的小方框里,都曾被他用红笔打满了代表着“绝对安全”的对勾。 昨天上午,他就是指着这张纸底下的最后一项,理直气壮地质问林述,18床凭什么不能出院。 他现在知道了。 那些隐藏在肝脏被膜深处的变异,那些随时准备要人命的微小泉眼,永远不会写在这十二项标准清单里。 人体不是一台可以靠打勾来排错的机器。 丁楠伸出手。 没有猛地撕扯。他捏住透明胶带的一角,一点一点,把那张A5纸从显示器上完整地剥了下来。 纸张离开塑料外壳,发出极轻的“嘶啦”声。 他把这张纸折了两折,收进白大褂最底下的口袋里。没有再贴回去。 然后,他的手指放回键盘,点开了18床今日的抗感染医嘱。 …… 下午两点五十五分。 普外最深处的二号换药室。 没有窗户,白炽灯打在不锈钢的操作台上,泛着冷硬的光。空气里克制着常年散不尽的碘伏和酒精混杂的气味。 林述站在台前。 桌上放着一个白色的生鲜托盘。里面是一块新鲜的带皮猪后臀肉。他中午去医院后面的菜市场挑的,特意让肉贩留了最厚的一层皮下韧带和脂肪。 旁边摆着一个最基础的持针器、一把有齿镊、几包黑色的7-0慕斯线。 两点五十八分。 换药室的门被推开。 顾燃走了进来。 她今天没有戴手术帽,齐耳的短发干净利落地挂在耳后。白大褂里面是一件深蓝色的高领打底衫,洗手衣的领口边缘若隐若现。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猪皮。 没有废话,也没有寒暄。 “高张力减张缝合。普外腹部大切口,或者皮肤缺损较大时最常用的针法。如果你只会急诊那种浅表的间断缝合,遇到脂肪厚、张力大的腹壁,十二个小时缝线就会勒割皮肤,切口直接裂开。” 她走到操作台前,站在林述侧前方不到半米的位置。 这个距离,林述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除了消毒液之外,还有一种极淡的、类似于某种薄荷香皂的味道。很冷,很提神。 顾燃戴上无菌手套,拿起持针器,夹住弯针。 “看好我的进针角度和层次。远进远出,近进近出。形成一个垂直的张力环。” 她左手拿过有齿镊,提拉起猪皮的一侧边缘。 “进针。距离创缘一厘米,垂直皮面九十度。不是斜着挑,是直着扎到底去挂深筋膜。” 针尖刺入厚实的猪皮韧带,发出轻微但沉闷的“咯”的一声。 她的手腕发力,极稳,极狠。 针尖从对侧一厘米处穿出。然后在距离创缘两毫米的位置,反向再次浅浅穿过表皮。 完整的结打完。 原本因为切开而向两侧翻卷的猪皮,被一条黑色的缝线完美地向中心拉拢,不仅边缘严丝合缝,而且受力点全部分散在了一厘米外的深层组织上。切口边缘没有受到一丝拉扯。 “看懂了吗?”顾燃放下持针器,“你来挑一针。” 林述上前一步。 重新戴上手套。他拿起持针器,在刚才顾燃缝合的位置旁边,夹住了新的弯针。 他脑子里的【外科·中级】空间直觉在告诉他深度和结构。但在真正下真去穿透那充满韧性的厚实表皮时,手腕的肌肉记忆还是本能地选择了急诊科最习惯的“斜向挑针”。 针尖刚扎进去两毫米。 “停。” 顾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下一秒,一只戴着无菌手套的手,直接覆在了林述握着持针器的右手上。 她的手指微凉。隔着两层极薄的乳胶手套,林述能感觉到她指腹按压在自己手背骨节上的力度。 换药室里很安静。只有头顶通风扇低微的嗡嗡声。 顾燃没有松手,她贴近了半步。因为身高的差距,她的视线越过林述的肩膀,盯着他手里的器械。 “持针器的支点不对。