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知人善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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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官散了。 高拱没走。 他站在殿外的台阶上,看着官员们三两两往外走。 有人冲他拱手,他没理。 有人对他使眼色,他当没看见。 等人都走干净了,高拱才动了。 他转身,往乾清宫的方向走。 梓宫还在那里。 移灵要等钦天监定日子,少说还有几天。 守灵的太监看见他来,吓了一跳,想拦,又不敢。 高拱摆了摆手:“让开。” 太监们闪到两旁。 高拱走进灵堂。 白幔低垂,烛火幽幽。 金丝楠木的梓宫摆在正中,厚重、沉默,像一座小山。 高拱走到梓宫前,站住了。 他盯着那具棺椁。里面躺着他侍奉了半辈子的人。 裕王府的日子一晃就是十几年。 那时候世宗不待见裕王,满朝文武都绕着走。 只有他高拱,和几个不怕死的,天天往裕王府跑。 教书、讲经、陪下棋。 裕王胆子小,遇事就慌。 高拱骂他,骂完又哄。哄完继续骂。 后来裕王登了基,成了隆庆皇帝。 高拱从讲官变成了首辅。 君臣二十年,走到头了。 “陛下。” 高拱的声音很轻,轻得连旁边的太监都没听清。 他双膝一弯,跪了下去。 膝盖碰在冰冷的石砖上,疼。 年过半百的人了,骨头不比从前。 可他没在意。 “臣来看你。” 梓宫没有回应。 烛火跳了一下。 高拱盯着棺椁上雕刻的龙纹,眼眶发热。 他忍了一下,没忍住。 两行浊泪顺着脸上的沟壑淌下来。 他没擦。 “你走得太急了。” 高拱的嗓子发哑,“什么都没交代清楚就走了。留下个十岁的孩子,留下这烂摊子……你让臣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他。 灵堂里安静得能听见蜡油滴落的声音。 高拱跪在那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堂堂首辅,跟个老农似的,哭得毫无体面。 他想起隆庆刚登基那年。 新皇帝手忙脚乱,连早朝的规矩都记不全。 高拱在底下使劲咳嗽,隆庆才回过神来。 那时候隆庆笑着跟他说:“高师傅,朕这辈子离不了你了。” 离不了。 高拱闭上眼,泪水从合着的眼缝里挤出来。 可你还是先走了。 不知跪了多久。 膝盖已经麻了。 高拱撑着地面站起来,踉跄了一下,扶住梓宫的边缘。 他擦了把脸。 转身往外走。没回头。 殿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细绵的秋雨,打在琉璃瓦上,声音碎得像在叹气。 高拱走在宫道上,没打伞。 值事太监追上来递伞,他挥开了。 “不用。” 雨丝落在他的朝服上,一片一洇湿。头发也湿了,贴在额角,显出几分狼狈。 可他走得很稳。 一步一步,出了午门,上了轿。 “回府。” 轿帘放下。 雨声被隔在外面,闷的,像鼓。 高拱靠在轿壁上,闭着眼。 脑子里全是方才朝堂上的画面。 赵宁一句话定谥号。 百官附议。 新君叫他亚父。 亚父。 高拱的嘴角扯了一下,分不清是苦笑还是自嘲。 他不是看不清形势的人。 先帝在时,他跟赵宁还能平分秋色。 如今——李太后、冯保、张居正、赵贞吉,哪个不是赵宁的人? 自己还赖在首辅的位子上,等着人来拽吗? 高肃卿不干那种事。 轿子到了府门口。 高拱下轿,雨还在下。 管家撑着伞迎上来,他接过伞,径直往书房走。 推开门,书房里点着灯。 高拱坐到案前,提笔。 磨墨。 笔尖蘸饱了墨,悬在纸上。 窗外的雨声更大了些。高拱深吸一口气,落笔。 “臣高拱,叩首谨奏……” 辞呈。 字写得很慢。 每一笔都用了力气。 “臣年老体衰,精力不济,难堪辅政之重任……恳请陛下恩准臣致仕还乡……” 套话。全是套话。 可这些套话里的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割在肉上。 他在这个位置上几乎坐了五年。 五年的心血、五年的谋划、五年的呕心沥血。 如今拱手让出去。 高拱写完最后一个字,搁下笔。 墨迹还没干。 他盯着那张纸看了许久,然后把辞呈吹干,折好,放进信封。 “来人。” 门外管家应声进来。 “去把大少爷叫来。” 管家应声去了。 不多时,脚步声响起。 高务观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雨气。 “父亲。” 高拱抬头看他。 二十七八的年轻人,眉眼像他,可神色温和许多。 没有他那股子横冲直撞的劲头。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坐。” 高务观在椅子上坐下,看见案上的信封,愣了一下。 “父亲,这是……” “辞呈。”高拱说,“明天递上去。” 高务观的脸色变了。他张了张嘴,没出声。 高拱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别摆那副表情。”他把茶碗搁下,声音平淡,“局势你看不明白?赵云甫如今是什么位置,我是什么位置,用我教你?” 高务观低下头:“儿子知道。只是……” “只是什么?觉得你爹丢人?”高拱哼了一声,“主动走和被人撵,哪个丢人?” 高务观不说话了。 高拱看着他,眼神缓了缓。 “赵云甫答应过我,让我去两广做总督。” 高务观抬起头,眼里有光。 “到时候我也会托他照应你。”高拱的手指叩着桌面,一下一下,“你性子比我圆润,这是你的长处。可你缺历练,很多事只在纸上见过,没真刀真枪干过。” 高务观听着,没插嘴。 “赵云甫这个人——”高拱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你好在他手底下干。他不会亏待你的。” 这话从高拱嘴里说出来,分量不轻。 高务观看着父亲的脸。烛光下,那张脸上的皱纹比几天前又深了几分。 “此人最大的本事,是知人善任。” 高拱往椅背上一靠,语气里不知是感慨还是服气,“殷正茂、谭纶、马芳、戚继光——哪一个不是用得恰到好处?放对了位置,一个顶十个。” 高务观点头:“儿子明白。” “你心里有抱负,爹知道。” 高拱看着他,目光里有种复杂的东西,“可抱负得有人给你搭台子。如今能搭这台子的,只有赵宁。” 高务观站起身,躬身行礼:“儿子领命。” 高拱摆了摆手,示意他出去。 高务观走到门口,停住了。他回过头,看着书案后的父亲。 烛光摇曳,老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佝偻了些。 案上那封辞呈静躺着,白纸黑字。 “父亲。”高务观的声音有些涩,“保重。” 高拱没抬头。 他拿起那封辞呈,翻来覆去看了一遍,又放下。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屋檐上还在滴水,一滴一滴,砸在台阶的青石上。 高拱伸手,把案上那盏快要燃尽的蜡烛拨亮了一点。 火光跳了两下,又稳住了。 —— 两章加更奉上,拜谢各位大大支持! 老规矩,这章催更过五百,加更一章,过一千,再加更一章! 咱们明早八点半,不见不散~ 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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