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邦特.巴恩斯

杰克有些着急地看向林枫，林枫却依旧神色平静，甚至连坐姿都没有发生变化。 “巴恩斯先生，国内资产和海外资产，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巴恩斯眼神微动：“有什么不同？” “合众国过去，也出现过很多拥有庞大财富的家族。”林枫缓缓说道： “他们拥有工厂。” “拥有银行。” “拥有矿山和铁路。” “他们曾经以为，只要自己的资产全部留在国内，就永远不会出现问题。” “可是。” 林枫看着巴恩斯，目光变了： “他们并没有一直富裕到今天。” 餐厅里的气氛，瞬间发生变化，巴恩斯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林枫没有直接点出具体事件。 但他知道，巴恩斯听懂了。 经济危机。 金融监管。 高额税收。 以及那个曾经以国家名义，重新分配无数财富的时代。 当年，不知道有多少曾经不可一世的富豪和家族，在一轮又一轮政策与危机中轰然倒塌。 银行被吞并。 企业被迫出售。 资产迅速缩水。 大量资源与产业，最终落入了新的利益集团手中。 邦特家族。 正是那场财富重新洗牌的受益者之一。 巴恩斯能够坐到今天这个位置，自然比任何人都清楚： 放在合众国的资产，并不代表永远安全。 国家可以保护财富，同样也可以重新定义，什么财富属于谁。 这同样是他想要布局政圈的原因！ 巴恩斯盯着林枫看了许久。 “一个CIA行动组长。” “在邦特家族的餐桌上说这种话，似乎不太合适。” “那是合众国为了走出危机制定的国策，你是在质疑它？” 杰克的心再次悬了起来。 这句话已经不是商业讨论了，而是政治试探。 一旦林枫回答不好，不仅船厂投资会彻底泡汤，甚至可能让巴恩斯怀疑他的政治立场。 林枫却只是笑了笑，随后摇头，说道： “我今天坐在这里的身份，不是CIA行动组长。” “不是合众国官员。” “也不是五角大楼的代表。” 他看了一眼凯瑟琳离开的方向，随后重新看向巴恩斯： “我只是凯瑟琳的朋友。” “仅此而已。” 餐厅内安静了足足十几秒，巴恩斯手指轻轻摩挲着咖啡杯边缘，原本锐利的目光中，第一次真正出现了兴趣。 而杰克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林枫，目光更崇拜了。 片刻后，巴恩斯缓缓靠回椅背。 “很好。” “既然今天坐在我面前的不是CIA特工。” “而是凯瑟琳的朋友。” “那么我们接下来谈的，也不是什么国家战略。” 巴恩斯看着林枫，嘴角重新浮现出一丝笑容。 “只是一个商人。” “和另一个想赚钱的年轻人。” “谈一笔生意。” 他说着，抬手示意管家关上餐厅的大门。 厚重的木门缓缓合拢，巴恩斯的声音再次响起。 “林先生。”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了。” “这座位于马六甲海峡的新国家，究竟凭什么值得邦特家族冒险？” ....... 两个小时后。 餐厅紧闭的大门，终于重新打开。 凯瑟琳从花园回来时，林枫和杰克已经站起身，准备告辞。 桌面上原本摆放的新国船厂资料，被重新整理成了两摞。 一摞放在林枫面前。 另一摞，则被巴恩斯留在了手边。 虽然双方还没有签署任何正式协议，但从巴恩斯脸上的笑容来看，这场持续两个小时的谈话，显然进行得十分顺利。 “这么快就要走了？” 凯瑟琳走进餐厅，有些意外地问道。 巴恩斯靠在椅背上，笑着说道： “我原本还准备让厨房多做几道菜，要不你们留下来吃晚饭？” 听到这句话，杰克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中午那顿饭，他到现在都还意犹未尽，正准备一口答应。 林枫却抢先笑道： “多谢巴恩斯先生的好意。” “不过，我们还需要赶回华盛顿。” “再晚一些，路上就不方便了。” 杰克猛地转头，一脸错愕地看向林枫。 他们来的时候明明没有说，今天晚上必须赶回华盛顿。 更何况这种地方住上一晚，难道不比连夜赶路舒服？ 可林枫已经拒绝，杰克即便再想留下，也只能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 他向来听从林枫的话。 “那好吧。” 巴恩斯没有再次挽留，只是微笑着站起身。 “小凯瑟琳。” “替我送送你的长官和队友。” “好。” 凯瑟琳点头，随后带着林枫和杰克离开主楼。 …… 三人沿着长长的台阶，向停在喷泉旁的汽车走去，直到距离主楼有了一段距离。 凯瑟琳才放慢脚步，压低声音问道： “谈得怎么样？” 林枫看了她一眼。 “你外公稍后会问你的。” 凯瑟琳明白了。 外公愿意听林枫讲两个小时，不代表他会完全相信林枫。 等两人离开以后，巴恩斯一定会从她这里，重新核实所有信息。 “那我应该怎么回答？”凯瑟琳问道。 她原本以为，林枫会提前教她应该说什么，甚至替她准备一套能够影响巴恩斯判断的说辞。 可林枫只是十分坦然地说道： “如实回答。” “如实回答？”凯瑟琳有些意外。 林枫点头。 “你外公做了几十年生意。” “见过的人，比我们抓过的间谍还多。” “在这种人面前，刻意替我说好话，反而容易让他产生怀疑。” “你看到什么，就说什么。” 林枫停顿了一下，随后真诚地说道： “巴恩斯先生对商业的见识，比我深得多。” “最终是否投资，一切听他的判断。” 凯瑟琳盯着林枫看了片刻，最终只说了一个字： “好。” 林枫拉开车门，坐进后排，杰克则不情不愿地钻进驾驶位。 发动汽车前，他仍然有些留恋地看了一眼远处的主楼。 凯瑟琳站在车外，对两人挥了挥手。 “路上小心。” “放心。”林枫点头。 汽车缓缓驶离喷泉，很快便沿着庄园内的道路，向大门方向驶去。 …… 车子开出一段距离后，杰克终于忍不住了，他透过后视镜看向林枫。 “林，为什么不留下来吃晚饭？” “邦特家族又不缺我们这两口饭。” 林枫靠在后排座椅上，缓缓闭上眼睛。 “正因为他们不缺这两口饭，所以那句话才只是客气。” 杰克愣了愣。 “什么意思？” “真正想留你的人，不会在你已经站起来以后才问你，要不要留下来。” 林枫说道： “他会提前让管家准备房间。” “或者直接告诉司机，今晚不用送我们回去。” “巴恩斯先生问我们是否留下，只是在尽主人的礼貌。” “如果我们真的答应了，反而显得不懂分寸。” 杰克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有些不服气。 “可我看你们刚才谈得很愉快。” “巴恩斯也很赞同你的很多观点。” “这和留不留我们吃饭，有什么关系？” 林枫睁开眼睛，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树林。 “生意是生意。” “家族是家族。” “巴恩斯先生愿意和我们合作，不代表他愿意让我们真正进入邦特家族的生活。” 杰克皱眉。 “为什么？” 林枫没有立即回答，直到汽车驶过第二道警卫岗。 他才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坐在驾驶位上的杰克。 “严格来说，巴恩斯先生并不希望我们和凯瑟琳走得太近。” 杰克脸上露出明显的错愕。 “为什么？我们对凯瑟琳很好啊。” 林枫平静说道： “可能因为你是黑人。” “而我是黄种人。” 杰克握着方向盘的手，猛然收紧。 “他也有种族歧视？” “不完全是。” 林枫摇头。 “至少，他不会因为我们的肤色，就拒绝和我们握手、吃饭或者做生意。” “对于巴恩斯这种人而言，种族本身没有利益重要。” “只要我们能够替他赚钱，他甚至可以把我们当成最优秀的合作伙伴。” “那你还说……” “因为在他的判断里。” 林枫打断道： “像我们这样的人，在如今的合众国，能够爬到的位置始终有限。” 车内逐渐安静下来，林枫继续说道： “我们可以成为优秀的行动人员。” “可以替CIA出生入死。” “甚至可以担任行动组长。” “可再往上呢？” “国会。” “黑宫。” “军方核心。” “情报系统的最高层。” “这些位置，不仅需要能力，还需要出身、人脉、家族和社会认可。” “巴恩斯先生不一定讨厌我们。” “他只是认为，我们的政治上限太低。” 杰克沉默了很久。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听到这番血淋淋的现实剖析，车厢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杰克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却半天憋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