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杜充掘河淹百姓，建炎南渡如丧犬

小丫头的陶碗还举着，雨水顺着碗沿往外溢。 苏念把脸埋在抱枕里，嗓子哑得厉害。 “宗爷爷没了，汴梁谁来守？” “赵构派了个人过去。” 苏长青按了下快进键。 “杜充，原先的北京留守。” “主战的？” “他自己是这么说的。” 墙上的雨停了，一队人马从南门进了城。 打头那人四十来岁，披着件貂裘。马到留守司门口，他没下马，拿鞭梢挑起了门口那块白布。 “人都埋了，还挂着干什么？” 亲兵赶紧上去把白布扯了。 苏念从抱枕里抬起头。 “这人一来就扯孝布？” “宗泽在的时候，他不敢这么说话。” 苏长青捏起一颗瓜子，没剥。 画面切到城墙上。杜充背着手往豁口那边走，靴子踩在新夯的土上。 一个老将官跟在后头，腰弯得很低。 “留守，这段墙是宗老大人领着百姓加的，东边那排拒马也是他亲自定的位置。” 杜充停下脚，踢了踢拒马的木桩。 “木头不错，拆了，运回府里打两套家具。” “留守！拆了拒马，金人骑兵一冲就到城根底下！” “宗泽那套，我不用。” 杜充扭过头，冲他笑了笑。 “你再多说一句，我就当你是宗泽的余党。” 老将官的嘴张着，没再出声。 弹幕往上走。 “拆拒马打家具？？？” “宗爷爷刚走几天，尸骨未寒啊。” “这是派来守城的还是派来拆家的？” 城南的野地里扎着一大片营盘，旗子上写着个张字。 苏念指着墙。 “这些又是谁？” “北边投过来的义军，宗泽活着的时候管他们的粮。” 营门口，一个满脸胡茬的汉子跪在杜充马前。 “留守，弟兄们三天没吃饭了，宗爷爷答应过……” “宗泽答应的，你找宗泽去。” 杜充把鞭子往地上一甩。 “刀枪留下，人散了，各回各家。” “家都让金人烧了，回哪儿去？” “那就是贼。” 杜充调转马头，冲身后摆了摆手。 官军的弓手一排排压了上去。 营盘里的人还端着空碗，箭就落下来了。有人往外跑，有人往回扑，草棚子烧成了一片。 苏念整个人往后缩，手指头抠进了沙发缝里。 “他们是来帮忙打金兵的啊！” “在杜充眼里，人多了就是麻烦。” 苏长青把那颗瓜子放回了盘里。 宗泽攒了一年的家底，这人半个月就败光了。 弹幕刷成了一片。 “自己人杀自己人，金兵笑死了。” “北边好不容易起来的火，被他一盆水浇灭了。” “我看得手都在抖。” 墙上的光一暗，又亮起来，地上落了层薄霜。 建炎二年冬，黄河北岸烧起了一溜火把。 探马滚进帐子，嗓子都劈了。 “留守！金军前锋到河边了，看旗号有好几万！” 杜充手里的酒杯磕在了案上。 他在帐子里来回走了三趟，忽然停在地图跟前，指头按在了一处河湾上。 “挖开这儿。” 帐子里的人全愣了。 一个文吏扑通跪下，脑门磕得砰砰响。 “留守三思！这一挖，滑州、濮州、郓州全在水底下，下游几百万百姓啊！” “金人过了河，汴梁保不住，我的脑袋也保不住。” 杜充把他一脚踢开。 “百姓死了还能再生，脑袋掉了长不回来。” 苏念一下子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他疯了吧？那是黄河！” “他没疯，他算得比谁都清楚。” 苏长青的声音压得很平。 “淹死的是别人，保住的是他自己。” 夜里，几百个民夫被刀架着上了大堤。 锄头一下一下刨下去，堤上的口子越刨越大。 最后一层土塌下去的时候，浊浪从豁口里冲了出来。 水头有一丈多高，卷着树和房梁往下游扑。 河对岸的高坡上，金军骑兵勒住了马。 一个金将眯着眼往下看，乐得拍了下大腿。 “南人自己淹自己，咱们绕道走！” 马队调了个头，往上游跑了，一个都没掉进水里。 下游的村子还黑着灯。 一户人家的门板被水撞开，炕上的人还在睡。水漫进屋子，没过了炕沿，又没过了房梁。 苏念捂住嘴，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淌。 “金兵一个没淹着……全淹的老百姓……” 弹幕停了好几秒，才有人发出第一条。 “我查了，这次决口死了二十多万人，流离失所的上百万。” “这比金兵杀得还多吧？” “掘河的是宋朝自己的东京留守。” 画面往上拉，越拉越高。 原先一块块的麦田全没了，地上只剩一片黄汤，漂着木头和屋顶。 苏长青看着墙，嗓子有点哑。 “黄河从这儿改了道，往南夺了淮河的道入海。” “改了多久？” “七百多年，到清朝咸丰年间才拐回来。” 苏念回头看他。 “七百年？” “水退了，地里全是盐碱，种什么死什么。” 苏长青把保温杯攥在手里，没拧开。 “淮北那片地，后来几百年都是穷地方。” 镜头落回水面，一叶小船在浪里打着转。 船尾站着个人，毡帽早没了，两只手握着一根竹篙。 苏念扑到墙边。 “哥！那是你！” 前头有棵老柳树，半截泡在水里。树杈上挂着一串孩子，大的抱着小的，最小的只有三四岁。 一个男孩看见船，扯着嗓子喊。 “这儿！这儿还有人！” 苏长青一篙撑过去，船头撞上了树干。 他踮着脚，一个一个往下接。 接到第九个，树杈咔嚓一声断了。 两个孩子掉进水里，他整个人扑出船舷，一手一个拽了上来。 船舱挤得满满当当，十四个孩子缩成一团，浑身湿透。 最小的那个揪着他的衣襟，哭得直打嗝。 “俺娘呢……俺娘在屋里……” 苏长青没回话。 船边漂过去一具，又一具。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攥着锄头的汉子。 他握篙的手背上青筋全鼓了起来。 客厅里，那只保温杯被他捏得咯吱响了一声。 苏念扭过头，愣住了。 她哥这副样子，她长这么大，一回都没见过。 “哥……” 苏长青把杯子放回茶几上，指头还压着杯盖。 “那天晚上，我去了趟建康。” 画面一转，建康城里一座大宅子灯火通明。 后堂里摆着酒席，两个歌姬一左一右偎在杜充怀里。 杜充端着酒杯，满脸油光。 “老夫一道堤，挡住了金兵十万铁骑！官家的嘉奖，过几天就到。” 底下的门客跟着拍巴掌。 “留守用兵如神！” “这一手，岳武穆再世也想不出来！” 苏念差点被气笑了。 “岳飞还没死呢，再世个什么。” “马屁拍急了，顺嘴的事。” 后堂的烛火晃了一下。 杜充抬起头，席边多了个人，浑身还在往下滴水。 “你是什么人！来人！” 那人没答话，一掌拍在杜充胸口。 杜充脖子上挂的那块玉佩碎成了几瓣，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歌姬尖叫着往桌底下钻。 一把匕首插进了地板，刀刃离杜充的裤裆不到一寸，还在嗡嗡地颤。 杜充两条腿一软，裤子底下洇开了一大片。 苏长青捏住他的右手腕，两根指头一错。 骨节里闷响了一声。 杜充张着嘴嚎，那只手软塌塌地垂了下去，再也抬不起来。 “好汉饶命！要钱，要官，老夫都给！” 苏长青蹲下来，盯着他那张脸。 “我不杀你。” “你这种汉奸，很快就会有人用更残忍的法子料理你。” 外头的家丁举着刀冲进来，席边已经空了。 只剩地上那把匕首，和一摊尿。 门客们挤在门口，没一个敢往里迈腿。 “刚才那人……是从哪儿进来的？” “门窗都关着，他是怎么出去的？” 客厅里，苏念攥着拳头往空中捶了一下。 “废得好！可你干嘛不直接宰了他？” “死了太便宜。” 苏长青捏起一颗瓜子，咔地嗑开。 “过一年他就降了金，金人嫌他是条反咬主子的狗，没几年就把他活活打死了。” 弹幕炸了。 “老祖那句汉奸，骂得太准了。” “裤裆前一寸，杀人诛心。” “金人都看不上他，这辈子算是活明白了。” 墙上的光一跳，换成了扬州行宫。 建炎三年二月，赵构正搂着妃子歇午觉。 内侍连滚带爬冲进来。 “官家！金兵到天长了，离扬州就一天的路！” 赵构从床上弹了起来，衣裳都没穿齐，套上一件甲就往外跑。 他跳上马，一路冲到江边，抢了条小船就过了江。 后头的百官和百姓挤在渡口，金兵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苏念瞪大了眼。 “他自己先跑了？” “跑得比谁都快。” 画面一格一格往前跳。 金兀术的大旗插到了镇江，赵构到了杭州。 大旗插到杭州，赵构到了越州。 大旗插到越州，赵构到了明州。 明州城外，金兵的骑兵追到了海边。 赵构上了船，一直漂到温州外头的大海上。 船在浪里晃，他扒着船舷吐得昏天黑地。 金兀术站在岸边，看着那片海直挠头。 “这赵家小子，属兔子的？” 苏念抹了把眼泪，冷笑出了声。 “他爹他哥是软骨头，他就是个长跑冠军！金兵追到哪儿，他跑到哪儿！” 她把抱枕往茶几上一砸。 “还在扬州被吓得生不了孩子，真是老天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