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居然还抢先我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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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农你看,敌人在村子里负隅顽抗,如果派一支队伍从村后那片树林绕过去——”
戴笠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这一路上,他从北边回来,跑遍了华北各省,蹚过不知多少条河,翻过不知多少道沟。他太清楚“地图”和“实地”之间的差距了。
“师座,那片树林后面是大汶河。属下从北边过来的时候蹚过,水冷得刺骨头。村后没有路,只有一条水沟,沟里全是淤泥。人要下去,陷到膝盖。”
李宇轩沉默了片刻,又指了指村子西边。“那从西边那片麦田——”
“麦田里有直鲁军撤退时留下的伤兵。属下方才从那边经过,听见有人在哼。大概是腿断了走不了的。师座要派人从那边绕,先得跨过七八个伤兵。倒是不难,就是踩到人不太好。”
李宇轩又沉默了。
戴笠站在旁边,看着师座的侧脸。夕阳照在师座的脸上,把所有的表情都照得清清楚楚。那不是愤怒,不是尴尬,是一种极其纯粹的、毫无杂质的茫然。他忽然想起自己这一个月在华北跑情报的日子。有时候他拿到一份地图,上面标着“敌军防线”,到了地方一看,根本没有什么防线,只有几个哨兵蹲在土墙后面烤火。有时候地图上标着“大路”,到了地方是一条被雨水冲出来的沟,骡马都过不去。他用了一个月时间才学会一件事:地图是给人看的,仗是给人打的。两码事。
他想了想:师座打了快一个月的仗,好像还没学会这个。
他又想:这他妈不就是校长吗。他当然没敢说出口。
枪声停了。胡琏从村子里出来,军装上全是土,脸上那道口子又在渗血。他远远看见李宇轩站在土坡上,愣了一下,快步走过来。
“师座,您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李宇轩的语气很平静。
胡琏看了戴笠一眼。戴笠也看了胡琏一眼。两个人对视了大约一秒,然后同时移开了目光。那一眼里交换的信息量,大概够写一篇三千字的报告。胡琏的意思是:你看见了?戴笠的意思是:看见了。胡琏的意思是:那你怎么不说说他?戴笠的意思是:你让我怎么说?
胡琏扛着枪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师座,您还是别来前面了。您站这儿,属下发号施令的时候老得瞄着您站的位置。分心。”
回师部的路上,李宇轩走在前面,戴笠走在后面。五月的鲁南,风沙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路边躺着一辆翻倒的大车,车轮还在转,拉车的骡子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更远一点的地方,几个士兵正在挖坑,旁边摆着几具用白布裹着的尸体。没有棺材,没有墓碑,坑挖好了,把人放进去,土一填,就算完事。有个士兵蹲在坑边,从怀里掏出一块布条,拿炭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插在土堆前面。布条上歪歪扭扭写着一个名字,和“民国十七年五月”。
李宇轩停住了脚步。
戴笠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了片刻,把目光收回来。他没有问师座在看什么,也没有在小本子上记任何东西。
当天晚上,李宇轩坐在弹药箱上,翻开了那本蓝布封面的日记本。他翻了翻前面写的那几篇——“亲赴韩庄前线,审度地形”“坐镇临城指挥,官兵用命”“邹城以北,目睹胡伯玉率部冲锋”。一篇一篇翻过去,每一篇都工工整整,每一篇都像模像样,每一篇都写得跟大队长的日记一个调子。
他翻到最新的一页,拿起毛笔,蘸了墨。
写了一句:“今日又死了十七个人。我不知道他们的名字。”
写完之后他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把这一页撕下来,揉成一团,扔进了弹药箱旁边的火盆里。纸团在炭火上卷了卷,腾起一朵火苗,很快就烧没了。
