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5章 国军的弊病

顾长柏从芜湖回来之后，直接去了参谋本部。 他把一叠自己重新校核过的地图摊在会议桌上，让罗云冬把杨杰、蒋百里、法肯豪森和周亚卫都请了过来。 等人到齐，他开门见山：“京杭演习已经给了我们教训，趁着还没忘干净，我们今天把沪宁杭地区的防御计划整理出来。不求万全，先求能用。” 杨杰站在地图旁，用教鞭沿着京杭国道和太湖以西的丘陵划了一条线，说：“蒋先生说得明白，京沪杭的仗不能打成死守。这地方河网密、平原多，没有连绵大山，日军只要利用海军和炮兵，就能在沿海和江岸随意选择攻击点。我们的主力绝不能堆在滩头和城下挨炸。” 他一边说，一边用红笔在杭州湾北岸画了几个箭头：“金山卫、乍浦，都是敌人登陆的理想位置。淞沪一旦开打，后门随时可能被抄。太湖以南，湖州、广德、宣城一线，必须放一支独立的机动部队。否则敌人从南边绕过来，切断京杭公路，整个东线就会被包了饺子。” 历史上确实如此，当时国内不少人都知道日本海军要登陆了，可是为什么没有增加岸防兵力呢？ 因为已经无兵可调了，淞沪战场鏖战三月，伤亡二十万人，全国陆军三分之二的精华集中于此，中央军的几乎全部精锐，桂军，湘军，粤军的主力，几乎损耗殆尽，这种情况下，莫说增加岸防兵力来，甚至连防守金山卫的部队都被抽调去防守上海市区了。 蒋百里一直安静地听着，听到这里点了点头：“还有，不能把所有希望寄托在长江渡口。南京再重要，也是一座城。野战军主力如果全缩进去，敌人一旦合围，除了跳江，没有第二条路。战前就得把向皖南、浙西撤退的通道准备出来，要留有后手。” 周亚卫接过话头：“每个师的师长、参谋长脑子里都得装着一套“撤转方案”，不光是咱们在座的人知道，下面也要练。无线电跟不上，就靠传令和骑兵，命令要分几路送，不能一根电话线断了就两眼一摸黑。” 顾长柏让人把工事构筑的几份图纸也翻出来。他指着句容、天王寺一线的几个已建碉堡说：“这几个点选得没问题，但配套不足。碉堡是死的，敌人绕到侧后，它就成了摆设。咱们得把交通壕、后备阵地、假工事都补上。公路桥和路口要设障碍，但不是全部炸掉，分级爆破，留几条自己撤退的路。所有永备工事，都要配野战阵地，点线结合，不能孤零零地冒个尖。” 法肯豪森一直听着翻译，此时插话：“还要有一支能够快速机动的预备队。不能哪里出事就把部队往哪里填，堵口子是堵不住的。关键是卡住宜兴、溧阳、茅山这一带，这里撑起整个三角形防御。” 顾长柏点头：“所以我把东线、中线、南线三面的任务重新划了一遍。东线上海方向，逐次迟滞，不硬拼；中线依托京沪线层层设防；南线必须有一支独立部队，专门对付从杭州湾和太湖南面过来的迂回敌人。中枢地带，就放在宜溧、茅山山地，放一个总预备队。” 谈完后，他让人把会议要点整理成一份作战指导纲要，报给军委会。钱大钧来取文件时，粗略翻了一遍，苦笑着说：“顾总长，您这又是要得罪人了。” 顾长柏问得罪谁。 钱大钧说：“唐总监花那么多心思搞京杭演习，结果让您抢了风头。现在您又弄这么一套“弹性防御”，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在说过去那套防线不行。” 顾长柏笑了笑：“我不是说谁不行。我是怕将来真打起来，大家还是用老法子。真等到那时候，再说不行，就晚了。” 钱大钧摇了摇头，夹着文件走了。 ……………………………………………… 历史上的南京保卫战，日军第十军不走京沪直线，绕太湖以南，攻占芜湖，完成战略大迂回，封死南京西南退路。南京卫戍司令部很长一段时间把注意力放在正东、东南，西南方向预警、布防严重不足，此时的国军高级将领，根本没有手段应对日军的侧翼包抄，甚至说有点畏惧日军的包抄。 国军从指挥官到士兵，脑子里只有“守”，即挖壕、堆沙袋、死守阵地。没有人会机动防御，不会交替掩护后撤，不会诱敌深入，不会抓住敌人战线拉长的时机反击。 总结之下，淞沪会战的失败是在错误的地方、用错误的方式、打了一场错误的仗。在日军舰炮射程内密集堆兵，添油战术，死守滩头，忽视侧翼，最后大溃退。 南京的失败是用一群打残了的兵、在一座没有准备的城、打一场没有退路的仗，疲惫之师仓促守城，外围被快速打破，孤城死守，退路自绝，最终全面溃败。 而一切问题的关键是国军的兵源素质，士兵不知为何而战，根本就打不了运动战。 军官平时体罚士兵，一到战时，士兵们想方设法的逃走，一旦从防御状态变化为撤退状态，估计会有大量士兵逃跑，军队甚至会直接崩溃。 防守的部队也可能是多派系拼凑的军队，很多将领把部队当成个人资本，不愿自己的嫡系拼光。 而运动战最讲究多支部队配合，一旦需要友军牺牲来配合，很容易出现观望、拖延、见死不救。各部不能自由分合，合围很容易变成“围不住、吃不掉”。 国军一向都是大胜就一拥而上，抢夺果实，一旦到了需要牺牲的时候就互相观望不敢上前。 典型的例子，解放战争豫东战役时，邱清泉兵团快速冲进开封，抢先占领城市，抢夺战功；其他部队也纷纷跟进，争相入城。 其中区寿年兵团被包围，区寿年呼救，邱清泉担心自己部队遭到重创，行动迟疑，没有全力拼死救援；各路援军各自盘算，互相之间缺乏协同，区寿年兵团最终被歼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