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陈平安，速来议事大殿。掌门召见。

回到宗门的第三天，陈平安正在后山练习五行遁术。 一道传音符从山门方向飞来，落在他面前，炸开成一行金色的字迹：“陈平安，速来议事大殿。掌门召见。” 字迹消散，空气中残留着一丝灵力波动，醇厚绵长，是筑基巅峰修士的手笔。 陈平安收了术法，站在原地，看着那行字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几息。 掌门李登峰。那个在望仙台上俯瞰众生的老人，那个秘境开启时以巨大法相示人的渡劫期大能，要见他。 他心里转了几个念头。是因为赵家村除妖的事？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想起韩莽在秘境里说的话——“每次秘境开启死亡人数必定是一百人。” 他想起老姜说过的话——“死够一百人，门就开了。” 他想起自己从秘境里带出来的那些东西，《坤元厚土经》、筑基丹、还有掌天瓶。 掌门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他摸了摸怀里的掌天瓶，瓶身温热。老姜没有出声，但他知道老姜醒着。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转身朝议事大殿走去。 他走得不快，脚步很稳。缩地成寸没有用，御风诀也没有用，就是一步一步走。山风从耳边吹过，带着草木的清气。他需要时间想清楚，等会儿见到掌门，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议事大殿坐落在青云宗最高峰，比望仙台还高出一截。 殿前的石阶有九十九级，每一级都用整块的青石铺成，打磨得光滑如镜。殿门敞开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陈平安踏上石阶，一步一级，不急不慢。走到第九十九级的时候，他停下来，整理了一下衣裳，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大殿很大，比他想象的要大。 穹顶高得看不见，四周立着十二根巨大的石柱，柱上刻满了符文，发着淡淡的金光。大殿正中央是一把石椅，石椅上铺着白色的兽皮，兽皮上坐着一个老人。 老人穿着青色道袍，头发雪白，面容清癯，眉目间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和望仙台上那张巨大的脸一模一样。 李登峰。 陈平安走到大殿中央，拱手行礼。“弟子陈平安，拜见掌门。” 李登峰没有立刻说话。 他坐在石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陈平安，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很久。不是打量，是审视。像一把看不见的刀，从陈平安的脸上刮过去，刮过他的脖子，刮过他的胸口，一直刮到丹田。 陈平安感觉自己的灵光罩自动亮了一下，又灭了。不是他催动的，是身体的本能反应。 李登峰的目光收了回去，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看不出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筑基了。”李登峰开口，声音不大，但大殿里每一个角落都听得清清楚楚，“五行灵根筑基，在青云宗，你是第一个。” 陈平安低着头。“弟子侥幸。” “侥幸？”李登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练气一层到筑基期，不到两年。你说侥幸？” 陈平安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登峰站起来，从石椅上走下来，走到陈平安面前，停下来。他比陈平安高半个头，低头看着陈平安的眼睛。他的眼睛是黑色的，很黑，黑得看不见底，像两口枯井。 “你在秘境里，得了什么机缘？”李登峰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陈平安心口上。 陈平安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知道掌门会问这个问题，但他没想到会这么直接。他沉默了一息，抬起头，看着李登峰的眼睛。 “弟子在秘境里找到了一本功法，《坤元厚土经》。还找到了几株灵草，炼成了筑基丹。” 他没有提掌天瓶，没有提老姜，没有提秘境深处的泉水，没有提那个渡劫期残魂。这些事，不能说。 李登峰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陈平安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淡，像风吹过水面，荡了一下就没了。“《坤元厚土经》，土行功法，厚土域的东西。你能拿到，是你的造化。” 他转过身，走回石椅，坐下。“徐长生收了个好弟子。” 陈平安松了一口气，但他不敢放松。 李登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赵家村的妖鬼，是你杀的？” 陈平安点头。“是弟子带队，沈师姐和三个外门弟子协助。” “筑基初期的妖鬼，你能杀得了，不错。”李登峰的语气不咸不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但你要记住，妖鬼只是最低级的鬼物。这世上，比妖鬼厉害的东西多的是。你才筑基，路还长。” 陈平安拱手。“弟子谨记掌门教诲。” 李登峰摆了摆手。“去吧。回去好好修炼。宗门对筑基弟子有专门的资源，每个月可以去藏经阁领一份灵石和丹药。徐长生会告诉你规矩。” 