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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零四章 魏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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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落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只是这雪来得比往年要晚一些,而且还有点稀稀落落的,那细碎的雪绒飘飘洒洒地落下来,甚至连枝头都没能盖住,落到被踩踏的官道上,不多时便化作了一滩泥水。 这并不是个好兆头。 俗话说,瑞雪兆丰年。 尤其是对于关中这片历经千百年耕作的土地来说,冬日里的雪如果不够厚,冻不死地里的那些虫卵,到了来年开春,那些蛰伏了一整个冬天的虫子就会成群结队地爬出来,啃食掉本就脆弱的青苗。 更可怕的是,没有大雪覆盖保暖,地里的冬麦很难熬过最冷的那段日子。 关中地区今年落雪不多,明年的年景,可就够呛了。 一时间,在这长安城外方圆数百里的村落田间,也不知道有多少揣着手的老农,在对着阴沉沉的天空,发出一声叹息。 这天下本就乱了,幽燕、河东、江南、荆襄...到处都是流民和反贼,若是明年关中再闹了饥荒... 这日子,怕是真没法过了。 但对于那些在官道上赶路的人来说,这稀薄的初雪,却是个再好不过的事情。 没有大雪封山,没有积雪及膝,道路虽然泥泞了些,但马车依然能勉强通行,不至于被困死在荒郊野外。 此时,一行车队,顺着官道,碾过泥泞的车辙,在长安城外的七里铺,暂时落了脚。 风餐露宿,日夜兼程。 赶了大半个月的路,经历过最初的提心吊胆,也见识过沿途驿站破败的惨状,这支从荆襄而来的商队,终于抵达了这大乾最核心的地界。 王掌柜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肉眼看上去,这位赌性颇大、在江陵和襄阳之间赚得盆满钵满的胖商人,生生瘦了整整一圈,原本圆润的下巴都瘪了下去,绸缎袍子上沾满了灰尘和泥点,看起来甚至有些落魄。 但他那双被寒风吹得有些红的眼睛里,却难掩兴奋之色。 “去,带着几个人,去铺子里采买些热乎的吃食,补一些热水。” 王掌柜搓了搓手,随口吩咐着身旁的伙计。 等伙计转身离去,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然后快步走到了车队最前方。 那里,停着一辆周围有一队大乾官兵士卒严密保护的马车。 那是从襄阳传旨归来的天使车架。 王掌柜走到马车窗前,身子微躬,脸上堆起了那种谦卑讨好的谄媚笑容。 “魏公公,您歇着呢?” 他压低了声音,隔着车帘,恭恭敬敬地开口。 “马上就到长安了,这一路同行,走得平安顺遂,没遇上什么不长眼的流寇,实在是仰仗公公们的照顾了。” 说着,王掌柜从宽大的袖口里,小心翼翼地摸出了一个东西。 “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还望公公笑纳。” 那是一个封得极厚实的红包。 甚至因为里面塞的东西太多,红色的封皮都被撑得有些变形。 王掌柜双手捧着,不着痕迹地递到了车窗前。 “唰--” 车帘被拉开了一条缝。 露出了魏公公那张面白无须、透着几分疲惫的脸。 这一路上,王掌柜可谓是将逢迎拍马的功夫发挥到了极致,借着各种由头,什么添置炭火、孝敬好茶、送些精巧的小玩意儿,没少给这位魏公公塞东西。 可以说,如果没有这支财大气粗的商队沿途打点、提供那些精美的吃食和软垫。 他们这几个刚刚从襄阳那个反贼窝里死里逃生的太监,怕是要在这半个月的颠簸里丢掉半条命。 魏迟在宫里虽然混得不如意,但毕竟见识不少。 既然是顺路的商队,人家愿意花钱买个平安,孝敬他这个天使,他收得自然也是毫无波澜,权当是这趟辛苦差事里捞点微不足道的油水。 魏公公瞥了一眼那个红纸封套,并没有太过在意,只是习惯性地伸出手,从车窗缝隙里接了过来。 然而,只是微微一捻,魏公公的动作便僵住了。 这重量。 这厚度。 饶是魏公公在宫里当差这么多年,见惯了各种蝇营狗苟,也知道这天下赶上门来送礼的,多半是有所求。 更知道收东西就要收得心安理得、脸厚心黑。 但此刻,他还是不由自主地被这商贾的大手笔给震得愣了片刻。 所谓无功不受禄。 这商人一路上孝敬的东西加起来,也不及这一封红包的十分之一! 这哪里是“小小心意”? 魏公公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下,但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眸子里闪过一丝警惕。 