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战争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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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部队在徐州以北二十里的一处村庄宿营。说是村庄,其实只剩十几间破房子,老百姓跑了一大半,剩下的都是走不动的老人。各团在村外扎营,师部占了村头一间相对完整的屋子。屋里有一张桌子和一条板凳,桌上落满了灰。
李宇轩让勤务兵把桌子擦干净,从马背上的褡裢里取出日记本、毛笔和墨盒。他把东西摆在桌上,然后坐下,盯着空白的纸页看了好一会儿。
毛笔拿起来了。又放下了。
屋外,有人在喊口令,有人在骂娘,有人在找干粮。远处传来几声枪响——大概是哨兵走了火,也可能是碰上了散兵。没人当回事。李宇轩也没当回事。他盯着日记本,脑子里想的是:今天写什么。今天是4月7日,第一天行军。没有什么可写的。没有打仗,没有视察,没有百姓箪食壶浆。百姓都跑了。
他忽然想起戴笠给他拟的那个框架——“行军途中见百姓箪食壶浆,感悟校长"革命军当以百姓为念"之教诲”。
他把毛笔拿起来,蘸了墨,在纸上写下第一行字:“四月七日。自徐州北进,行军终日。”
停住了。后面怎么写?“见百姓箪食壶浆”?问题是没见着。写“未见百姓”也不行,校长看了会觉得他在抱怨。写“百姓逃避一空”?更不行,那不等于说革命军不得人心吗。
他咬着笔杆,盯着那行字,盯了好一会儿。
屋外,胡琏的声音传来:“师座!三团那边说干粮发霉了,问能不能跟二团匀一匀!”
李宇轩头也没抬:“让他们自己匀!这种事也来找我!”
胡琏的脚步声跑远了。
李宇轩重新看向日记本。他蘸了蘸墨,在“行军终日”后面加了一句:“沿途百姓见革命军至,奔走相告,箪食壶浆以迎王师。学生深感校长"革命军当以百姓为念"之教诲,虽行军劳顿,心中甚慰。”
写完,他把笔搁下。
全篇没有一个字是真的。除了日期。
他把日记本合上,站起来,推门出去。院子里,几个参谋正围着一张地图争论明天的行军路线。胡琏蹲在墙角啃干粮,看见他出来,站起来敬了个礼。张灵甫靠在门框上擦枪,头都没抬。
李宇轩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四月的夜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牲口的味道。远处有士兵在唱歌,唱的是“打倒列强除军阀”,调子跑得没边了,唱了两句就被别人骂停了。
邹城以北最后一股直鲁军被清剿干净的那天下午,胡琏从前沿回来,浑身硝烟味,脸上被弹片划了道口子,血已经干了,他也不擦,径直走到师部帐篷门口,摘下帽子,往门板上一靠。
“师座,打完了。”
李宇轩正坐在弹药箱上,面前摊着那本蓝布封面的日记本,笔悬在半空,已经悬了好一会儿了。他抬起头看了胡琏一眼,目光在那道血口子上停了不到半秒,就移开了。“伤亡多少?”
“咱们这边十七个。对面没数,跑了大概一个连,追不上了。”
李宇轩点了点头,低头看向日记本。纸上只写了一行字:“五月某日,邹城以北。学生亲赴前沿,目睹胡伯玉率部冲锋,官兵奋勇,敌溃不成军。”
他蘸了蘸墨,在“亲赴前沿”后面加了四个字——“坐镇指挥”。然后把日记本合上了。胡琏靠在门板上,看着他写完最后几个字,忽然开口说了一句。
“师座,那十七个兄弟的名字,您日记里不写?”
