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启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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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浮物现在呈现出来的造型是一个水滴形,表面光滑,像海豚的肚皮,颜色也十分接近,只不过多了一些金属光泽。而上一次金面人走近它时,它是一个鸡蛋形。大小也不一样了,现在有小飞艇那么大,而上一次足有篮球场那么大。由此可见,它的体积是可以膨胀和收缩的。具体小能小到多少?大又能大到什么程度?没有人知道。
地球是一座牢笼,所有地表物质都被重力牢牢吸附,唯独对这个悬浮物失去了作用。它密度极高,坚硬无比,地球上根本找不出比它密度更高的物质,即使切割钻石的激光,对它都毫无作用。然而奇怪的是,它的另一种状态又是无比柔软的,像流淌的水银。该怎么形容它从硬到软的变化过程呢?冰融化成水?也不准确,因为当你用手碰触它的表面,的确会像水面那样,以触碰点为圆心,涟漪向四周扩散开去,但当你的手指继续深入,以为会像探入水中那般轻松时,就会发现自己想错了。事实上你的手指会像按进一坨很软的硅胶,它的表面会随着你的按压深陷下去,但不会一直深陷,随着凹陷越来越深,其表面张力和反弹力也会越来越大,这时你会感觉到无穷大的阻力。你可能认为人的力量太小,液压机应该能够轻松压垮它,就像压烂一颗橡皮弹力球。那么你又错了,它似乎遇强则强,实际上液压机能够按压下去的深度和手指是一模一样的,不会再深分毫。也就是说并不因为压力的增强,而产生任何不同。除非悬浮体“愿意”,它的分子排列会呈现出另一种变化,那种状态下物体可以轻松穿透。
有两点金面人是清楚的,这个神奇的物体一定是空心的。虽然任何手段也不可能把它切开来看看,甚至用x光扫描都照不透它,但他仍然知道它一定是空心的,因为里面有人,或者是神。另外一点就是,每当这个物体软化,就说明父苏醒了。
起初,他与父之间存在着某种意念上的连接,也可以称之为心灵感应。像量子纠缠,但没有量子纠缠那样强烈,属于弱链接。直到从父神那儿掌握了“炼金术”之后,才建立起强链接。类似于脑机接口,更准确的说,是脑脑接口。当然了,这只是一种类比,电极信号采集、大脑皮层感应之类的外设并不存在。不需要,一张面具足矣。全世界只有这一张面具能够做到这一点,因为它是纯金的。是真正意义上的纯金,不是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是百分之百。哪怕有万分之一、亿分之一的杂质,都不能作为与悬浮体相融合相连接的介质。然而,地球上提炼出的黄金,只能无限接近百分之百,却始终无法达到。
金面人赤身裸体走到悬浮物下方平躺下。不知道什么原因,本该潮湿阴冷的溶洞地面,却异常的温暖。躺在软软的苔藓上,仿佛躺在羊绒地毯上那般舒服。而悬浮体本身并不释放热量,它的周边却能够如春天般怡人。
金面人的胸口剧烈起伏,期盼多年的时刻即将来临,激动是无以言表的。他尽量调整呼吸,避免自己过度激动,冲撞到父的平和。
金面人躺下不久,悬浮体似乎感知到了他的到来。先是像空中漂浮的大肥皂泡一样,颤了两颤,抖了两抖。紧接着,从下部凸出许多根触角,就像刚探出头的蜗牛。触角越垂越长,越拉越细,丝丝缕缕,泛着银亮的金属光泽,仿佛绵绵不断的烟柳细雨。终于,那些丝线接触到了面具,刚一触到表面,它们就像活了一样,翻扭着,卷曲着。渐渐的,一部分金色爬上银丝。同样的,一部分银色也晕染进了黄金面具。两者神奇的结合在了一起,在没有生命的面具上,形成一张活的流动着的静脉网络,银色的血液在每一根静脉中涌动。翻扭停止了,卷曲也停止了,一束束幽蓝色的光,从悬浮物内部释放出来,顺着千丝万缕的银线向下流淌,宛若银河瀑布,美轮美奂。
金面人打了个冷颤,无与伦比的清凉感、清爽感迅速冲洗掉大脑的浑浊,就像被酷暑折磨得浑浑噩噩的人,一头扎进清冽的甘泉,通透,无法言传的通透。通透到你只能感觉到大脑的存在,完全脱离肉身的存在。思维仿佛遁入虚空,动可瞬移宇宙,静则一念永恒。
“是你吗?我的孩子。”
久违的感觉,大脑与大脑直接交流,很奇妙!比起用嘴巴说,用耳朵听,这种方式更加沉浸,如同梦境。
“父,我仁慈的父,我伟大的父,您终于醒了。”金面人同样以一串脑电波作为回应。
这组信息是幸福的、是激动的、是热烈的。几十条电流,以肉眼可见的方式,在静脉网络间乱窜乱闯,就像迷宫里的耗子。每两只耗子相撞,又会变成一条光蛇,蹿升而上。最后,一条条光蛇升空,在悬浮物底部炸裂,绽放出绚烂的“烟花”。这一切都在电光火石间完成。
“我睡了多久?”