他没有立刻将红包收进袖子里,而是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一眼站在车外、依然满脸堆笑的王掌柜。 他想起了王掌柜背后的那个人。 那个坐在襄阳府衙里,一袭白衣,温润如玉,却偏偏是荆襄贼首的年轻公子。 “王掌柜。” 魏公公压低声音,“可是有什么棘手的事情,需要咱家帮忙?” 他掂了掂手里的红包,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和苦涩。 “若是些寻常的小事,咱家看在这一路的交情上,能帮自然帮了。” “可你也知道,咱家这次出京,是为了宣旨,回来就得还旨复命。” “差事办完了,咱家之后怕是连宫门都不怎么出得去...有些事,咱家怕是帮不上啊。” 他这是在提前交底,也是在试探。 若是这笔钱烫手,要求他去办什么麻烦的事,他宁可不要。 王掌柜闻言,脸上的笑容却更加灿烂了。 “诶!公公您这说的是哪里话,您也太客气了!” 王掌柜摆了摆手,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这是走之前,我家公子就亲自吩咐好的。” “公子说,魏公公您一路舟车劳顿,为国事操劳,实在辛苦。这点黄白之物,不过是给公公在宫里添置几件暖和衣裳,买点好茶暖暖身子罢了。” “公公尽管收下便是,绝对没有什么让公公为难的差事。” 说到这里,王掌柜顿了顿,语气变得熟络恳切。 “只不过,小的这趟来长安,以后怕是就要长居京城,在这天子脚下做些买卖了。” “京城水深,小的初来乍到,两眼一抹黑,公子说了,若是以后小的在这京城里遇到了什么跨不过去的坎,还得求公公您能看在公子的面子上,稍微漏点缝,多照顾照顾小的生意...” 听到是那位年轻公子的意思。 而且只是为了以后做生意时,能有个宫里的熟人照拂一二。 魏公公悬着的心,这才稍稍落回了肚子里,脸上的神色也随之坦然了些。 他对顾怀的印象,可以说是极好。 在这个满天下都不把阉人当人的世道里,只有那个年轻人,曾在襄阳的府衙里,给他倒过一杯茶,用那种看一个正常人的平等目光,同他闲聊过京城的风物。 那种恩情和尊重,对于一个残缺自卑的宦官来说,跟活命之恩其实也没什么两样。 更何况,魏迟有自知之明。 他自认在宫里只是个没权没势的边缘人物,实在想不出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是值得那位雄踞荆襄的年轻枭雄去大费周章算计的。 既然只是为了行商求个庇护,花钱结交他这个宫里人。 那这钱,他收得安心。 “既然是公子的意思...” 魏迟不再推脱,手腕一翻,那封沉甸甸的红包便如泥牛入海般滑进了袖子里,整个动作行云流水。 “那咱家,就收下了。” 好处入手,他的笑意也变得越发温和起来:“你且安心在京城做买卖,咱家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在宫里待了这么些年,总归还是有几分薄面的。” “若是真遇到了什么不长眼的差役胥吏刁难,你便去一趟城东吕七巷,寻那户魏家人,那是咱家大兄,咱家在宫里知晓后,能帮的定然不会推辞。” 两人又隔着车窗,客套了一番。 王掌柜甚至还让人端来了两杯水酒,两人就着寒风饮了一杯,算是正式结下了这份“交情”。 喝完酒,队伍便到了该分开的时候。 魏迟是朝廷的天使,送旨还京,入城门是要走专门的官道,按规矩是不好与这些浑身铜臭的平民商贾同行的,免得落人口实。 “王掌柜,留步吧。” 魏迟放下酒杯,点了点头,放下了车帘。 车队前方的骑兵军官一声呼喝,马车一震,便在精骑的护卫下,缓缓脱离了商队的队伍,朝着长安城的方向加速驶去。 王掌柜站在泥泞的官道上,双手揣在宽大的袖筒里。 他眯着眼睛,看着那辆马车在稀落的初雪中渐行渐远,最终变成官道尽头的一个黑点。 不知怎的。 王掌柜原本的谄媚笑容慢慢褪了下去,转而浮现出一丝...幸灾乐祸来。 他紧了紧身上的袍子,冷风一吹,酒意散去了几分。 “收吧...”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在风中轻声嘟囔着。 “现在收越多,拿得越痛快。” “以后,可就越有你好受的...” 他转过身,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泥水,走向了自己那辆马车。 掀开车帘,一阵暖意扑面,一个看上去憨厚朴实、放在人堆里都认不出来、完全是一副大乾最底层泥腿子长相的汉子,正坐在炭盆边烤着手。 看到王掌柜进来,汉子抬起头,轻声问道:“走了?” “走了。” 王掌柜转身坐下,顺手将车帘拉严实,挡住了外面的寒风。 他端起小桌上的一杯热茶,大口地灌了下去,冲了冲嘴里那水酒的涩味。 “不过看他刚才收钱那痛快劲儿,多半是以为这一路的好处,都是凭着自己的身份白白拿的。” 