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投资

汽车离开纽约市区后，一路向北，道路两侧的高楼逐渐减少。 取而代之的，是大片修剪整齐的草坪、树林，以及一座座隐藏在铁门之后的私人住宅。 半个小时后，黑色轿车拐入一条几乎看不到尽头的林荫道。 道路两侧种满了高大的橡树，树冠彼此交错，将阳光切割成一块块斑驳的光影。 林荫道尽头，一扇足有数米高的黑色雕花铁门，缓缓出现在三人面前。 铁门两侧，是由整块灰白色石材砌成的围墙。 墙顶没有任何夸张的尖刺，但每隔一段距离，便能看到隐藏在树木和建筑阴影中的警卫。 仅仅是外围，便已经让人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迫。 这里并不在曼哈顿最繁华的中心。 而是位于纽约长岛北岸，一片只属于顶级富豪和古老家族的区域。 可即便如此，想在纽约附近拥有这样一座庄园，需要的也不仅仅是钱。 杰克隔着车窗看了很久，最后忍不住说道： “林，我现在终于明白，什么叫有钱人了。” 林枫看了他一眼，说道： “你以前不知道？” “我以前以为自己以后会很有钱。”杰克沉默片刻。 “现在看来，我对有钱这两个字，可能存在一些误解。” “我恐怕一辈子的钱也只能买得起这里的一间厕所。” 林枫头也不回地说道：“那你也太高看自己了吧。” “？” 杰克满脸黑线，凯瑟琳倒是被逗笑了。 汽车缓缓停在铁门前，两名身穿深色西装的安保人员，已经走了上来。 一人负责核对车辆号码。 另一人则绕到车后，仔细查看底盘和行李箱。 凯瑟琳摇下车窗，保镖看清她的脸，紧绷的神情顿时缓和了许多。 “凯瑟琳小姐。” “您回来了？” “嗯。” 凯瑟琳淡淡地点头。 保镖又向车内看了一眼，目光先后落在林枫和杰克身上，警惕重新浮现。 “这两位是……” “我的朋友。”凯瑟琳回答。 保镖迟疑了一下。 “男朋友？” 车内顿时安静下来，凯瑟琳缓缓转头，看向那名保镖，不满道： “你的话有些多了。” “抱歉，凯瑟琳小姐。”保镖立刻低下头，但很快又硬着头皮解释道： “如果是家族成员或者您的伴侣，可以免除部分检查。” “如果只是普通朋友，按照庄园的安全规定，他们必须下车接受检查。” 凯瑟琳没有发火，自然是清楚庄园的规矩，她回头看了一眼。 杰克浓眉大眼，脸上已经写满了不服，林枫却已经主动推开车门。 “没关系。” 杰克看了林枫一眼，只能不情不愿地下车。 两名保镖很快上前，检查过程并不粗暴，却极其仔细，甚至连林枫带来的瓷器和茶叶，都被打开外包装，用仪器重新检查了一遍。 确认没有问题后。 领头的保镖才重新将礼物包好，对三人弯腰致歉。 “很抱歉。” “凯瑟琳小姐，以及两位先生。” “现在可以进入庄园了。” 凯瑟琳只是淡淡地点头，重新坐进汽车后，她的情绪明显不算太好。 林枫却笑道： “别放在心上。” “邦特家族的产业和财富如此庞大。” “平时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你外公。” “你想想，要是杰克这种人都能随便进入庄园，我才会担心你外公的安全。” “林！” 杰克愤怒地转过头，凯瑟琳却忍不住笑出了声。 …… 汽车继续向庄园深处驶去，又走了接近十分钟，才终于抵达主楼前方。 三人下车，杰克站在台阶下，仰头看着面前足有五层高的豪华建筑。 巨大的落地窗，覆盖着铜板的穹顶，两侧排列整齐的雕像。 就连门前的地面，都由纹路完整的大块石材铺成。 三人沿着台阶向上，刚刚走进主楼。 一名头发花白，穿着燕尾服的老管家便迎了上来。 “凯瑟琳小姐，欢迎回家。” “外公呢？”凯瑟琳问道： “我回来看看他。” 老管家正准备回答，大厅深处忽然传来一道洪亮的声音。 “我的小凯瑟琳，你终于记起自己还有一个外公了。” 林枫和杰克顺着声音看去。 只见一名五十多岁的白人男子，正从旋转楼梯旁缓缓走来。 他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深色马甲，头发已经有些花白，脸上却始终带着温和的笑容。 从外表来看，他更像是一名性格开朗的大学教授，很难让人将他与那个掌控银行、保险、钢铁、航运和机械企业的庞大家族联系起来。 可林枫很清楚，眼前这个看似慈祥的老人，只要作出一个决定，就可能让成千上万的人失去工作，甚至能够影响国会某些法案的走向。 他就是邦特家族真正的创始人： 邦特·巴恩斯。 “外公！” 凯瑟琳看见巴恩斯后，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发生变化，小跑着迎了上去，一把搂住巴恩斯的手臂： “我都和你说过多少次了，我已经不小了。” “现在不但能够工作，还可以自己挣钱。” “哦？” 巴恩斯哈哈大笑，笑过之后，他的目光才越过凯瑟琳，落到林枫和杰克身上，脸上的笑容依旧存在，却明显收敛了几分： “这两位是？” 凯瑟琳立即介绍道： “他们都是我在CIA的队友。” “这是林枫。” “第七行动组的组长，也是我的长官。” “这是杰克。” “他是组里的老前辈，平时也很照顾我。” 杰克听到“很照顾我”几个字，立刻挺直了腰背，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可靠一些。 巴恩斯与旁边的老管家，同时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两人。 他们显然没有想到，凯瑟琳所在的小组里，一名行动人员是黑人，组长则是一名年轻的夏裔。 尤其是林枫。 黄种人！ 