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4章 呜呼

蒋校长在南京听到演习结果时，脸色格外阴沉。 他原本是想借这场大演习提振全国抗日的士气，向外界尤其是日本人——展示首都卫戍部队的严整和国防工事的坚固。 结果呢？西军被东军抄了后路，南京西南边的芜湖、当涂几天就丢个干净，连浦口都让人摸了。 统监部的总结报告还没出来，外面的记者已经把“首都门户洞开”的标题印在了报纸上。他把演习简报往桌上一拍，对陈布雷说：“这是演给谁看？给日本人看笑话吗？我让他顾长柏来当东军，是让他练兵的，不是让他拆台的！” 陈布雷站在一旁，斟酌了好一会儿，才说：“委座息怒。顾总长的打法虽说不合预案，可正因如此，才显出新一军的真本事。七天打到芜湖，十二号便完成对南京的合围，这样的机动力和穿插力，放眼全国也没有第二支。演习输了，暴露的是防守的问题；可攻方打得好，也是给全国将士树了个榜样。至少将来日本人来了，我们还有这样一支部队可用。” 蒋校长重重哼了一声，没再骂下去，但从他揉眉心的动作看，心里那口气并没有完全消。 演习之后的总结会上，暴露的问题被参谋们一条条列了出来。 最大的问题，还是通信。有线电话线一旦被炮火打断，各部队之间就失去了联系。无线电台少得可怜，电池更是不足，即便有一部，常常也因为频道混乱、操作不熟练而联系不上。 从演习的复盘看，第一线部队后撤后，第二线有时要过好几十分钟才知道前面已经没人了。部队各自为战，不知道侧翼是什么情况，也不知道后方还在不在自己人手里。 这些问题，在后来的南京保卫战中几乎一模一样地重演了一遍。如果日军以猛烈的炮火和飞机切断守军的通信线路，几十万部队很快就陷入了各自为战的境地。 紫金山的教导总队不知道雨花台的八十八师还在不在，光华门的八十七师不知道侧翼是否已被迂回。 防守方没有机动，缺乏反击，只会把兵力不断往正面堆，结果被日军从侧翼一次次撕开。 历史何其相似，京杭演习已经把最致命的问题演示得明明白白，可到真正开战时，依旧有太多人没醒过来。 顾长柏对顾祝同说：“通信是军队的神经。神经断了，兵再多也只是听不见、看不见的死人。眼下不把通信兵种搞起来，以后上了战场，就是今天演习第二遍。” 顾祝同深以为然，当场就写了个报告，要求给首都卫戍部队增配电台和备用电源。 孙元良在旁边小声嘀咕：“早干嘛去了。” 桂永清白了他一眼：“早？早大家不都觉得电话线够用吗？” 孙元良不吭声了。 演习结束不久，顾长柏就带着罗云冬和几名要塞科军官去巡查芜湖。 站在芜湖港的旧码头上，他指着江面对随行的人说：“芜湖是南京西南的门户，也是将来我们沿江往大后方撤运物资的咽喉。这个点一旦被日军从宣城方向包抄，南京的后路就断了一半。今天演习里，第三师能轻松进来，就是因为我们之前对这块地方重视得不够。” 他在芜湖待了两天，把沿江的码头、河汊、公路一一踏勘，又坐船去看长江两岸的水文和江防。 船过当涂时，他对罗云冬说：“长江不是一条护城河，别以为有江就安全。甚至因为长江，我们防守南京会更加困难。要想保南京，先得把芜湖到镇江这一线，当成整条防线来看。光是死守南京是没用的，必须保住两翼和后路。” …………………………………………… 芜湖，位于南京西南约90公里，长江南岸要点，历史上于1937年12月10日失守。很多人讲南京保卫战常常忽略芜湖，但它的陷落，是压垮南京守军的关键一环，直接改变了整场战役的合围格局。 南京的东面、东南、南面是日军上海派遣军和柳川平助的第十军主力。芜湖至当涂一线，是南京通往安徽、江西的唯一陆上退路，也是长江航道的上游咽喉。 日军第十军原定是包抄南京南面，谷寿夫第6师团从广德、溧阳奔向雨花台。但柳川平助做了一个超出华中方面军最初计划的机动，分出第6师团第11旅团，不跟着主力直奔南京，斜向西进，直扑广德、宣城、芜湖一线。 南京向北是长江；向东是日军；东南、正南正在遭受日军主力猛攻。原本理论上还有一条逃生路线，即南京→板桥→当涂→芜湖→宣城→皖南山区。 这里有公路、乡间道路，可以让一部分部队跳出包围圈，向后方转移。芜湖一丢，这条口子关上了。 南京守军只剩下下关渡江这一条出路。 原本可以分流的几十万军民、溃兵，全部被挤压到下关一个狭小渡口，为后来江边的崩溃埋下伏笔。 守卫牛首山、雨花台的是74军、88师。他们本来只需要防御东南方向溧水、溧阳过来的日军第6、114师团主力。 芜湖失守之后，日军可以沿江东进，走芜湖→当涂→板桥，从西南方向包抄雨花台、安德门守军的后路。 卫戍司令部不得不分出本就稀缺的兵力，去防守板桥、江宁镇一线，防止被背后捅刀。本来就捉襟见肘的城防兵力，进一步稀释。 88师本来就伤亡巨大，还要分出兵力提防西南方向，加剧了雨花台防线的崩溃速度。 甚至国军战前的一个理想化方案，万一南京不能久守，不必困死城内，可以逐步向西南皖南山地转移，利用丘陵继续节节抵抗，把日军拖在江南，争取时间重建防线。皖南多山，日军重炮、装甲部队施展不开，非常适合防御。 但是芜湖一丢，这个方案直接作废。南京不再是一个可以机动防御的支点，变成一座没有出口的死城。 现在很多人忽视的芜湖，其实才是当时压倒南京的最后一根稻草，蒋也是因为芜湖失守而推翻了几天前自己死守的命令。 而如今有了顾长柏，一切变得都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