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美国的豪门政治

普雷斯科特收起那份地质报告之后，让秘书又开了一瓶苏格兰威士忌。 美利坚人，只要聊到美刀，整个人就变得不一样了。 两人从油田聊到铁路，从铁路聊到航运，最后话题落到了美国政治的底层逻辑上。 普雷斯科特端着酒杯，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对顾长柏说：“顾，你现在的生意做得够大了，但你得明白，这个国家真正说了算的，从来不是白宫里那个人。白宫只是台前的招牌，真正写剧本的都在华尔街和波士顿那几个家族的客厅里。你以为罗斯福凭什么能赢胡佛？就因为他比胡佛更会演讲？不是。是因为罗斯福家往上数几代就是这条街上的自己人，国会山上那帮老家伙，不管民主党还是共和党，多少都跟罗斯福家族做过生意。” 他说着把酒杯搁在桌上，开始给顾长柏梳理美国政治的底层结构。 真正的顶级老牌豪门，从建国那代起就扎根在政商两界，祖上要么是殖民地时期的法官总督，要么是铁路航运大亨，几代人的财富和人脉攒下来，子孙竞选总统的时候背后站着的不是选民，是银行、铁路公司和远洋船队。 罗斯福家族就是最典型的例子，这个家族的祖先在十七世纪就从荷兰漂到了新阿姆斯特丹，也就是后来的纽约，靠皮毛贸易和曼哈顿地产发了家，到十九世纪末已经分出了两支：牡蛎湾的共和党老罗斯福，海德公园的民主党小罗斯福。 西奥多·罗斯福的父亲是纽约顶级银行家，母亲是南方佐治亚种植园家族的千金，西奥多本人虽然走的是共和党路线，但整个家族的根基始终扎在金融、地产和海外贸易上。 而即将就任总统的富兰克林·罗斯福，家底比西奥多更厚。他父亲詹姆斯·罗斯福是特拉华与哈德逊铁路的副总裁，同时控股好几家航运和煤炭公司，哈德逊河谷那片庄园大到可以骑马打猎。 富兰克林十四岁之前连学校都没去过，全程私教，进格罗顿公学时已经能用拉丁文和法语跟校长对谈。 他母亲萨拉·德拉诺更是出身波士顿顶级外贸豪门，娘家祖上在鸦片战争前就常驻广州和澳门做茶叶、丝绸和鸦片贸易，靠对华远洋贸易积攒了天文数字的财富，德拉诺家族名下拥有跨太平洋船队、进出口商行和大量海外货栈，大萧条爆发后又在低价囤积黄金和钻石。 换句话说，这位即将入主白宫的总统，从出生那天起就没有为钱发过愁，他的每一场竞选背后都是家族几代人攒下来的真金白银。 而小罗斯福的妻子，埃莉诺·罗斯福是老罗斯福亲侄女，可以说是两党都有人脉。埃莉诺父亲是西奥多的弟弟，早年酗酒早逝，由西奥多总统抚养长大；联姻等于打通罗斯福两大分支全部政商人脉，同时衔接共和党、民主党两边圈层资源。 而未来脑洞大开的肯尼迪家族的发家路径完全不同，在老钱眼里属于“暴发户”。 老约瑟夫·肯尼迪在大萧条之前靠股市投机、电影制片和禁酒令时期的私酒贸易攒下了亿万身家，然后才开始在波士顿政坛经营人脉，花钱替儿子铺路。 这种被老钱圈子里称为“用钞票敲门”的玩法，背后少了那份靠几代人积淀下来的从容与体面。 另一大豪门布什家族则是实业与金融并重的典型，普雷斯科特本人的父亲塞缪尔·布什是俄亥俄钢铁大亨，岳父乔治·赫伯特·沃克是华尔街顶级投行的实际掌控人，横跨航运、矿业和德国重工业资本。 布什家族通过联姻和资本运作把实业、金融、政治三重资源牢牢攥在手里，生下来的孩子从小就在格林威治的高尔夫球场和华尔街的董事会会议室之间长大。 普雷斯科特聊到自己家族时语气平淡而自信：“我祖父在俄亥俄造钢铁，我岳父在华尔街管银行，我在投行做合伙人。我们家没有罗斯福那么显赫，但我们赚钱的路子不比他们窄。” 真正纯粹白手起家的总统屈指可数。林肯生在肯塔基荒野的小木屋里，安德鲁·杰克逊是孤儿，安德鲁·约翰逊当裁缝学徒时连字母都不认识，这些人都在南北战争之前，那时美国还没有被大资本彻底绑紧，草根还能靠战功和民粹爬上权力顶峰。 进入二十世纪之后，竞选成本暴涨，媒体和全国人脉的运作离不开巨额资金，没有家族后盾的普通人连初选的入场券都拿不到。 二十世纪上台的总统里，胡佛算是实业精英白手起家，但那是靠海外挖矿积累的财富，有摩根财团扶持。 杜鲁门家里开五金店的，已经是二十世纪最接近平民的总统了。 剩下的全是罗斯福、肯尼迪、布什这种世代豪门的子弟。 他自己总结道：“我还没见过哪个真穷人能坐进白宫椭圆形办公室，以后大概也不会有了。” 顾长柏端着酒杯安静地听完，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份油田勘探报告的封面上，忽然抬头对普雷斯科特说了一句话：“那你们这个国家，已经进入豪门的时代了。” 普雷斯科特愣了一下，然后端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杯沿：“顾，你说得对。” 杜鲁门（农场中产，自家五金店）、艾森豪威尔（工程师家庭）、里根（推销员家庭）、克林顿（继父汽车销售，母亲护士，至少能读完大学），都是美国的中产以上…… 美国建国初期还有不少纯粹底层出身总统，进入20世纪工业化、竞选资金成本暴涨之后，几乎所有总统都拥有中产以上乃至豪门家族背景，像林肯这样，完全无家族资源的寒门总统近乎绝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