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宗泽三呼过河死，东京梦华成绝响

完颜亮的鞭梢还指着南边。 苏念松开她哥的胳膊，嗓子发干。 “他真打到临安了？” “没打成，那是三十多年以后的事。” 苏长青拿起遥控器，拇指按住了后退键。 墙上的雪倒着往天上飞。 营盘没了，五国城的土墙也没了。 画面停在一座城门前，门楼上挂满了红绸。 “靖康二年五月，应天府，就是今天的商丘。” 苏念凑过去，盯着城楼上那个穿龙袍的年轻人。 “这又是谁？赵家人不是全被抓走了？” “漏了一个，赵佶的第九个儿子，康王赵构。” “他怎么跑出来的？” “金人围城那会儿，他在外头募兵，没回汴梁。” 城楼下跪满了官员。 赞礼官的嗓子扯了起来，这回喊的是吾皇万岁。 赵构接过玉玺，手指在印钮上摩了好几下。 苏念哼了一声。 “爹和哥在金国披羊皮，他这边就登基了？” “国不可一日无主，他是这么说的。” 苏长青往嘴里丢了颗瓜子。 弹幕往上走。 “南宋开局了。” “宋高宗，这名字我一看血压就上来了。” “先别骂，看看他接下来干什么。” 画面一转，回到了汴梁。 城墙塌了好几段，门洞里堆着烧黑的梁木。 一个戴破毡帽的郎中牵着毛驴，从南门挤了进去。 苏念坐直了。 “哥，你又回汴梁了？” “从北边一路往回走，总得进城歇个脚。” 城墙上全是人。 挑土的，夯墙的，抬石头的，排成了一长串。 一个白胡子老头站在豁口边，手里攥着根木杖。 “这段墙再加三尺！东边那排拒马挪到壕沟外头去！” 他嗓门亮得很，喊得半条街都听得见。 苏念眯着眼。 “这老爷爷谁啊？得有七十了吧？” “宗泽，东京留守，今年七十。” 一个小丫头端着陶碗爬上土坡，碗里的水晃了一路。 “宗爷爷，喝口水。” 宗泽接过碗一口闷了，把碗塞回她手里。 “告诉你娘，明天城东开粥棚，带上你弟弟去领。” 边上挑土的汉子全笑了。 “宗爷爷连谁家几口人都记得！” “有他在，汴梁丢不了！” 马蹄声从城外卷了进来。 一个探马滚下马背，脸上刺着一行青字。 “宗爷爷！太行山王都统又打了胜仗，河东的红巾军也起来了！” 宗泽一拍木杖。 “好！告诉王彦，粮草我这边想法子凑！” 苏念指着墙上那张脸。 “他脸上刺的什么？” “赤心报国，誓杀金贼。” “自己刺的？” “八字军，太行山里好几万人，个个脸上都有。” 弹幕刷了起来。 “把字刺在脸上，这是把命押上了。” “宗爷爷一嗓子，河北河东全起来了？” “这才是大宋该有的样子！” 画面转进了一座金军大营。 完颜宗翰坐在火塘边，手里捏着一份战报。 他扫了两行，把纸往火里一扔。 “汴梁那个姓宗的老头，还没死？” 副将缩了缩脖子。 “没有，南人都喊他宗爷爷，咱们的儿郎私底下也这么叫。” 宗翰一脚踹翻了酒坛。 “告诉各营，没我的令，谁都不许往南过河！” 苏念乐得直拍大腿。 “金兵都管他叫爷爷！” “宗翰在他手里吃过亏，不敢赌。” 苏长青把瓜子壳拢到一边。 天黑了，留守司里还亮着一盏油灯。 宗泽伏在案上写字，背上搭着件旧袍子。 亲兵掀帘进来通报。 “留守，外头有个郎中，说从北边来，有东西要当面交给您。” “北边？让他进来。” 苏长青摘下毡帽，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 “老大人，这是金军在河北的营盘，跟着押解队伍一路画下来的。” 宗泽把羊皮摊在案上。 他把油灯挪近，手指顺着黄河一路往北划。 “真定，河间，燕京，连粮道都标了？” “粮车走哪条道，我跟着走过。” 宗泽的指头停在河间府那一处，好半天没挪。 