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艰难的抉择

距离基里艾洛德人事件，已经过去了一段时日。 那段记忆像一根生了锈的钉子，深深嵌在神谷的意识里，时不时地隐隐作痛。 那之后，一切都变了。 神谷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光在增长。 不是缓慢的积累，而是一种近乎贪婪的膨胀。 每一天醒来，他都能发现自己的身体状态和前一天不同。 手臂更有力了，反应更快了，甚至连视力都变得比以往更加锐利。 但与此同时，他的皮肤下面总是隐隐发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蠕动，想要从内部破壳而出。 光。 那些光正在他的身体里扎根、生长、蔓延。 他曾经以为光是正义、纯净、无害的。 但现在他知道，那只是一个谎言。 光是能量，而能量从来不会无条件地给予。 它像高利贷一样借给你力量，然后在你还不起的时候，连本带利地回收你的生命。 泰罗在梦中告诉过他：光有毒。 现在真的应验了。 而那个“补给站”。 那个能够帮助他维持血肉状态的神秘设施已经被摧毁了。 神谷不知道是谁摧毁的，也不知道为什么被摧毁。 他只知道，从那天起，他体内的光就再也没有被遏制过。 像一锅沸腾的水，锅盖已经被顶开了，水正在一勺一勺地被蒸发干净。 等水干了，锅也就烧穿了。 他能撑多久？ 一天？一周？一个月？ 神谷不知道。 但哪怕多撑一刻也好。 他想看到明天的太阳，想和林一凡多聊一会，想……想在死之前，再多保护几个普通人。 仅此而已。 夜晚降临。 神谷躺在床上，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远远传来警笛声和摩托车的轰鸣。 神谷闭上眼睛。 睡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将他吞没。 他做梦了。 但这一次，梦境和以往不同。 他梦见的不是泰罗。 他梦见的是另一个存在。 那个从第一次出现就与他并肩作战的、狰狞的、丑陋的、满身伤疤的戴拿。 梦境的空间是一片无尽的灰色虚空，没有上下左右之分。 神谷悬浮在虚空中，像是被一团无形的胶水黏住了，动不了，喊不出声。 然后，那片灰色裂开了。 狰狞戴拿从裂缝中走了出来。 它不再是那个在城市废墟中与怪兽搏斗的巨人。 这一次，它缩小到了和神谷一样的高度。 但缩小并没有减轻它的压迫感。 相反，当它站在神谷面前时，那种“异质”的感觉反而更加浓烈了。 神谷能看清它身上每一道伤疤。 狰狞戴拿盯着神谷。 然后，它发出了嘶吼声。 那不是人类能够理解的语言。 但神谷听懂了。 “你需要血肉。” “需要带有丰富情绪的血肉。” “不是死肉，不是冰冷的、没有灵魂的肉。 是活着的血肉，在他们恐惧、绝望、快乐、愤怒的时候。 那些情绪会融入血液之中，穿过你的喉咙，进入你的肠胃，最后渗入你的每一根纤维。” “只有那种血肉，才能抑制光的侵蚀，让你保持现在的模样。” 神谷的身体僵住了。 他当然知道这个星球上最富有情绪的血肉是什么。 是人类。也只能是人类。 其他动物情绪太少，不够。 怪兽的血肉太杂，太狂暴。 只有人类。 不多不少，恰到好处。 神谷的意识开始剧烈地颤抖。 他仿佛已经闻到了那种气味。 血腥、滚烫、带着人类独有的体温和咸味的气味。 那不是他想要闻到的，但那个气味就是顽固地钻进了他的想象里，像一条蛇一样缠绕着他的神经。 “不。”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微弱，却坚定。 “我们不能吃人类。我们是保护人类的！” 狰狞戴拿没有因为他的拒绝而生气。 它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向神谷，又转过来指向自己。 然后，它做了一个动作。 双手在胸前交叉，然后猛地向两侧展开。 同时整个身体向后倾倒像是在模仿一个倒下的动作，又像是在演绎“死亡”这个概念的原始形态。 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你不吃人类，就会死。” 灰色的虚空中，死寂持续了很久。 神谷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像是要撞破肋骨逃出去。 他的手掌心全是汗，后背的衣服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冰凉而黏腻。 见到人间体还在犹豫，狰狞戴拿再次发出了嘶吼。 这一次的声音比之前更低沉，更缓慢，像是在耐心地给他讲解一道数学题。 只不过这道数学题的运算符号是用血肉写成的。 神谷听懂了。 “只要吃掉少量的人类，你就能活下来。 只要你活下来，你就能保护大量的人类。 那些被你保护的人类，会继续活下去，繁衍，创造，爱，恨，哭，笑。 用少量的牺牲换取大量的人类存续。” “这不是很划算吗？” 划算。 这个词像一个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神谷的意识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