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驱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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套间客厅很宽敞。 地上铺着暗纹地毯。 一整面落地窗占了大半堵墙。 阳光透过玻璃落进来,在地毯上铺开一大片暖金色。 许柚柚坐在靠窗的沙发上。 燕舟倚在旁边的沙发扶手上,后背轻靠着窗台,整个人很松弛。 许家五兄弟散在客厅各处。 许四海坐在玄关旁的单人椅。 许清河坐在他对面矮凳。 许惊蛰靠着书桌边沿站着。 许多金盘腿窝在沙发另一头。 许星河坐在许柚柚对面的单人沙发里。 春晚坐在长沙发正中间。 双手搭在膝盖上,指尖攥着外套拉链头,攥得很紧。 客厅安静了好几秒。 许多金先开了口:“要不我们去庙里拜拜。” 他语气认真,尾音带着一点不自觉的试探。 像是怕自己这个提议太荒唐,怕旁人笑话。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我看网上说那种东西怕菩萨。” 许惊蛰淡淡扫他一眼,没接话茬。 语气比他稳很多,是提前斟酌过的样子。 “送医院最好。” “他现在状态不正常,先做检查,排除器质性问题再说。” 他看向其余几人。 “如果查不出什么,再想别的。” 许星河坐在对面沙发,安静听完两人的话。 低头看了会儿眼前的茶几。 片刻,缓缓开口。 声音不高,没有迟疑,是打定主意的语气。 “我们还是绑他回家吧。” “他现在这个样子,迟早要在外面出事。不如先带回来,关在家里也比在外面强。” 许柚柚静静听着,没有评价任何人的提议。 她偏过头,看向扶手上的燕舟。 “你见识多,你怎么看。” 燕舟收回落在窗外的目光,看向她的脸。 “他回来,我才能好判断。” 许多金眼睛一下亮了。 语速很快,像抓住了唯一的指望。 “燕先生,你有办法?会驱鬼?” 话音落下。 除了许柚柚,剩下四兄弟的视线,全都落在燕舟身上。 燕舟没有直接作答。 抬手从外套内侧,抽出一根红绳。 颜色比普通红绳暗沉不少。 像是常年浸泡过特殊东西,干透之后,色泽沉在了绳纹里。 他把红绳轻轻放在茶几正中,没有推给任何人。 “他回来之后,”他说,“把这个系在他手腕上。谁系都行。” 许四海收起手机,站起身。 “我已经让人带他回来了,没往这边送。” 他顿了顿。 “我怕他在酒店闹出动静,临时找了个地方安置。” 许柚柚看着他,没有多问地点。 许四海沉默一瞬。 “城郊一个废弃医院,荒了几年,没人去。” 许柚柚轻轻点头。 许清河已经起身走向门口,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许柚柚收回目光,落回春晚身上。 女孩还维持着方才的坐姿。 指尖依旧攥着拉链头。 身体不抖了,肩膀却绷得僵硬。 像是心神还悬在昨夜半空,没有彻底落地。 许柚柚起身走到她面前,微微低头。 “你昨晚是一夜没睡好吧。” 是陈述句,没有疑问。 春晚抬眼看她,扯出一抹极苦的笑。 “吓都吓死,睡都睡不安。” 许柚柚伸手拉住她的手腕。 “进来。” 她带着春晚穿过客厅,走进侧边卧室。 房间不大,床铺着干净白被。 窗帘半拉,光线柔柔和和的。 许柚柚让春晚坐在床边,松开手。 “你安心睡。这里安全。” 春晚抬头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有话想说,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拉链头被攥得发烫。 她慢慢松开五指,把手放平在膝头。 许柚柚没等她回应,转身走出卧室,轻轻带上房门。 房门合上。 春晚坐在床沿,没有立刻躺下。 指尖还是凉的。 房间太静了。 