他忽然站起身，两只手攥住了苏长青的手。 那双老手骨节粗大，掌心全是茧。 “后生，你这卷皮子，抵得上十万兵！” 眼泪顺着他脸上的褶子往下淌。 “只要官家圣驾回銮东京，老夫定能在一个月内渡过黄河，收复故土！” 客厅里，苏念吸着鼻子笑了。 “一个月！那被抓走的那些帝姬王妃，是不是都能接回来？” 苏长青没接话。 画里那双老手还攥着他。 这一个月成不成，不看汴梁，得看扬州那位。 画面一换，扬州行宫。 院里搭着戏台，丝竹声一阵接一阵。 赵构靠在软榻上，宫人跪在边上剥葡萄。 一个内侍捧着奏疏进来。 “官家，东京宗留守的折子，还是请您回銮。” 黄潜善从边上踱过来，拿起折子扫了一眼。 “回汴梁？金人骑兵几天就到黄河边，官家去了往哪儿退？” 汪伯彦捋着胡子，凑到榻前。 “臣倒担心另一桩。宗泽真要打过了河，把二圣迎回来……” 他没往下说。 赵构捏着那颗葡萄，没往嘴里送。 “二圣回来，这把椅子该谁坐？” 黄潜善把头低下去，嘴角往上翘了翘。 “官家圣明。” 苏念一下子从沙发上跪了起来。 “他是怕他爹和他哥回来抢皇位！” “赵佶一回来，他就还是康王。” 苏长青拧开保温杯，没喝。 “这人比他爹精，他爹只会躲，他会算账。” 弹幕炸了。 “亲爹在金国冻着，他在扬州吃葡萄。” “宗爷爷在前头拼命，拆台的是自家皇帝？” “这哪是怕金人，这是怕亲爹啊！” 留守司的油灯一夜一夜亮着。 宗泽写一道，派人往扬州送一道。 第五道，没有回音。 第十二道，没有回音。 第二十四道送出去，回来的是一道诏书。 内侍站在堂上，当着满堂将官念。 “东京留守宗泽，屡上狂言，扰乱圣听，着安心守土，勿再多事。” 宗泽跪着接了旨。 他磕完头，扶着案角往起站，腰半天没直起来。 苏念把抱枕砸在沙发上。 “二十四道！一道都不准？” “准了一道，就是让他闭嘴。” 建炎二年七月，留守司的后堂里一股药味。 宗泽趴在床上，背上鼓起一个大疮，肿得发紫。 苏长青捻着银针，一根一根扎下去。 扎完，他两根指头搭在宗泽腕上，搭了很久。 苏念揪着她哥的袖子。 “哥，你什么都会，你救救他啊。” “疽毒进了心脉。” 苏长青把针收回针包。 “病在背上，根在扬州。” 门外挤满了将领。 一个年轻将官扑到床边，膝盖砸在地砖上。 “留守！您老安心养病，弟兄们都等着您带着过河！” 宗泽撑着床沿，侧过半边脸。 “我是因为二圣蒙尘，憋出了这身病。你们能把金贼打回去，我死了也不恨。” 将领们跪了一地，没一个出声。 宗泽伸出手，摸到了苏长青的袖子。 五根指头揪住那块布，指节一根根凸了出来。 他把脸转向窗口，窗外是北边的天。 “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念完，他胸口起伏得厉害。 他撑起半个身子，冲着窗外喊。 “过河！” “过河！” “过河！” 第三声喊完，那只手从袖子上滑了下去。 苏长青没动，把那只手放回被面上。 窗外的雨落下来了。 雨越下越大，汴梁的街上跪满了人。 家家门口挂着白布，男女老少全披着麻。 那个小丫头捧着陶碗，跪在留守司门口，哭得说不出话。 “宗爷爷……粥棚还开着……您起来喝口水……” 客厅里，苏念整个人缩在沙发上，哭得直抽气。 她一只手捂着嘴，另一只手还揪着她哥的袖口。 苏长青没抽手，看着墙上那片雨。 弹幕一条接一条，刷满了整面墙。 “宗爷爷千古！” “过河！过河！过河！” “过河！过河！过河！” 雨里，小丫头的陶碗接满了水，她还举着，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