“地球年十年两个月零七天,我的父。”
“是嘛,感觉像是昨天。”
“对于睡眠的人来说,一夜和一千年,大概没什么区别吧!我的父。”
“的确如此,最久的一次我睡了一千三百年,感觉和现在差不多的。还记得我们一次接触吗我的孩子?”
“当然记得,怎么可能不记得?我的父。”
是啊,怎么可能不记得?二十四年前的那个仲夏之夜,清晰的仿佛昨天,就连蛐蛐的鸣叫,都仍在耳畔萦绕。
那年,他只有九岁。那天晚上,是他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持续了一整天的高烧,熬到傍晚,不降反升。体温突然从三十八度,爬升至四十度。感觉太阳穴里钻进了一条蚯蚓,在那儿一拱一拱的。两只眼泡向外鼓着,像两只不安分的雏鸟想要破壳而出。四肢就像泡进醋坛子里好几天的癞蛤蟆,软塌塌的,提不起半点力气。躯干仿佛被单独剥离出来,丢进了深不见底的深渊,一直坠……一直向下坠,越坠越冷。
父亲起初以为山里潮湿,小孩子身体弱,难免有些不适应,吃些药顶一顶也就挺过去了。没料到病情会加重。他想送孩子去山脚下的小镇就医,可是盘山路弯弯曲曲悬崖峭壁本就危险,走夜路更是凶险异常。
他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暴露了,又是怎么被中情局盯上的?他是一名牙科医生,妻子是美籍华人,在当地教汉语,儿子读小学,可以说是一个普通的没法再普通的中产家庭。平淡的生活几乎使他忘了还有家族使命这回事。然而就在三天前的晚上,一伙身穿CIA制服的人,全副武装闯入他的家中。幸运的是恰巧他的妻子回中国探亲,他也刚好不在家,而是看完夜场电影正载着儿子往回返。远远瞭见家门口警灯闪烁,连忙载着孩子连夜逃往山里,那里有一处十分隐蔽的住所,是老沃森教授留下来的,他小时候跟沃森教授来过这里。说实话,他压根儿就没想过这座木屋有一天真的会派上用场。
孩子烧得已经开始说胡话了,情况越来越糟糕。顾不了那么多了,父亲想起当初沃森教授向他提起的一个人,说山脚下的小镇医院有个叫保罗的老西医,是沃森教授的老朋友,如果将来遇到什么麻烦,可以去找他,他一定会帮忙的。山路颠簸的厉害,孩子眼下的状况肯定是经不起折腾的,只能去请保罗医生上门就诊了。父亲又投了一次毛巾,敷在儿子脑门儿上。再次将被角儿仔仔细细掖了一圈,然后轻抚着发抖的小身体,趴到孩子耳边,轻唤着孩子的乳名,“乐乐、乐乐……爸爸去给你请医生,很快回来,你坚持下,千万别睡觉,啊!乖。”叮嘱了两句,父亲便夺门而出。可当他心急火燎带着保罗医生赶回来的时候,儿子却不见了!木板床上只剩下掀开的被褥和耷拉在床边的一张狼皮,那张狼皮还是沃森教授当初亲手狩猎的。
小木屋本就不大,实在是一目了然,父亲急得连盛粮食的陶缸都掀开来瞧了。
这大半夜的,荒山野岭,一个发着高烧的孩子,拖着重病的身子,能跑去哪里呢?
真真的把人急死。
父亲失魂落魄般奔出去,漫无目的、漫山遍野地乱撞。山谷间到处回荡着“乐乐、乐乐……”的呼唤。林子里睡觉的鸟儿们,被惊飞起一片一片。
保罗医生发动了全医院的人跟着一起寻找。一簇簇火把一束束手电光将山间照亮。火光透过时而茂密时而稀疏的树冠忽隐忽现,远远看去仿佛天上闪烁的点点星辰。
直到次日晌午,没寻见半点踪影。除了父亲,所有人都觉得孩子凶多吉少。保罗医生也觉得希望渺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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