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风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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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姨娘的病,反反复复拖了七八日,始终不见好。 表面上是风寒入体,实际上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场病的根不在身上,而在心里。沈怀远知道了她的底细却不动她,沈鸢手里握着她的把柄却不揭发,这种悬在半空中的感觉比任何惩罚都折磨人。她宁可沈怀远大发雷霆,宁可沈鸢当面撕破脸,也好过现在这样——什么都不发生,什么都不可预测,每一天都像走在薄冰上,不知道哪一步会踩空。 沈婉每日守在床边,端汤送药,寸步不离。她是真的心疼母亲,也是真的害怕。她虽然骄纵跋扈,但不是傻子。府里的风向变了,她能感觉到。下人们看她的眼神不一样了,以前是谄媚讨好,现在是小心翼翼——一种是主动的亲近,一种是被迫的客气,中间的差别她分得清。 “娘,”沈婉端着一碗燕窝粥,坐在床边,眼眶红红的,“您多吃点。您不吃东西,身子怎么好得起来?” 周姨娘靠在枕头上,面色蜡黄,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她看了沈婉一眼,伸手接过碗,喝了两口,就放下了。 “婉儿,你听娘说。” “娘,您说。” 周姨娘伸手摸了摸沈婉的头发,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神色。有心疼,有愧疚,有恐惧,还有一种沈婉看不懂的东西——像是一个知道自己时日无多的人,在看自己最放不下的那个人。 “如果有一天,娘不在府里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沈婉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娘,您说什么呢!您怎么会不在府里?您是沈家的当家主母,谁能让您走?” 当家主母。 周姨娘苦笑了一下。 她这辈子,最想要的就是这四个字。从进沈府的第一天起,她就想当正室夫人。她以为只要沈夫人死了,沈怀远就会把她扶正。可沈夫人死了十几年,沈怀远从来没有提过扶正的事。他不是忘了,是不想。在他的心里,正室夫人的位置,永远是那个女人的。不管她活着还是死了,那个位置都不属于任何人。 “婉儿,”周姨娘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你答应娘一件事。” “什么事?” “不要恨你姐姐。” 沈婉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的表情从悲伤变成了愤怒。 “不恨她?娘,您知道是谁把您害成这样的?就是她!那个病秧子!她回来之前,府里什么事都没有。她一回来,什么都变了!” 周姨娘摇了摇头。 “不是她害的。是娘自己。” 沈婉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但她没有再追问。她只是哭着趴在床边,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像个孩子。 周姨娘摸着她的头发,目光穿过窗户,看向院子里的石榴树。那是沈夫人活着的时候种的,十几年了,年年开花,年年结果。她每年秋天都会让人摘了石榴送进正院,自己从来不吃。不是不喜欢,是不敢吃。因为每次看到那些红艳艳的果实,她就会想起那个女人——想起她临死前看自己的那一眼,想起她无声地说了一句话,想起她闭上眼睛时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始终不知道那句话是什么。也不知道那丝笑是什么意思。 也许这辈子都不会知道了。 沈鸢这几天很少出门。 春草走了之后,她没有再要新的丫鬟。周姨娘病着,顾不上给她安排。赵嬷嬷每天按时送饭来,放下就走,不多说一句话。西跨院忽然变得很安静,安静得像是被整个国公府遗忘了。 沈鸢不介意被遗忘。事实上,她享受这种安静。 没有人盯着,她就不用整日演戏。不用装病弱,不用装可怜,不用对着每一个人露出温顺的微笑。她可以在屋里走来走去,可以在院子里站一会儿晒晒太阳,可以在石榴树下坐着看书,不用担心有人从哪个角落冒出来窥探她。 但她的脑子没有一刻是闲着的。 她把所有的证据都默记在了心里——账本上的每一个数字,密信中的每一句话,名单上的每一个名字。她的记忆力很好,这是慧寂师太从小训练出来的。师太说,记在心里的东西,才是最安全的。因为没有人能从你心里偷走。 那把银钥匙,她一直贴身系在腰间。钥匙柄上的莲花纹路贴着皮肤,凉丝丝的,像母亲的手在轻轻抚摸她。 夜莺给她的那把铜钥匙,她也随身带着。