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比寻常更快。 不知道过了多久。 几分钟,或是更久。 她慢慢躺下去,侧过身,蜷进被子里。 被面带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却莫名让人安心。 紧绷的指尖,终于松了一点。 客厅里的人早就散空了。 许柚柚看着空荡荡的沙发。 茶几上的水杯还摆在原处,杯沿凝着一圈细细的水渍。 “他们去哪。” 燕舟靠在窗边,不知何时拿起了那杯水。 “你孙子倒是有趣,一个个都天马行空。” 许柚柚看他一眼。 “怎么了。” 他迈步上前,站到她面前。 伸手轻轻带了一下,把她拢进怀里。 下巴抵在她发顶,语气很轻。 “走吧,去看看吧。” 顿了顿,低声补了句。 “玉米汁我都买回来了,凉了。” 许柚柚安静靠了他一会儿,才开口。 “只要你买的,不凉。” 许柚柚从沙发上拿了自己的外套,燕舟已经走到门口。两人下了电梯,车在酒店门口等着,许四海的人留了车钥匙。 城郊废弃医院。 车子停在一排枯死的冬青树后头。 大院铁门原本锁着。 许四海的人提前撬开,锁松松挂在门环上,没有扣合。 推门的一刻,铰链拉出很长的吱呀声。 像卡住多年的旧物件,终于被强行拉开。 许天佑被两个人从后座架下来。 人还在本能挣扎。 双眼蒙着布条,看不清前路。 脚尖踢到台阶边缘,身子猛地踉跄。 被身侧的人拽住胳膊稳住。 许四海走在最前,推开走廊尽头的诊室门。 诊室狭小昏暗。 窗户朝北,午后落不进阳光。 屋里只剩门洞透来的一点微光。 墙角摆着一张旧铁床。 床垫空空的,边角翻起灰白的旧棉絮,破破烂烂,像被虫蛀过。 墙面下半截是旧白漆,上半截大面积剥落。 露出底下灰蒙蒙的水泥底色。 地上散落几张旧病历纸。 纸页发黄发脆,字迹褪得模糊不清。 纸边层层卷翘,像是被人反复捏揉过无数次。 窗台上立着一只空玻璃杯。 杯底积着厚灰,杯壁圈着一圈干涸的水渍。 陈年旧迹,看不出年月。 许天佑被按坐在轮椅上。 眼上布条被解开。 他眯着眼,慢慢适应昏暗光线。 先看清许四海,再是许星河、许惊蛰、许多金。 他愣了下,皱起眉。 “你们搞什么?” 没人回答他。 风从破窗缝灌进来。 窗台上的玻璃杯轻轻晃了晃。 杯底蹭过积灰窗台,发出极细的轻响。 许惊蛰下意识扫了一眼,很快收回目光。 许多金不知从哪摸出一串佛珠。 捏在手里,对着许天佑的方向晃了晃。 “二哥,你最近有没有感觉什么不舒服?” 许天佑看着那串佛珠,又扫过周遭破败荒凉的诊室。 脸上浮出一丝似笑非笑、又气又荒谬的神色。 “你们把我绑来这个地方,就是为了给我驱邪?” 许多金没有回话。 指尖把佛珠攥得更紧,嘴唇轻轻蠕动,像是在低声念经。 许惊蛰站在窗边。 手机屏幕亮着,页面停在“驱邪最有效的三种方法”。 冷光落在脸上,神情格外认真。 许星河走到轮椅正前方,沉默片刻。 缓缓开口。 “你病了。” 许天佑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搭在扶手上的手,微微往下滑了一点。 像是浑身力气,骤然被抽走一截。 许四海站在最外侧,静静看着他。 看他慌乱空白的神色,看他眼底藏不住的异样。 没人察觉。 诊室天花板灯架角落。 白衣女人静静漂浮着。 素白衣摆无风自动,轻轻晃动,像水里浮沉的水母。 她垂头盯着轮椅上的许天佑。 看见他被几人围住、受制被困。 周身气息骤变。 没有惧意,只剩浓烈的怒。 她张开嘴。 尖锐嘶吼穿透整间诊室。 声波刺耳,却唯独许天佑一人可闻。 “你们放开我的新郎!” 她猛地俯冲而下,抬手去推身前的许惊蛰。 指尖直直穿过对方肩膀,空空荡荡,触不到半点实体。 她骤然停住。 低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指尖。 没有温度,没有形体,什么都抓不住。 