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前兆

露营地外围，泥泞的草地上。 几双沾满黄泥的廉价橡胶雨靴，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积水里，发出“吧唧吧唧”的粘稠声响。 “大哥，真要去搞那辆大的？我看着有点心里发毛啊……” 说话的是个瘦猴一样的男人，身上裹着一件不合身的透明雨衣，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甚至还有些生锈的螺丝刀。 走在最前面的胖子停下脚步，回头啐了一口唾沫，唾沫星子混着雨水落在泥地里。 “毛什么毛？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里，透着一股贪婪和狠厉，“你们也看见了，前天那直升机多大阵仗？那对富二代早就跑没影了！” 这个露营地他们平时没少来。 起初只是趁着夜色，拉一拉那些忘记锁门的车门，偷点烟酒零钱。 只要没被当场抓住，就算事后车主报警，因为没有监控，涉案金额小，往往也是不了了之。 这种“零成本、低风险”的买卖，让他们尝到了甜头。 尤其是最近这几天，暴雨连绵，到处都在传这是天灾，警力严重不足。胖子敏锐地感觉到，机会来了。 “那辆黑色的大家伙，叫什么阿莫迪罗。” 胖子压低了声音，指了指远处那头静趴在雨幕后的钢铁巨兽，“那是真正的移动堡垒！哪怕里面没什么值钱东西，光是把车里的酒和那些高级家电搬出来，咱们这辈子都不愁吃喝了！” “再说了，就算有人又怎么样？这鬼天气，弄死个把人往泥坑里一埋，谁知道？” 听到老大的话，身后跟着的那个专门负责开锁的黄毛也不由得吞了口口水，眼中闪过一丝凶光。 “也是，大哥说得对。这年头，富人都惜命，早就跑了。留下的都是咱们这种烂命一条的。” 几人对视一眼，握紧了手里的撬棍、扳手和那把自制的开锁工具，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猫着腰，借着周围树木的掩护，朝着露营地深处摸去。 随着距离拉近，那辆阿莫迪罗·征服者T带来的视觉冲击力越发震撼。 近四米高的车身，厚重的装甲涂层，巨大的越野轮胎，简直就像是一座不可撼动的钢铁堡垒。 而在它旁边，那辆属于林野的二手B型房车，就像是个发育不良的火柴盒。 “这车……真他娘的霸气。” 胖子咽了口唾沫，伸手就要去摸那冰冷的车门把手。 就在他的脏手距离车门不到十公分的时候—— 嗡——！ 原本严丝合缝的车窗突然降下一道缝隙。 紧接着，一道令人头皮发麻的破空声骤然炸响！ “休——！” 胖子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感觉脸颊旁刮过一阵如刀割般的劲风，几根断裂的头发飘落在地。 夺！ 一声闷响。 众人惊恐地回头。 只见旁边那辆二手小房车的铁皮车门上，赫然插着一支黑色的利箭！ 箭尾还在剧烈颤抖，而那精钢打造的三棱箭簇，竟然直接射穿了车门铁皮，没入了一半有余！ 这要是射在人身上…… 胖子感觉裤裆一热，双腿瞬间就开始打摆子。 他僵硬地转过脖子，看向那扇半开的车窗。 幽暗的车厢内，一个年轻男人正冷冷地看着他们。他手里那把造型夸张的复合猎弓尚未放下，冰冷的眼神仿佛在看一群死人。 “滚。” 只有一个字。 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比这漫天的寒雨还要刺骨。 “啊！！！” “杀人了！杀人了！” 原本还气势汹汹的几个人，此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野狗，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发财梦，怪叫一声，连滚带爬地朝着露营地外跑去。 有的甚至跑丢了一只胶鞋，也不敢回头捡，光着脚踩在泥水里狂奔。 …… 不远处的车辆维修棚下。 一个穿着工装背带裤的女孩，此时正愣愣地看着这一幕。 女孩看起来不到二十岁，扎着利落的高马尾，五官精致中带着几分英气。她嘴里习惯性地叼着一根棒棒糖，手里还拿着把沾满机油的扭力扳手。 她是赵念，露营地的一名汽修技师。 今天雨停了，她准备复工的。 