李宇轩的手停住了。他看着胡琏,胡琏也看着他。
“战报名册上会记。”
“属下知道。”胡琏把帽子往头上一扣,“属下就是问问。”
他转身走了。李宇轩坐在弹药箱上,低头看着合上的日记本,手指在蓝布封面上敲了两下,没有翻开来。从韩庄一路打到邹城,打了快一个月,十一师打得相当漂亮。侧翼掩护,清剿散兵,该拿的据点一个没落,该守的防线一寸没丢。第一集团军的战报上,十一师的名字被红笔圈了好几次。但李宇轩心里清楚,这些仗,跟他没什么关系。
韩庄那一仗,是他第一次正经指挥。他站在临时指挥所里,面前摊着作战地图,手里捏着红铅笔,学着大队长的样子,在地图上画了一道漂亮的箭头——从韩庄正面压上去,左翼从运河方向迂回,切断直鲁军退路,钳形攻势,教科书级别的。胡琏站在旁边看了一眼,问了一句“师座,运河那条路您派人去探过没有”。李宇轩说没有。胡琏说水深过腰,水流急,这个季节蹚不过去。李宇轩沉默了片刻,又指了右翼。胡琏说右翼那片坟地,张宗昌撤退的时候埋了雷,侦察兵昨天回来说的。
李宇轩把铅笔放下了。
胡琏拿起铅笔,在地图上重新画了三道线——正面压,两边挤。画完把铅笔往桌上一插,说了两个字:“就这。”
打完仗,李宇轩坐在指挥所里写日记。他写的是“学生亲临韩庄前线,审度地形,决以正面牵制、两翼包抄之策,官兵用命,一战而克”。每一个字都写得工工整整。胡琏进来送战报,站在旁边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放下战报走了。
后来这种事又发生了好几次。临城、滕县、邹城,每一仗都差不多。李宇轩画箭头,胡琏擦掉重画,打完仗,李宇轩写日记,胡琏进来送战报,看一眼日记本,放下战报,走人。两个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奇妙的默契:胡琏从来不问日记里写了什么,李宇轩也从来不问仗是怎么打的。
张灵甫更直接。他根本不进指挥所。每次李宇轩要开会部署,张灵甫就蹲在门口抽烟,等胡琏出来,问一句“怎么打”,胡琏说完了,他把烟头往地上一捻,站起来就走。有一回李宇轩把他叫住,问他有什么意见。张灵甫回过头,嘴里还叼着烟,含含糊糊说了一句:“师座,属下没意见。属下就是觉得,您每次画完的箭头,伯玉擦起来挺费橡皮的。”
李宇轩从此再没问过他。
打了一个月的仗,十一师的伤亡名单记了厚厚一沓。胡琏的连队从韩庄出发的时候一百二十多人,打到邹城,剩八十多个。张灵甫那个连更惨,在临城外郊被直鲁军一个反击打掉了半个连,抬下来的伤兵把师部救护所的门板都躺满了。有个兵肚子被弹片豁开了,躺在门板上,手还攥着枪,攥得指节发白,卫生兵掰都掰不开。
这些事,李宇轩的日记里一个字都没写。
他写的是“我军士气如虹”,写的是“官兵奋勇杀敌”,写的是“学生坐镇指挥,深感校长平日教诲之真义”。每一篇日记都是标准的范文,工工整整,没有一个字是出格的,也没有一个字是真的。
胡琏每次送战报,都会站在旁边看一眼日记本。就看一眼,从不看完,也不说话。但李宇轩知道他在看什么。胡琏不是在看他写了什么,是在看他没写什么。那些死掉的人,那些断腿断胳膊被抬下来的兵,那些在麦田里躺了一夜才被找到的尸体——日记里一个都没有。胡琏从来不问,但他的眼神每一回都是一样的。
戴笠是五月初从北边回来的。
他一身灰布长衫,风尘仆仆,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一进师部,先灌了两碗水,然后坐在弹药箱上,从怀里掏出那个巴掌大的小本子,开始汇报北边的敌情。孙传芳的主力退到了泰安以北,张宗昌的直鲁军已经溃不成军,济南城里的日军蠢蠢欲动。汇报完了,他合上本子,抬头看了李宇轩一眼,忽然发现师座的脸色不对。
不是生气,不是发愁,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非要说的话,大概是一个人花了一个月时间,终于确认了自己是个废物之后,脸上才会有的那种表情。
“师座,怎么了?”
李宇轩把胡琏和张灵甫架空他的事说了。当然他没说“架空”,他说的是“胡伯玉他们现在打仗都不问我了”。戴笠听完,眉毛竖起来了。
“谁允许他们这么说的?您是师长!”
第二天,李宇轩带他去了前沿观察所。邹城以北正在清剿残敌,胡琏带着一个连在村子里逐屋搜索,枪声零零星星,偶尔响一阵,又停一阵。观察所设在一个土坡上,离村子大约一里地,能听见枪声,看不清具体战况。
李宇轩站在土坡上,双手叉腰,忽然觉得自己又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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