陈平安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李登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像风：“陈平安，你那个瓶子，好好保管。别弄丢了。” 陈平安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但他的手不自觉地摸了一下怀里的掌天瓶。瓶身温热，老姜还是没有出声。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出了大殿。 九十九级石阶，他一步一步走下去，没有用术法。 走到山脚下的时候，他的后背已经湿透了。他靠在一棵松树上，大口喘气。 老姜的声音从瓶子里飘出来，带着一丝凝重：“小子，那个掌门，不简单。” 陈平安苦笑。“前辈，他是渡劫期大能，当然不简单。” 老姜沉默了一会儿。“不是修为。是他看你的眼神。他看你的眼神，和看一件东西没什么区别。” 陈平安的手指攥紧了。 他想起李登峰说“你那个瓶子”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他知道，那不是无关紧要。李登峰注意到了掌天瓶。 他不知道李登峰注意到了多少，但他知道，从今以后，他得更小心。 他站直了身子，拍了拍身上的灰，朝长生洞府走去。 走了没几步，迎面碰上了沈芙蓉。 她站在山路拐角处，靠着栏杆，手里握着剑，像是在等人。看见陈平安，她皱了下眉。 “掌门找你什么事？” 陈平安走过去，站在她面前。“没什么。问了问秘境里的事，问了问赵家村的事。让我好好修炼。” 沈芙蓉盯着他看了几秒，像是在分辨他有没有说谎。然后她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师姐。”陈平安叫住她。 沈芙蓉停下来，没有回头。 “周师叔那边，你不用担心。我会处理。” 沈芙蓉沉默了一会儿。“你怎么处理？你一个刚筑基的弟子，能拿她怎么办？” 陈平安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师姐，你信我吗？” 沈芙蓉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移开了目光。“信不信，不是嘴上说的。” 她走了。 陈平安站在山路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松林里，站了很久。 接下来的日子，陈平安的生活变得规律而充实。 每天早上起来练缩地成寸和御风诀，上午练五行遁术，下午练攻击性术法，晚上打坐修炼《五行聚灵诀》。 徐长生每隔几天来检查一次，指点几句，扔下一壶茶就走了。 沈芙蓉每隔几天来一次，送些吃的喝的，坐一会儿，然后走。两人之间的对话越来越少，但沉默越来越自然。 半个月后，陈平安的缩地成寸已经能连续使用两次不间歇，御风诀能让他在空中停留三息，灵光罩能扛住筑基中期的全力一击。 五行遁术里，土遁和水遁已经能随心所欲地使用。木遁也能遁到相隔十丈的树上。 金遁和火遁他也找到了机会练习——金遁借金属，他把短剑插在地上，从剑刃遁到剑柄，再从剑柄遁回剑刃，距离虽短，但至少能用了。 火遁借火焰，他在后山点了一堆火，跳进火里，从另一堆火里出来。第一次用的时候，眉毛被烧掉了半边，沈芙蓉看见他，笑了好一阵子。 攻击性术法也进步了不少。 雷击术一天能用十次，威力比之前大了一倍。冰锥术一次能凝出十根冰锥，射程达到了二十丈。火墙术能烧半柱香的时间，火墙的高度也增加到了半丈。 陈平安在后山找了一块空地，把所有的术法都用了一遍，然后坐在石头上，喘着气，看着自己造成的破坏。 地面被雷击术炸出几个坑，石壁上钉满了冰锥，火墙烧过的地方寸草不生。 他觉得自己终于有点像个修士了。 老姜的声音从瓶子里飘出来，带着一丝懒洋洋的调子：“小子，你这些术法，花里胡哨的，真正遇到高手，一招就能破了你的灵光罩。” 陈平安苦笑。“前辈，我才筑基初期，能打成这样不错了。” 老姜哼了一声。“不是说你打得不好，是说你别太得意。筑基初期在凡人眼里是神仙，在修士眼里，不过是刚学会走路的娃娃。” 陈平安点头。“前辈说得对，弟子记下了。” 老姜不再说话。 这天傍晚，陈平安正在院子里打坐，一道传音符从山门方向飞来，落在他面前。不是徐长生的字迹，是宗门的正式文书。 他打开一看，上面写着：“陈平安，鉴于你此次赵家村除妖有功，宗门特赐中品灵石一百块，培元丹十颗，聚气丹五颗，以资鼓励。”下面盖着宗门的印章。 陈平安看着那张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一百块中品灵石，相当于一万块下品灵石。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灵石。加上之前在韩莽身上搜到的那些，他手里的灵石已经超过了两万。 离三十万还差得远，但至少是个开始。 他把文书收好，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光照在他脸上，银白如霜。他摸了摸怀里的玉佩，攥在手里，攥得很紧。 三十万灵石，一处洞府，中高阶丹药，明媒正娶。他会做到的。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床边，盘腿坐下，继续运转《五行聚灵诀》。 灵力在体内循环，丹田里的灵液缓缓旋转，像一颗安静的心脏。 筑基初期到中期的瓶颈，他已经能清楚地感觉到了。不是一堵墙，是一层膜，薄薄的，透明的，但就是捅不破。 他需要更多的灵力，更强的冲击。 他不急。他有时间。 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得桌上的书页哗哗响。他没有睁眼，也没有动。 他在修炼，也在等。等突破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