你还在用手腕的死力气。” 她覆在林述手上的手指突然收紧,强行带着他的手腕做了一个极微小的角度翻转。 “不要斜。立起来。” 两人的手在那一刻短暂地呈现出一种强硬又极其契合的咬合状态。 在这个布满金属器械和碘伏气味的狭小空间里,没有任何风花雪月。只有一根生硬的弯针,和为了把这根弯针以最完美的角度刺入皮肉,而交叠在一起的双手。 “进。” 顾燃下达指令,手上的压迫力同时传递到林述的手掌。 针尖垂直刺入。突破了表皮,挂住了深层的筋膜。 阻力感无比清晰地顺着金属器械,传递到林述的手指上,又传递到顾燃的手指上。 “出。” 顾燃的手松开了。撤回了属于她的白大褂口袋里。 那股微凉的压迫感消失了。 林述的手臂完成剩下的动作,出针,打结。 第二个结成型。和顾燃刚才打的那个结并排在一起。 他拿尺子不需要量,目光扫过去。 两毫米。 切口边缘的进针点,间距丝毫不差,精准的两毫米。 “你眼睛毒,把内科的线索拼得像雷达一样准。但在普外,眼睛再毒也不能替你拿刀。” 顾燃脱下手套,扔进垃圾桶。 她转身向门外走去,手搭在门把手上时,脚步停了一下。并没有回头。 “你的手,没你的眼睛那么聪明。” 她声音很淡,混在走廊透进来的嘈杂声里。 “但练得够苦。再缝两百针,差不多能上台缝腹壁了。” 门关上。 林述一个人站在操作台前。 他看着猪皮上那两个并排的线结。良久,他重新夹起了一根新的缝线。 进针。垂直。九十度。 …… 晚上十点。规培生宿舍。 陈原的房间里,灯光亮得刺眼。 桌上堆满了彩色复印的解剖图谱。陈原手里抓着一根荧光笔,头发被他自己抓得乱七八糟,像一个正在准备高考却发现连考纲都看不懂的重读生。 “什么左副肝管、右副肝管……这就够乱了,为什么还有什么迷走胆管、副神经节?” 陈原猛地把荧光笔拍在桌面上。 “这种几十万人里才出一个的变异血管,主治医生一辈子都碰不上一回!出题的老师是不是有病,考这玩意谁要是能答出来,我管他叫爹!” 门没锁,林述推门走了进来。 他刚才去水房洗漱完,手里还拿着一条毛巾,擦着手上的水珠。 “LUSChka管。也叫迷走胆囊床胆管。”林述站在桌边,看了一眼陈原死磕的那张图谱。 陈原愣了一下,盯着林述:“啥玩意?” “在胆囊床的位置,有一条不与主胆管相连,直接从肝右叶长出来进入胆囊底部的副胆管。” 林述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报今天食堂的菜价。 “常规切除胆囊后,如果不注意,这根极细的管子断端会向腹腔内持续渗漏胆汁,引发胆汁性腹膜炎。最明显的早期临床表现之一,是胆汁刺激膈肌引起的短促呃逆,和右肩放射痛。” 陈原张着嘴,荧光笔还滚在桌子上。 他看了看林述,又低头飞快地翻找桌上的辅导书扩展阅读那一册。 翻到胆道变异那一章的最末尾。小字批注。 临床表现:呃逆、右肩放射痛…… 全对。一字不差。 “我靠……”陈原倒吸了一口凉水,“你怎么连这种骨灰级的犄角旮旯知识点都背下来了?你急诊天天看发烧腹泻,哪来的时间看这个?” 林述把毛巾搭在肩膀上,转身往门外走去。 “没背。” 林述在回自己房间前,留下了那句话。 “昨晚刚开腹掏了一个。” 走廊里安静了两秒。 随后,陈原那声绝望的压抑惨嚎,穿透了宿舍的薄门板。 大考的闸门,就在这声惨嚎中,缓缓拉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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