两把钥匙系在一起,偶尔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像两只小鸟在轻声对话。 方璇。 沈鸢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方璇。方子衡的女儿。母亲的好友。夜莺。消失八年的朝廷密探。 她在京城。楚衍说有人在一个月前见过她。一个月前,沈鸢还在青州,还在方家村的那间书房里,听方子衡说她女儿的事。 如果方璇真的在京城,她一定知道沈鸢回京了,一定知道沈鸢拿到了母亲的遗物,一定知道沈鸢在找她。 可她为什么不现身? 沈鸢想了很多种可能。 也许她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也许她在躲什么人。也许她被什么事情绊住了。也许她不想见沈鸢—— 这个念头让沈鸢的心沉了一下。 如果方璇不想见她,那她等多久都没有用。 但沈鸢不相信方璇不想见她。母亲信中说,方璇是她最信任的人。一个最信任的人,不会对故人的女儿避而不见。方璇一定有她的理由。沈鸢需要做的就是——让方璇知道,她准备好了。 她把那颗用来和“夜莺”联系的棋子放了出去。 所谓的“棋子”,其实是一则消息。她让韩虎在镖局的朋友圈子里放出风声——沈家大小姐在找一个人,一个十几年前从翰林院被贬出去的人。这个消息会通过镖局的网络传到江湖上,传到那些有心人的耳朵里。如果方璇真的在京城,她一定会听到。 然后就要看她愿不愿意来了。 沈鸢能做的,只有等。 等方璇来找她,等镇南侯把证据呈给皇帝,等赵鹤龄倒台,等周姨娘伏法。 等。等了十年了。再多等几天,也不算什么。 第四天夜里,楚衍又翻墙来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的便袍,头发用一根墨玉簪束着,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清俊了许多。沈鸢注意到,他手腕上那道伤已经好了,只剩下一道淡淡的疤痕,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证据给我爹了。”他在床边坐下,开门见山地说。 沈鸢的心跳加快了一拍,但面上没有表现出来。 “他怎么说?” “他说会尽快呈给皇上。但可能要等几天,因为他需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楚衍看着她,“皇上最近在查另一件事,和赵鹤龄也有关系。” “什么事?” “西北边境的军火走私。皇上已经派了密使去查,听说查到了一些东西,但还不够完整。” 沈鸢的手指在被子底下慢慢攥紧了。 西北军火走私。就是母亲查的那件事,就是外祖父被害的那件事,就是赵鹤龄和钱怀恩联手做的那件事。皇帝在查了,说明这件事已经引起了皇帝的重视。只要证据足够,赵鹤龄就完了。 “我手里的那些证据,够不够完整?”沈鸢问。 楚衍想了想,摇了摇头。 “还差一点。” “差什么?” “原件的去向。”楚衍看着她的眼睛,“账本复印件和密信抄件,在朝堂上只能作为旁证。要定罪,需要原件,或者能证明这些复印件和抄件是从原始档案中直接获取的证人。” 沈鸢沉默了。 原件。又是原件。 账本的原件在户部的档案库里,密信的原件在赵鹤龄的书房里。这两处地方,都不是她能进去的。能帮她拿到原件的,只有一个人。 “方璇还在京城吗?”她问。 楚衍点了点头。 “听澜阁最新的消息,三天前有人在城北见过她。她换了一个地方住,但还是没有公开露面。” “她知道我在找她吗?” “应该知道。”楚衍说,“你让韩虎放出去的消息,已经传开了。如果她在京城,不可能没听到。” “那她为什么不来?” 楚衍看着她,月光下那双桃花眼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神色。 “也许,她在等一个更安全的时候。也许,她在帮你做一件你做不到的事。” 沈鸢的心跳漏了一拍。 帮她做一件她做不到的事? 比如——潜入户部,偷出账本原件?或者潜入赵府,偷出密信原件? “楚衍,你觉得方璇是不是已经拿到了原件?” 楚衍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好说。如果她拿到了原件,应该会来找你。她没有来,说明要么没拿到,要么拿到了但不敢露面。” “不敢露面?怕什么?” “怕赵鹤龄的人跟踪她,怕连累你。” 沈鸢的手指攥紧了被子。 方璇在保护她。 这个念头让沈鸢的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感动——感动太轻了。是一种更重的、更沉的东西,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让她喘不过气来。 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因为她母亲的一句话,保护了她十年。从她四岁被送出府的那天起,方璇就在暗处看着她。看着她长大,看着她吃苦,看着她一点一点地变成今天的样子。