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6章 学员

…… 等议论声小下去，顾沉舟才开口，定下了双管齐下的路子：“你们两位说的都对，也都不全对。实战经验不能丢，战术素养也得补。两条腿走路，一边从老兵里提，一边从学生里招，两头一起补缺口。” 顾沉舟逐条说清具体安排：“这一嘛，从各野战军、警备部队里筛选，挑有实战经验、立过战功，又识些字、脑子活的老兵和士官，全部抽调到随营军校，办三到六个月的速成班。不学虚头巴脑的东西，就学战场上能用的，比如看军用地图、筑工事布火力、步兵班组战术、步炮协同、带兵管理。考核合格的，回部队直接任排长、连长，先补上最急的缺口。” “第二嘛，政治部出面，在各县设点，招收沦陷区来的流亡学生、进步青年，还有本地读过书的年轻人。有文化基础的，先分到各部队当文化教员，一边教士兵识字算数，一边跟着部队学战术、积累实战经验。表现好的，逐步转成政工干部、参谋人员，补上咱们的文化和参谋短板。” “老兵有实战缺理论，学生有文化缺经验，两边互补，慢慢就把军官队伍的底子搭扎实了。” 一番话说完，众人纷纷点头。 杨才干也琢磨过味来：“这法子稳妥！老兵学几个月就能回部队带兵，不耽误事；学生兵慢慢磨，以后也能顶大用。” 周卫国补充道：“随营军校得配好教官，从各军抽战术过硬、会讲课的参谋和老营长去任教，不能随便应付。” “教官我来牵头选。”顾沉舟当场拍板，“三天之内，各军把第一批学员名单报上来，随营军校立刻开班。先补排连级的紧急缺口，后面再分批轮训，把所有基层军官都轮一遍。” 命令传下去，各军动作极快。 不到一周，第一批三百多名老兵学员就从各前线部队赶到了随营军校驻地。 这些人大多是班长、副排长，个个身上带着硝烟味，不少人胳膊、腿上还留着战伤，往土坯教室一坐，腰杆挺得笔直，只是看着黑板上的地图和战术示意图，多少有些局促。 开班第一课，顾沉舟亲自来讲。 他没拿厚厚的讲义，只在黑板上挂了一张东线战局图，开门见山：“今天不讲大道理，就讲咱们自己打过的仗。我挑了东线战场十个战例，从全州防御、江山攻坚，到北线阻援、南线合围，再到富春江偷渡，一个个拆开讲。你们很多人都亲身打过这些仗，今天咱们回头看，看看哪些地方打得好，哪些地方本来可以打得更巧、少死些人。” 这话一下子抓住了台下所有人的注意力。 顾沉舟拿着教鞭，指着地图一点点拆解： 江山攻坚为什么正面佯攻、侧翼爆破？因为日军碉堡正面火力密，侧翼薄弱，硬冲要多付三倍伤亡。 北线阻援为什么先破路再设伏？因为日军靠公路机动，路断了重武器就展不开，伏击才能打出奇效。 富春江偷渡为什么选渌渚？因为江道弯曲、水流平缓，北岸防守薄弱，专打对方的意料之外。 顾沉舟讲得直白通俗，不用晦涩术语，全是实打实的战场算计。 台下的老兵们听得入神，有人下意识点头，有人摸着身上的伤疤若有所思，当初打仗只知道跟着冲，今天才明白，每一道命令背后，都藏着这么多保命的门道。 讲到中途，顾沉舟停下来，看着台下一张张黝黑带伤的脸，缓缓说道：“今天我教你们的，不是怎么跟鬼子拼刺刀。拼刺刀是新兵练的事，你们将来每个人都要带一个排、一个连，手里攥着几十上百号弟兄的命。上了战场，脑子比枪杆子更重要。能靠战术解决的敌人，就别拿人命去填；能用巧劲打赢的仗，就别死拼硬扛。” “你们都是从死人堆里活下来的，比谁都清楚打仗要死人。但我要你们记住：好军官，不是自己能杀多少鬼子，是能带着弟兄们多杀鬼子、少牺牲，完完整整把队伍带上去，再完完整整带下来。” 一堂课讲了两个多时辰，台下没人走神，连课间休息都没人动，围着讲台问东问西，把自己打仗时遇到的困惑一股脑掏出来问。 从这天起，随营军校的速成班一期接一期办了下去。 老兵学员一批批来，学识图、学战术、学带兵，再一批批回到部队，补进各个连排的空缺。 另一边，招收的流亡学生和进步青年也陆续到位，分到各部队当文化教员，既扫盲科普，也跟着部队摸爬滚打积累实战经验，慢慢成长为政工和参谋骨干。 两千多人的缺口还在，但补上的速度越来越快。 原本荒疏薄弱的基层军官体系，在这套“老兵补理论、学生补实战”的模式下，渐渐扎实了起来。 没人想到，这座建在山坳里的随营军校，这批在土坯房里听课的老兵和学生，后来会成为整支荣誉第一集团军最扎实的骨架，甚至在日后整合各地抗日武装时，成了最核心的人才底气。 天色暗下来，暮色笼罩了整座金华军部。 郑纲怀里抱着一大摞生产台账，脚步飞快地冲进顾沉舟的办公室。 这几本账本被翻得次数太多，边角都磨得起毛了，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迹，详细记着兵工厂的产能、原料库存和每月消耗的明细。 他脸色很难看，心里沉甸甸的，一眼就能看出是出了大问题。 顾沉舟正低头看着随营军校的新学员名单，抬头瞥见他的神情，随手放下手里的笔，开门见山问道：“兵工那边出问题了？“ 郑纲二话不说，把台账重重摊在桌上，指着上面的一串数字，语气凝重：“司令，我彻底核算完了，数据一点水分都没有。咱们现在有三座兵工厂，就算全力开工、连轴转，一个月最多也就造八十万发子弹、三千发迫击炮弹、五万颗手榴弹。就这点产能，勉强够咱们现在十二万部队日常训练、打些小仗用。可等二十万大军全部整编完成，咱们的弹药缺口，直接差了将近四成！“ 四成缺口，意味着真打起来，将近一半的部队没弹药可用。 郑纲咽了口气，接着说出了更要命的短板：“这还不是最糟的。咱们现在根本造不了新步枪，轻重机枪也只能修修补补、翻新旧的，完全没有量产能力。打一场仗，枪械就损耗一批，越打越少。最致命的是原材料！钢材、铜料、火药、起爆药，全都靠战场上抢、靠山城调拨。我们自己基本造不出来，自给率低得可怜。要是打小规模战斗还好，一旦爆发大规模会战，战场缴获根本跟不上消耗速度。万一山城的补给再晚点、卡壳了，前线将士手里有枪也没用，直接变成有枪无弹的窘境！“ 顾沉舟低头盯着账本上的冰冷数据，沉默了很久，他心里很清楚，这段时间部队扩编、军官培养、队伍整顿都顺顺利利，看似形势大好，可说到底，军工产能才是一支军队真正的底气。 士兵再能打、编制再完整、士气再高，没有弹药兜底，一切都是白搭。真上了战场，只能被动挨打。 他抬眼看向郑纲，语气果断：“明天一早，你把各个车间的技术骨干都带上，我们去兵工厂现场开会，就地解决问题。“ 郑纲立刻点头：“好！我今晚就通知所有人，把所有生产资料全部备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