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新生的分化，谁的选择

第三天，学宫里的风向，明显变了。 前几日还只是零散的小圈子，到了这天，已经分得清清楚楚。 叶无道走过讲道广场时，亲眼看见了三拨人。 第一拨，聚在东边的石阶下，围着一名高踞一系的管事，有说有笑。人最多，也最杂，什么出身的都有，一个个怀里都揣着东西——有的捧着灵材，有的揣着玉简，弯腰躬身。 第二拨，在西边的石亭里。十几个人，气息都不弱，坐得散，彼此却保持着一种奇怪的默契。谁也不服谁，可谁也不散。领头的两个，一个背上有刀疤的战族少女，一个手里总转着三枚铜钱的白面少年，都是乌元朗提过的、考核前列的热门。 第三拨，最冷清。 广场最角落，几个人缩在一起，衣裳洗得发旧，气息也弱，一个个低着头，谁也不说话。看着像被挑剩下的，又像是不肯低头的。 “叶哥，看明白了吧？”乌元朗在旁边低声说，“这就是三天。” “三天，就分完了。” “第一拨，是投了高踞的。他们图的是稳——考核里有人照应，凶兽少给一只，对手弱换一个，能活下来，就够了。” “第二拨，是自认有本事、也有点底子的。他们不投人，想自己挣一份名次。” “那第三拨呢？”石敢当问。 “第三拨，是既没本事投、又没人要的。”乌元朗叹了口气，“他们没钱、没背景、没靠山，又不肯低头，只能自己缩在角落里，指望考核那天运气好点。” 石敢当的脸沉了下去，粗声粗气。 “那俺们呢？俺们算哪一拨？” “俺们……”乌元朗一顿，苦着脸，“俺们哪一拨都不算。俺们是被人画了红圈的那一拨。” “叶哥的名帖，挂在十好几个人的嘴上。”他压低声音，“昨天一天，我听见三拨人在商量同一件事——考核里怎么让叶无道出局。” “有说要在分组上做文章的，有说要在第一轮让他当众出丑的，还有更狠的，直接说——” “说什么？”石敢当瞪眼。 “说让他“走不到最终关”。” 空气静了一下。 叶无道神色没什么变化，甚至还有点想笑。 “行啊。”他慢悠悠地说，“一进学院，就被人当成头等大事了。这待遇，我在洪荒的时候，得横推几个世界才挣得来。” “叶哥，你还有心情开玩笑！”石敢当急了。 “不开玩笑，还能怎么办？”叶无道摊手，“你看那边第一拨，人最多，可里头怨气也最重——今天投了高踞的人，明天就能背后捅他刀子，因为他们是买来的。” “第二拨看着强，可他们各揣心思，谁也不肯把后背交给谁。” “第三拨最可怜，可他们心里那口气，比谁都硬。” 他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那三拨人。 “这就是三堵墙。” “高踞占了一堵，能人各占了一堵，剩下那堵，没人管。” 石敢当愣住了。 “叶哥，你……不会是想去占那第三堵吧？” “为什么不想？” 叶无道转过身，朝广场最角落走去。 “叶哥！”乌元朗一把拉住他的袖子，压低声音，急得都快破音了，“那帮人没用啊！他们修为最差、积分最少，考核里十有八九都是被淘汰的命！你现在去沾他们，等于自己贴一张“同流合污”的标签，往后连第二拨都看不上你！” 叶无道停下脚步。 他看着乌元朗，很平静地问了一句。 “老乌，那我问你——你当初，是第几拨的？” 乌元朗张了张嘴，愣在原地。 “……第三拨。”他低声说，“我在玄渊界没家没业，进学院那会儿，连一件像样的法器都没有。我缩在角落里，缩了半年。” “那你现在，站在我跟前，替我看账、替我算人心。”叶无道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说，我当时要是也嫌你“没用”，你还有这半年么？” 乌元朗说不出话了。 叶无道朝那角落走过去。 几个人听见脚步声，齐齐抬头，一看见他胸前那枚地字末号的令牌，眼神里的东西，复杂得很——有戒备，有讥笑，也有一丝没藏住的羡慕。 毕竟，他们也听说过了，这个人前几日当众怼过高才。 “几位。”叶无道在他们面前站定，语气很随意，“聊两句？” “……你想干啥？”一个瘦小少年警惕地往后缩了缩。 “不干啥。”叶无道摊手，“我就问一个事——你们是想被人淘汰，还是想被人算计？” 少年一愣。 “这俩有啥区别？” “区别大了。”叶无道缓缓道，“被人淘汰，是你自己本事不够，怨不得别人；被人算计，是你本来能过，却被人从背后推一把，掉进沟里。” “那……那肯定是不想被算计啊。” “那我再问第二句。”叶无道看着他，“考核是五轮，逐轮淘汰。五轮里，真正能下黑手的，是哪几轮？” 少年想了想：“幻境……还有实战。” “对。”叶无道点头，“幻境关跟实战关，最容易有人动手脚——凶兽换一只、对手换一个、顺序调一下，就是一条命。” “而这两关，考的是什么？” “幻境考……道心。” “实战考肉身跟打斗。” “那你们几个，谁的道心最稳、谁的肉身最硬？” 角落里的人，你看我我看你。 最后是那个瘦小少年，慢慢举起手，声音有点虚。 “俺……我道心还行。我出身不好，从小被人挤兑，什么难听话都听过。幻境里那点东西，骗不了我。” 旁边一个高个少年也低声开口：“我肉身还行。我们那世界灵气薄，全靠硬练。” 叶无道笑了。 “你看。” “你们不是没用。你们是没人告诉你们，自己有什么用。” 他从袖子里摸出几张空白的玉简——那是他从储藏里翻出来、自己刻的——一人递了一张。 “想活着过考核，就干三件事。” “第一，把自己最擅长的那一样，往前顶，别藏。” “第二，把别人的路，看明白。第一拨的人哪个最弱、第二拨的人哪个最傲，全记在玉简上。” “第三，谁都别惹。别人递东西给你，先接着；别人叫你表态，先笑着点头。” “这三件事，你们做得来么？” 那瘦小少年捏着玉简，捏得很紧。 “你……你图啥？” “我图一件事。”叶无道看着他，一字一句，“三天后上了考核场，我需要有人，替我看住我的后背。” “我不需要你们替我打，我只需要你们别在我背后捅刀子。” “这个买卖，做不做？” 角落里的十几个人，安静了好一会儿。 那个瘦小少年，忽然笑了一声，笑得眼睛有点红。 “做。” “反正我们这号人，也没别的买卖好接。” 叶无道把玉简塞进他手里，转身就走。 走出去十几步，石敢当才憋不住，压低声音。 “叶哥，你这……你这算不算收人心？” “算。” “可他们真有啥用？” “用处大了。”叶无道头也不回，“你记着，高踞的人最怕的，不是三个高手。” “是十个知道自己要死，却偏偏不肯死的人。” 他没再往前走。 因为他忽然发现，广场东边那排石屋前，方才还有说有笑的“拜码头”那拨人，此刻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往一个方向看。 叶无道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 是功勋殿的方向。 殿门大开，几名执事捧着一卷金册走出来，往殿前一立，一名长老落在台阶上，声音不高，却传出很远。 “新生考核，明日午时，演武场集合。” “首轮初始积分、洞府配额，今日申时，功勋殿发放。” 叶无道眼睛微微一眯。 “发资源了。” 他慢慢开口，语气里带上了一点说不清的味道。 “高才那帮人堵了我两天，就等着今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