没想到，却看到了这一幕。 “咕噜……” 赵念下意识地咬碎了嘴里的糖块，甜腻的味道在口腔蔓延，却压不下她心头的震惊。 “那辆征服者T……居然有人？” 她之前明明看到那对富二代情侣上了直升机。 而且，刚刚那一箭……太狠了。 一箭射穿车门铁皮，这绝对不是一般的弓能有的威力。 “那几个混蛋……” 赵念看着那群落荒而逃的混混，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她早就看这群人不顺眼了，平时就在这一带偷鸡摸狗，也就是没人管。 想了想，赵念拿出了手机，拨打了报警电话。 她对这种偷鸡摸狗的行为很厌烦，这里口碑坏了，对自己的影响可是很大的。 “嘟……嘟……嘟……” 手机里传来的只有无尽的忙音。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赵念眉头紧锁，拿下手机看了一眼。 信号虽然弱，但还有两格。 “怎么回事？110都打不通了？” 等等，如果连那个号码都失效了，那是不是意味着…… 与此同时，阿莫迪罗房车内。 “主人，检测到附近有通讯信号尝试连接公共安全线路。” 月漓的声音适时响起，“信号源位于您右后方60米处的车辆维修棚，呼叫失败。” 林野放下弓，并没有太意外。 他当然知道报警没用，现在的秩序，就像是一张被雨水浸透的薄纸，一捅就破。 他透过单向玻璃，往那个方向扫了一眼。 隐约能看到一个扎着马尾的身影。 …… 维修棚下。 赵念看着那重新紧闭的黑色巨兽，心中那种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秩序崩塌的预兆，往往就是从这些细节开始的。 她把手机揣回兜里，三两下收拾好工具，也没心思干活了。 趁着现在雨停了，得赶紧做准备。 她转身跑向露营地旁边的一栋白色二层小楼。 那是一家名为“素问”的私人诊所。 “许棠姐！许棠姐！” 还没进门，赵念就急吼吼地喊了起来。 诊所内，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安神的艾草香。 柜台后，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个极美的女人。 长发及腰，乌黑柔顺，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遮住了那双略显清冷的眸子。 许棠，27岁，这家诊所的主人。 与咋咋呼呼的赵念不同，她身上总有一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静气。 “怎么了？慌慌张张的。”许棠放下手里的医书，声音清越。 “出事了！刚才那群混混去撬那辆大房车，结果被人用弓箭射跑了！而且……” 赵念喘了口气，脸色有些难看，“而且我刚刚打报警电话，根本打不通。一直占线。” 许棠推眼镜的手微微一顿。 作为医生，她比赵念更敏感。 虽然因为附近人少，她这里没遇到网上医院里那种疑似狂犬病的病人，但她还是有朋友和老师的内部消息的。 只是，自己的某个学长不是说，问题不大吗？ 出新变化了？？？ 想到这里，许棠合上书，站起身，脱下了一尘不染的白大褂。 在那宽大的白大褂下，竟然是一身利落的运动装，勾勒出她惊人的腰臀比。 “念念，去换鞋。” 许棠走到角落，拿出一双厚实的防雨胶靴换上，语气依旧平静，但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 “趁着现在没下雨，我们去那边的便利店。不管能不能买到，有多少搬多少。” “还有，把你的那把大扳手带上。” 赵念一愣，随即狠狠点了点头，从嘴里拿出棒棒糖，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好嘞！早就想动手囤货了！” “许棠姐，你说咱们要不要去跟那个房车的主人打个招呼？我觉得他好像挺厉害的，这种有钱人，说不定知道点什么……” 因为车锁不是一般途径能打开的，赵念产生了某些误解。 “先不要去吧。” 许棠摇了摇头。 对方拥有那种强度的复合弓，万一不是好人，自己贸然上去，那就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