他的年龄看起来并不大，却已经能够担任CIA行动组组长。 而且凯瑟琳在介绍他时，语气中明显带着尊重。 仅凭这一点，巴恩斯便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绝不会简单。 林枫主动上前，伸出右手。 “您好，巴恩斯先生，冒昧来访，打扰了。” 巴恩斯看了一眼林枫伸出的手，随后与他握在一起： “欢迎！凯瑟琳很少带朋友回来。” 他说得十分客气，仿佛完全不知道林枫此行的真正目的。 可林枫心中明白，五角大楼和CIA早已有人联系过巴恩斯。 对方不仅知道他们会来，甚至连新国船厂的初步计划，恐怕都已经看过了。 “里面请。”巴恩斯说道。 众人继续向大厅深处走去。 一路上，巴恩斯大部分时间都在和凯瑟琳说话，询问她最近的生活。 林枫安静地跟在后面，却很快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两人聊了很多，唯独没有提到凯瑟琳的母亲。 按理来说，外孙女回到外公家中，双方最容易提起的人，就应该是她的母亲。 可无论是凯瑟琳还是巴恩斯，都在刻意避开这个名字。 看来，凯瑟琳母亲当年拒绝联姻，离开邦特家族造成的裂痕，并没有随着时间完全消失。 双方或许已经恢复联系，却远没有达到真正和解的程度。 …… 巴恩斯让人准备了一顿丰盛的午餐，餐桌上的气氛十分轻松。 他没有询问任何关于CIA任务的内容，林枫也没有主动提起船厂。 双方都像是普通长辈与晚辈一样，聊着纽约、华盛顿以及凯瑟琳小时候的趣事。 只有杰克吃得格外认真，甚至在一道牛排端上来以后，悄悄对林枫说道： “这可能是我一辈子吃过最贵的饭了。” 林枫看了他一眼，杰克立刻闭上了嘴。 午餐结束后，巴恩斯用餐巾擦了擦手，随后看向凯瑟琳： “你外婆正在花园里，她最近想重新布置温室，却总觉得那些园丁不懂她的意思，你去帮她看看。” 凯瑟琳动作微微一顿，她当然不是傻子。 巴恩斯这是在支开她。 接下来的谈话，显然不准备让她参与。 凯瑟琳下意识看向林枫。 林枫对她轻轻点头，示意自己能够处理。 这一幕非常短暂，却被巴恩斯完整地收入眼底。 他的目光在林枫身上多停留了一秒，随后才重新露出笑容。 “去吧，你外婆已经等了很久。” “好。”凯瑟琳起身。 离开餐厅之前，又看了林枫一眼，直到她的背影彻底消失。 巴恩斯脸上的笑容，才一点一点淡去。 他靠在椅背上，原本慈祥随和的气质，也随之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只有长期掌控庞大财富和无数企业的人，才会拥有的压迫感。 整个餐厅仿佛瞬间安静下来，就连刚刚还在研究甜点的杰克，也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巴恩斯看了一眼摆在旁边的礼盒。 “你们带来的礼物，我很喜欢。” 林枫微笑道： “您喜欢就好。” “不过。” 巴恩斯话锋忽然一转。 “你们今天来到这里，应该不只是陪凯瑟琳回家，也不只是为了送我几盒茶叶吧？” 这一刻，他才真正像那个掌握邦特家族的商业大亨。 目光锐利，声音虽然不高，却仿佛能够看穿坐在对面的每一个人。 杰克下意识看向林枫。 林枫却没有任何意外。 五角大楼提前联系过巴恩斯这件事，马丁早已告诉他。 双方没有必要继续假装。 “的确。” 林枫坦然承认。 “我们这一次过来，是发现了一笔生意，希望巴恩斯先生能够考虑投资。” “生意？” 巴恩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CIA的人，什么时候也开始经商了？” “当然不是。”林枫摇了摇头： “我们只是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偶然发现了一个商机。” “至于这个商机究竟值不值得投资。” “还要由您这样的商业巨头来判断。” “我们只是希望，能够听一听您的建议。” 话说得十分谦逊，既没有显得自己不懂商业，又将决定权和专业判断全部推给了巴恩斯。 杰克坐在旁边，忍不住看了林枫一眼。 眼神中多了几分真诚的佩服。 他娘的。 林这张嘴，到底是怎么长的？ 巴恩斯眼中也多出了一丝赞赏： “你们说的生意，是新国的船厂吧？” “没错。”林枫点头。 巴恩斯端起咖啡，语气平静地说道： “相关资料，我已经看过了。” “新国拥有马六甲海峡的地理优势，未来也可能获得五角大楼的维修订单。” “听上去，的确很有吸引力。” “可是。” 他缓缓抬起眼睛。 “新国刚刚独立。” “政权不稳定。” “马国随时可能再次进攻。” “苏国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合众国完全控制马六甲。” “一旦东南亚局势发生变化，我投入的资金、设备和人员，都可能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风险太高。” 巴恩斯将咖啡放回桌面。 “邦特家族在合众国拥有大量银行、保险和工业资产。” “只要把钱留在国内，哪怕什么都不做，每年也能获得稳定的利润。” “我为什么要放弃稳赚不赔的生意，把钱扔进一个刚刚建立的小国？” 杰克听完，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在他看来，巴恩斯说得完全没有问题。 钱放在米国就能稳定增值，何必跑到东南亚冒险？ 这笔生意恐怕要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