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帝俊的不甘，随从二字

来人一共三个，为首的那个，叶无道认得。 就是那天在演武场，被他一顿嘴皮子顶回去的高才。 高才今天气色不错，腰上多挂了一枚丙等任务的令牌，走起路来，令牌叮当作响。 “叶师弟，别急着走啊。”高才拦在台阶前，皮笑肉不笑，“听说你这几天，四处打听得挺勤快？任务殿、藏经阁、演武场，哪儿都有你。” “我这人闲不住。”叶无道淡淡道，“你有事？” “没啥大事。”高才啧了一声，眼皮一抬，往他身后看，“就是听说，你身边还跟着个随从？” 叶无道没说话。 他知道，正题在这儿。 “叫什么来着……帝俊？”高才把这名字在嘴里嚼了两遍，越嚼越觉得可笑，“堂堂内门特招生，身边就跟一个没学籍的随从，连演武场都进不去，只能在洞府里给你扫地。” “我说叶师弟，你这也太寒酸了吧？” 他身后那两人跟着笑起来。 “诶，对了。”高才转头，冲旁边一名执事招呼了一声，声音特意放大，“张师兄，我这儿有个事想请教——没学籍的随从，能不能进任务殿？跟队出去任务，算不算数？” 那执事正忙着，头也不抬。 “随从另有行止，不得入殿，不得随队，不得接取任务。”他语气平平，“这是院规，没什么好问的。” “听见没？”高才得意地一摊手，“院规。” “叶师弟，我这可不是针对你。”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低，那语气里的脏东西却一点没藏，“我就是提个醒——你那随从，看着人模人样的，其实就是个连门都进不去的外人。” “你把他带在身边，图什么呢？” “是图他给你抬轿子、端洗脚水，还是图出去办事的时候，让人一看就知道，你叶师弟身边，连个正经队友都凑不出来？” 他笑了一声。 “说句难听的，在这至高界，随从这俩字，跟“东西”也差不离。” 台阶下，有几个路过的弟子，闻言都朝这边看过来。 叶无道的神色，没什么变化。 可他身后，那道一直沉默着的气息，动了。 帝俊不知什么时候跟了出来。 他站在叶无道身后半步的位置，一身玄袍整整齐齐，鬓角一丝不乱。这是他当了无数年妖皇养出来的习惯——哪怕是在别人的屋檐下，也不肯把自己弄得邋遢。 可此刻，他垂在身侧的两只手，指节捏得发白。 “主公。”他开口，声音很稳，稳得有些发紧，“末将……” “你先别说话。”叶无道抬手，做了个往下压的动作。 帝俊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那口气咽下去的时候，他胸口起伏了一下。 一个仙帝巅峰的妖皇，纵横洪荒亿万妖族之主。 到了这地方，他被指着鼻子说，跟“东西”差不离。 偏偏，他还真反驳不了。 院规在那摆着——随从不得入殿，不得随队，不得接任务。 他连个能开口的资格都没有。 高才把这一幕看在眼里，笑得更舒坦了。 “行了，我也不耽误你们。”他往旁边让了半步，做了个“请”的手势，“叶师弟，三天后考核，好好考。” “我等你的好消息。” 三个人说说笑笑地走了。 台阶上，只剩下叶无道和帝俊、石敢当、乌元朗。 乌元朗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识趣地缩了缩脖子，没敢吭声。 石敢当倒是憋不住了，憋得满脸通红。 “叶哥！那孙子嘴太脏了！俺——” “我知道。”叶无道打断他，回头，看向帝俊。 “难受？” 帝俊沉默了一下。 “难受。” 他抬起头，直视叶无道，那双眼睛里，有压不住的火，也有压不住的委屈。 “主公，末将不是为自己难受。” “末将当年在洪荒，也算号令一方。可到了这儿，末将才发现，一身修为，竟连一张门牌都换不来。” “方才那人说得难听，可他说的是实话。” “末将若不能名正言顺地站在这学院里，往后遇事，末将连站在主公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叶无道静静地听着。 他等帝俊把话说完，才慢慢开口。 “你这话，我听明白了。” “那我就问你一句——你想不想，有一张自己的门牌？” 帝俊一愣。 “……想。” “想就好。”叶无道点头，“想，才有得谈。” 他转身往前走，边走边说，语气却不像在开玩笑。 “这几天我打听过了。随从想入籍，路子有三条。” “一，在册弟子保举，去考外门，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二，有教习以上的人物亲自作保；三——” 他顿了顿。 “替学院，立下了不得的大功。” “前两条，眼下我做不到，你也做不到。” “可第三条——” 叶无道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第三条，是给死人准备的，也是给狠人准备的。” 帝俊的呼吸，慢慢重了。 “主公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这学院不认人情，只认功劳。”叶无道一字一句，“你想从“随从”两个字里走出来，不用跟人讲道理，也不用跟人诉委屈。” “你只需要一件事——让他们在榜上写下你的名字，然后没办法划掉。” 帝俊整个人绷紧了，随即，重重一躬身。 “末将懂了。” “末将这条命，早就是主公的。可在拿到那张门牌之前，末将这条命，先给主公挣一张回来。” “话别说满。”叶无道摆摆手，“先把眼前这一关过了。” “三日后的考核，是新生的事，你去不了。” “可考核前后这几天，学院里所有的眼睛，都会往考核场上瞧。” 他转过头，看向乌元朗。 “老乌，我问你，考核那三天，任务殿、功勋殿、执法堂这些地方，是不是最空？” 乌元朗一愣，随即眼睛就亮了。 “叶哥，你这脑筋……转得也太快了。” “考核那三天，各殿管事、执事，十有七八都在考核场那边盯着人，殿里就留两个看门的。平时不敢看的东西、不敢问的账，那几天最好看。” “很好。”叶无道点头。 “主公，末将做什么？”帝俊立刻问。 “做你最擅长，也最不惹眼的事。” 叶无道看着他。 “你是随从，随从在这学院里，最不值钱，也最没人防。” “考核那三天，你替我把三件事看清楚——第一，谁在下注；第二，谁在改名单；第三，那个周管事，往哪座山峰去。” “看清楚了，记在心里，一个字都别往外说。” 帝俊怔了一下，随即缓缓直起身。 他方才还攥得发白的手指，一点一点松开了。 那点憋在胸口的火，沉下去，变成了一根针。 “末将，听令。” 乌元朗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 “叶哥，你这不是安慰人。” “你这是，把人家那颗火气，直接掰成了一根钉子，往别人肉里钉。” 叶无道笑了笑，没接这话。 三个人沿着山道往回走。 走到岔路口，叶无道脚步一顿。 那边，是地字末号洞府的方向；另一边，通往洞府区最热闹的那排石屋。 石屋前，隐隐约约，聚了一小群人。 有说有笑，又推又让。 有人手里捧着东西，有人弯着腰挤进去，进去的时候背影有点佝偻，出来的时候腰杆挺得笔直。 “那是干啥的？”叶无道问。 乌元朗看了一眼，脸色有点复杂。 “叶哥，那是……新生在“拜码头”。” “拜什么码头？” “高踞那边，开了个门。”乌元朗压着嗓子，“听说，只要是这一届新生，过去递个名帖，表个态，往后考核里遇上他们的人，绕道走、认输，就能领一份“见面礼”——混沌之气、灵材，都有。” “报名的，据说已经有几十个了。” 叶无道站在岔路口，朝那边看了很久。 “行啊。” 他慢慢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考核还没开始，人心就先摆上秤了。” “走，回去。” “该看的，都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