五指死死攥紧,攥起的拳头,依旧是一片虚空。 她缓缓退回去,重新漂浮在灯架旁,牢牢盯着许天佑。 许天佑垂着头,目光垂向地面。 嘴唇极轻地动了动。 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自己听得见。 “……别急。” 近旁的许惊蛰恰好听见。 他抬眼看向许天佑。 “你说什么。” 许天佑抬头。 对上四个弟弟齐刷刷的目光,轻轻摇头。 “没什么。” 他眼尾泛着淡红,像是刚刚强行压住了汹涌情绪。 许多金佛珠攥得更紧,嘴里不停低声嘟囔经文。 许星河微微蹲身,和轮椅上的许天佑平视。 “二哥,你不对劲。你自己知道。” 许天佑静静看着他,沉默良久。 低声道:“我知道。” 顿了顿,语气带着茫然的疲惫。 “但我不知道怎么停下来。” 许惊蛰从口袋里摸出那根暗沉红绳。 方才在客厅,他悄悄收了起来。 没问缘由,只是一直握在掌心。 他看向许星河。 许星河不语,轻轻点头。 许惊蛰走到轮椅前,俯身。 拿起红绳,绕在许天佑右手腕上。 绕了两圈,稳稳打结。 动作不快不慢。 指尖在绳结处轻轻停了一瞬。 绳结落定的刹那。 绳身似有若无地轻颤。 一股极淡的力道,收拢,再松开。 腕间没有任何痕迹。 红绳静静贴着皮肤,像一道无声的轻浅封印。 许天佑垂眸看着腕间红绳。 “这是什么。” 许惊蛰没有作答。 直起身,退回原位。 许多金停下嘴里的念叨,松开攥紧佛珠的手。 静静看着那根红绳缠上许天佑的手腕。 等了几秒,才默默往后退开。 天花板角落的白衣女人,在红绳系好的瞬间骤然僵住。 漂浮的身形死死定在灯架旁。 晃动的衣摆彻底静止,半透明的轮廓也停顿一瞬。 她的目光死死钉在那根红绳上,钉在缠绕手腕的位置。 下一瞬。 身形猛地向内一缩。 像被无形之力狠狠拉扯。 白衣摆剧烈抖动、翻涌。 她张大嘴,发出尖锐凄厉的喊叫。 无人听清内容。 她的轮廓快速模糊溃散。 像被水泡烂的旧画。 边缘碎成星星点点的灰白微光,一点点往外飘散。 她拼命伸手,朝着许天佑的方向够去。 指尖最先虚化、碎裂。 接着是指节、整只手掌。 尽数化作细碎旧灰,风一吹,彻底散开。 她最后望向许天佑的眼神,凝在半空一瞬。 随即整道身影彻底消散。 漆黑一片,像一盏灯被彻底掐灭。 诊室老旧木门,忽然被推开。 锈死的门轴扯出一声尖锐长鸣。 许柚柚站在门口。 燕舟跟在她身后半步,静静立着。 许多金第一个转过头来,看见她,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出声。许惊蛰也抬起了眼,没有说话。许星河还蹲在许天佑面前,没有回头,但他听见了开门声,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许柚柚的目光越过众人,先落在许天佑腕间的红绳上。 红绳完好,安安静静贴着皮肤。 再抬眼看向天花板灯架角落。 空空荡荡,白衣人影已然全无踪迹。 她收回视线,垂在身侧。 看着垂头沉默的许天佑,轻声问。 “疼吗。” 许天佑沉默很久。 嗓音干涩低沉。 “……不疼。” 他始终没有抬头。 肩膀在极轻地发抖,细微得难以察觉。 许惊蛰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 方才系绳结时没想太多。 此刻心底莫名发沉。 他默默垂下手,归回身侧。 啪嗒一声轻响。 许多金手里的佛珠骤然脱手掉落。 在地面滚了两圈,轻轻撞上墙角,静静停住。 许柚柚弯腰捡起佛珠,放回许多金掌心。 “走,回去。”说完,转身朝外走。 燕舟脚步不急不缓,静静跟上。 诊室彻底陷入死寂。 许天佑垂头坐在轮椅上。 右手腕的红绳稳稳贴着肌肤,安静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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