而她什么都不知道。 “楚衍,”沈鸢的声音有些哑,“帮我告诉她,我不怕被连累。让她来见我。” 楚衍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好。我让人带话给她。”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忽然停下来。 “沈鸢,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 “什么事?” “方璇……可能受了伤。” 沈鸢的呼吸顿了一下。 “什么伤?” “不知道。听澜阁的人说,看到她的人注意到她走路的时候有点跛,像是左腿受了伤。而且她一直戴着帷帽,没有摘下来过,不知道脸上是不是也有伤。” 沈鸢的手指在被子底下攥紧了。 方璇受伤了。难怪她不敢露面。不是因为怕连累沈鸢,而是因为她在养伤。一个受了伤的人,不方便见人,也不方便做任何事。 “她在哪儿?”沈鸢问,“我要去找她。” “不行。”楚衍摇了摇头,“她现在不能见你。不是因为她不想见,而是因为她现在待的地方,你不能去。” “什么地方?” “一个很危险的地方。听澜阁的人也只是远远地看到过她,没能靠近。那个地方有赵鹤龄的人在盯着,你去的话,会暴露。” 沈鸢沉默了。 她知道楚衍说得对。她现在不能冒险。万一她被赵鹤龄的人盯上,所有的事情都会前功尽弃。方璇不来找她,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不能。她受伤了,被盯上了,自顾不暇。但她还在京城,说明她有必须留下来的理由。 “楚衍,帮我保护好她。” 楚衍看着她,点了点头。 “好。” 他翻窗而出,消失在夜色里。 沈鸢坐在床上,看着那扇开着的窗户,夜风灌进来,吹得她的头发飘了起来。 方璇,你到底在做什么? 你到底在经历什么?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来见我?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 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月光洒在院子里,照得石榴树的叶子闪闪发亮。锦鲤在水缸里沉在水底,一动不动,像是也睡了。 沈鸢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她只记得自己一直在想方璇的事,想着想着,意识就模糊了。 梦里,她站在一片很大的空地上,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白茫茫的雾。雾很浓,浓得看不清三步之外的东西。她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也不知道自己在等谁。 忽然,雾里传来一个声音。 “鸢儿。” 女人的声音。很温柔,很熟悉,像是母亲。 “娘?” “鸢儿,往前走。” 沈鸢迈开步子,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雾越来越浓,越来越厚,像是走在棉花堆里,每一步都很吃力。 “娘,您在哪儿?” “往前走,不要停。” 沈鸢继续走。走啊走啊,不知道走了多远,也不知道走了多久。雾终于散了一些,她看到前方有一个人影。那人影模糊不清,看不清脸,只能看出是一个女人,穿着素色的衣裳,头发很长,垂到腰际。 “娘?” 那人影没有回答,只是朝她伸出手。 沈鸢走过去,伸手去握那只手。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只手的瞬间—— 那人影忽然碎了。像一面镜子,碎成了千万片,飘散在雾中。 “不——” 沈鸢猛地睁开眼,坐了起来。 屋子里很暗,天还没亮。月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小块银白色的光斑。石榴树的影子在窗纸上轻轻摇晃,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安慰她。 沈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梦。 只是梦。 她躺回枕头上,闭上眼睛,等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可那个模糊的人影,那只伸向她的手,那碎裂的声音,一直在她脑海里转来转去,怎么都赶不走。 方璇,是你吗? 你在梦里找我? 还是我在梦里找你? 沈鸢不知道。她只知道,天亮了之后,她要做一件事——去城南,去那个方璇最后出现的地方,去找她。 就算楚衍说危险,她也要去。 因为等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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