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风雪归于长天，霜华落于厚土。世间万千飘零客...

走廊里翻滚的极地寒风被舱门隔断。 数分钟后，中层休息大厅的壁炉旁。 苏晓樯整个人陷在宽大的单人真皮沙发椅里，身上的厚重羊毛大衣被随手搭在扶手一侧。 小天女原本平日里那副张牙舞爪的骄傲气焰，在眼下这般阵仗面前，难得地有些收敛。 无他，围在她身旁的阵容委实有些过分夸张。 左手侧，零换上了那副细金边框的平光镜，白金发少女微微躬身，冰蓝色的眼眸里微光流转，正全神贯注地盯着苏晓樯的眉心； 右手侧，诺诺单手撑着沙发靠背，红发小巫女嘴里咬着细长的草莓味棒棒糖，暗红色的眸子微眯，以一种极度敏锐的姿态进行着无声的心理与精神侧写； 后方，苏恩曦把电竞椅直接滑了过来，薯片妞嘴里叼着半根牛肉干，十指在悬浮的虚拟光键盘上敲得近乎冒出火星，【天演】的大规模概率矩阵如瀑布般从瞳孔深处疯狂刷过； EVA则静静地立在壁炉光影交界处，女孩身周浮现出数十块淡蓝色的全息投影光幕，卡塞尔与龙渊阁数千年来所有封存的古籍、家族谱系与秘辛残卷正在以毫秒级的速度进行底层数据检索。 而在正前方。 路明非单膝半蹲在厚厚的地毯上。 少年将身上那件沉重的风衣随手扯开，露出里面贴身的纯黑高领衫。 他神色罕见地敛去了所有散漫，右手食中二指轻搭在苏晓樯白皙纤细的左手手腕脉门上，指尖隐隐泛着一抹极其温润的青色阵纹。 【言灵·奇卦】的气机如春雨润物般探入小天女的经络百骸，顺着血液流转，细细剖析着深层隐匿的血统密码。 绘梨衣也从旁边凑了过来。 红发少女抱着她那个小熊软枕，蹲在路明非身侧，小脑袋探得长长的。 她眨巴着清澈透亮的暗红眼眸，一会儿看看脸色紧绷的路明非，一会儿又极为认真地端详着坐在椅子上的苏晓樯。 小绘同学虽然完全不清楚大家口中那些玄奥的“雪花”和“真灵”究竟是什么，但她向来极为敏锐，瞧见明这般郑重其事，便知晓眼前的小天女身上定是有了什么不寻常的变故。 少女想了想，悄悄从随身的小兜里摸出一颗剥了彩纸的草莓硬糖，伸出白皙的小手，轻轻塞进了苏晓樯攥紧的掌心里。 “晓樯，甜的。” 绘梨衣软糯地小声开口， “吃了....就不怕了哦。” 苏晓樯握着掌心那颗微温的糖果，原本有些发僵的手指下意识收拢。 小天女低头看着蹲在跟前的红发姑娘，又迎上路明非那双沉静如渊的黑褐色眸子，心底那点因未知而升起的微弱慌乱，奇迹般地平复了下去。 “到底怎么了？” 苏晓樯吸了口气，小声嘀咕着打破沉默， “本小姐好端端地坐在这里，脉搏跳得比谁都欢实，你们这帮人搞得像是在会诊晚期疑难杂症一样。” 路明非指尖的青色阵纹微微一滞，随后缓缓收回手掌。 少年没有立刻站起身，依旧保持着半蹲的姿态，抬眼看向围在四周的几位外挂级辅助。 “查出什么没有？” 路明非的声音平稳而沉着。 零率先伸出手指，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细金镜框。 在【言灵·镜瞳】那足以解析微观世界的恐怖视界中，苏晓樯周身的细胞排列与元素亲和度早已被拆解得清清楚楚。 “体内没有外源性精神污染的寄生痕迹，脑域神识壁垒完整，不存在被夺舍或傀儡化的隐患。” 白金发少女语调清冷，给出最底层的第一道安全结论： “但她血脉深处潜藏的极寒矩阵，纯度高得异常。那种结构与寻常混血种后天觉醒的言灵截然不同，更接近某种被封存在万丈玄冰深处的原初冰髓。” 零转眸看向路明非，轻声补充： “那股力量在沉睡，可极北之地的环境....正在无声地唤醒它。” 站在后方的诺诺咬碎了嘴里的糖果。 红发小巫女双手环胸，暗红色的眸子里泛着侧写完成后的微光。 “我抓取了晓樯刚才复述那句话时的情绪残留。” 诺诺眉头轻挑，神色间少了几分往日的嬉闹： “在她的梦境深处，那个白衣女人并未对晓樯展现出丝毫的杀戮敌意，倒是有一种类似跨越千万年的悲凉与眷恋与共鸣。 “那种孤独感，与白王消逝之时的情绪波动....在某种程度上类似。” 诺诺下了定论， “这绝对不是寻常的龙侍死侍托梦。” 紧接着，苏恩曦把笔记本电脑转了个方向，屏幕正对着路明非。 【天演】的大规模运算模型在屏幕上交织出一道复杂的血系树状图。 “寻龙苏氏的隐性血统，在龙渊阁的记载里一直是个巨大的盲盒。” 薯片妞一边嚼着牛肉干，一边用指尖划过那些跳动的红黄数据线， “按照苏家祖传的残卷与刚才的天演逆推，苏家先祖在两千年前甚至更早的时代，曾于冰川裂谷中，挖掘出过一块永不融化的玄牝之魄，并将其融入了家族主系的血脉祭祀中。 “自那之后，苏家便定下了“隔世化龙”的规则。” 苏恩曦敲了敲桌板，神色认真起来： “说不准在梦里和苏晓樯对话的女人，有可能就是留存在冰原深处的旧神残灵。” “检索到一条关键记录。” EVA那温和轻灵的声音适时切入。 女孩身侧的一道全息光幕骤然放大，上面赫然是一张拍摄于上世纪三十年代、纸页严重泛黄破损的古俄文拓片日记。 “该文档源自苏联早期极地考察队在西伯利亚冰原深处挖掘出的萨满祭坛残卷。” EVA伸出修长的手指，在全息屏上圈出了一行古奥的符文， “根据拓片记载，在北欧神话成型之前，极北的原住民部落曾供奉过一位司掌终古风雪与极光的无名女神。在古萨满语的祷词译文里，有一句世代相传的圣训..” “风雪归于长天，霜华落于厚土。世间万千飘零客，自古无有同瓣雪。” 相同的切口，跨越了千年的时光，在这一刻与苏晓樯梦里的低语彻底咬合！ 指挥室这一角的空气，一时间有些安静。 苏晓樯坐在真皮沙发里，听着这一连串来自当世顶尖大脑与神级外挂的联合分析， 小天女眨了眨眼，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原本以为自己只是个家里有几座矿、运气好觉醒了点冰霜言灵的普通千金大小姐。 如今这么一抽丝剥茧，自己居然莫名其妙地跟这极北冰原底下的太古旧神扯上了甩不掉的渊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