他重新蘸了墨,在日记本上写道:“五月某日。邹城以北。胡伯玉率部清剿残敌,毙伤二十余,俘虏四十余。我军伤亡十七人。学生坐镇指挥,官兵奋勇,校长英明。”
写完,他把日记本合上,吹灭油灯,和衣躺在了门板上。
三天后,大队长的电报到了。一封是发给师部的嘉奖令,另一封是发给李宇轩个人的。
嘉奖令上写的是“新编第十一师自韩庄至邹城,迭克敌阵,斩获甚众,特电嘉奖”。发给李宇轩个人的那封只有一句话:“景诚,打完仗把你那个日记送来。吾看完了。”
1928年夏天乱成一锅粥。5月济南出了事,6月张作霖在皇姑屯被炸上了天,同月北伐军进了北京,北洋政府倒了。李宇轩骑在马上进的北平城,满街旗子,老百姓站路边看热闹,表情说不上高兴还是不高兴——改朝换代的事,北平人见得太多了。马往前走,他看着前门楼子从灰蒙蒙的天际线里冒出来:这北京城里的古墓应该不少。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按下去了。刚打完仗,部队要整编,军饷要削减,一堆烂事等着,没工夫想这个。
他没来得及想。因为一个月后,孙殿英替他想了。
7月,孙殿英以军事演习为名炸开了清东陵,乾隆和慈禧的棺材板都被撬了,二十多辆大车往北平城里运,沿路的百姓站路边看热闹。消息传到十一师师部的时候,李宇轩正坐在院子里摇蒲扇,胡琏蹲在墙角擦枪,张灵甫靠在门框上抽烟。
戴笠从外面进来,脸上的表情很微妙——不是震惊,不是愤怒,是一种“有人干了我想干但不敢干的事”的复杂神情。“师座,孙殿英把清东陵挖了。乾隆和慈禧的,七天七夜,几十辆大车。”
李宇轩的蒲扇停了。院里安静了大概两秒。胡琏擦枪的手也停了,抬起头看了戴笠一眼。张灵甫的烟叼在嘴角,没点,就那么叼着。
“挖了多少?”李宇轩问。
“光是金银珠宝就装了二十多车。属下还听说,孙殿英这几天正四处送礼。从南京到北平,凡是他觉得用得上的,全送了。”
李宇轩把蒲扇往桌上一拍。“送了什么?”
戴笠从怀里掏出那个巴掌大的小本子,翻开,开始念。大队长得了乾隆的九龙宝剑,宋美龄得了慈禧嘴里的夜明珠——听说准备镶在鞋上,宋子文得了一只翡翠西瓜,何应钦也得了一把宝剑,阎锡山那边直接送了五十万两黄金,孔祥熙、宋霭龄各有重礼,连南京城里几个次长都分到了东西。念完,戴笠合上本子。
李宇轩的蒲扇柄在桌面上敲了三下。“就这些?”
“属下打听到的,就这些。”
“没有我的?”
戴笠犹豫了一下。“有。一套黄金文房四宝,外加几块玉佩。今天下午刚送到,属下让勤务兵搬进偏厅了。”
蒲扇柄不敲了。胡琏低下头继续擦枪,嘴角动了一下。张灵甫把烟从左边嘴角换到右边嘴角,还是没点。
“搬过来。”李宇轩说。
戴笠转身出去,不一会儿抱着一个檀木盒子回来,搁在石桌上。盒子不小,沉甸甸的,漆面锃亮,上面雕着松鹤延年的图案。李宇轩打开盒子。一套文房四宝,笔是纯金的,笔杆上刻着云纹;砚台也是纯金的,砚台盖上雕着一棵松树,刀工精细得连松针都一根一根的;墨锭是两块,一块刻着“御墨”,一块刻着“乾隆年制”。镇纸是一对,纯金,雕的是两只趴着的瑞兽。旁边搁着三块玉佩,一块雕的蝙蝠铜钱,一块雕的祥云,一块雕的麒麟。东西是好东西,拿到北平随便哪个古董铺子都能卖个不错的价钱。
但跟九龙宝剑比——没法比。跟翡翠西瓜比——没法比。跟夜明珠比——没法比。跟何应钦那把宝剑比——也没法比。
李宇轩把盒子盖上了。盖上之后又打开看了一眼。然后他把盒子往桌上一顿,声音不大,但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孙殿英什么意思?校长送九龙宝剑,宋子文送翡翠西瓜,宋美龄送夜明珠,连何应钦都有一把剑——给我送文房四宝?”他把“何应钦”三个字咬得特别重。
张灵甫把烟从嘴角拿下来,终于开口了。“师座,属下觉得吧,孙殿英可能是看您平时爱写——”他没把话说完。因为他看见李宇轩的眼神扫过来了。张灵甫把烟叼回嘴角,继续靠在门框上,不说话了。
胡琏把枪放下,站起来,走到石桌前,低头看了一眼盒子里的东西。看了一会儿,伸手把那块雕着麒麟的玉佩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又放下了。“师座,属下说句不好听的。孙殿英给您送文房四宝,不是看不起您。是他根本不知道您要什么。”
李宇轩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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