王掌柜放下茶杯,嘴角扯出一抹讥诮。 “还真把咱们公子当成散财大善人了。” 这憨厚汉子便是当初庄子出身,带着一批人扮做西域客商,结结实实坑了江陵有钱人们一把的魏老三。 闻言也是笑了笑。 “公子来时就吩咐过,不怕他贪心,就怕他不敢拿。” 魏老三拿起火钳,拨弄了一下炭盆里的红炭,让火烧得更旺些。 “好歹也是宫里出来的人,只要花点金银就能办妥当的事,就不值得心疼。” “咱们以后是要在京城久待的,等他在宫里用习惯了咱们送去的银子,过惯了有人孝敬的日子,这套在脖子上的套索,可就由不得他自己解开了。” 王掌柜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随即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眼神里,流露出一种如在梦中的恍惚感。 “是啊,谁能想到呢?” 他靠在车厢壁上,喃喃自语。 “谁能想到呢?” “前不久我还要靠着去襄阳赌命做生意才能挣点小钱,结果如今都能和宫里出来的公公搭上话了...” 王掌柜的语气里满是唏嘘。 “这可是京城啊...” “我年轻刚做生意那会儿,做梦都在想,以后做生意肯定要做到京城来,挣旁人想都不敢想的大钱!” “结果在南边一蹉跎,就是这么些年,原以为这辈子都没戏了。” 魏老三看着他那副感慨万千的模样,出声安慰道: “既然王掌柜得了公子看重,眼下不就有机会了么?” “只要将公子交代的事办好,王掌柜这辈子的荣华富贵,怕是十辈子都花不完。” 听到这话,王掌柜一个激灵,瞬间从回忆里清醒了过来。 “我省得,我省得!魏老弟放心!” 他连连点头,像是在借着给魏老三说话的机会,在向远在荆襄的那个白衣公子表忠心。 “公子交代的事,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绝对办得漂漂亮亮的!” 说完,他掀开一点车帘,对着外面的伙计大声喊了一句。 “起行!都精神点!长安城就在前面了!” 车轮再次滚动,旅途无聊,尤其是在这狭小的车厢里,自然而然就要找些话来讲。 王掌柜本就是个八面玲珑、极擅长察言观色的生意人。 他早就察觉到,眼前这个魏老三,看似是个老实憨厚的汉子。 但实则精明冷酷得不行。 这一路上的事大多都是魏老三在做主,能走到这般顺利,全靠这个汉子的调度。 再加上在襄阳市集的那场改变他命运的谈话过后,他俨然也算是成为了所谓的“公子的人”了。 既然以后要在京城搭伙做事,自己主明,魏老三主暗。 王掌柜自然想要和这个掌握着暗中武力与情报的汉子打好关系。 他亲自给魏老三倒了杯热茶,笑呵呵地开口问道: “魏老弟,这大半个月赶路辛苦了,我看你这一路上稳如泰山,可是曾来过京城?” 魏老三接过茶杯,连连摇头,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底层人的局促。 “王掌柜玩笑了!” “老弟之前不过是个在荒野里刨食的流民,后来侥幸进了庄子,才得公子赏了口饭吃。” “我这一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就是襄阳了,哪里有机会来这种天子脚下、大人物们住的地方...” 王掌柜闻言,有些自得地笑了笑。 “没来过不要紧,老哥我也没来过。” “不过,我以前在南边做生意,天南海北的客商打交道多了,倒是从他们嘴里,听到不少关于京城这边的轶事。” 王掌柜打开了话匣子,开始卖弄起自己的见闻。 “听说啊,长安城里风水讲究大得很,比如那条朱雀大街,就是旺火命,妨木命的。” “之前就听说有个在江南活不下去的落魄小贩,带着几百文钱来了京城,因为命格带火,硬是在朱雀大街上摆摊卖烧饼发了家,才来京城几年,就成了一方豪商!” 两人就着热茶和糕点,在这略显颠簸的车厢里闲聊着。 聊着那些真假难辨的京城传闻,聊着那些一夜暴富的传奇故事。 这种带着市井气息的八卦,倒也极大缓解了旅途的烦闷。 想到漫长的旅途即将结束,以后怕是就要久居在这座天下第一繁华的都城,两人的心里,都难免涌起了一丝兴奋与紧张。 为了透气,马车没有放下车帘,映着冬景,一路向前。 突然。 整辆马车里的光线,忽然黯淡了下来。 就像是从黄昏突然进入了黑夜,也像是被阴影给罩了起来。 魏老三停下了喝茶的动作。 他看了一眼仍然在口若悬河说个不停的王掌柜,眉头微皱。 他记得很清楚,现在离入夜还早得很,而且先前看天空,也没有要落雪的征兆啊... 带着一丝疑惑,魏老三探出头去。 只见一片黑色的城墙,突兀地出现在马车前方。 这片城墙极高,仿佛高到没有尽头,像是一座平地拔起的黑色山岳。 它遮住了半边天空,也遮住了太阳。 定睛望去,居然连城墙上正在巡逻的甲士都看不太清,只能看到一个个的小黑点在那高耸入云的墙垛之间移动着。 向左。 向右。 都看不到城墙的尽头,这座巨大的城池居然看不出方圆到底有多少里,煌煌然沉默横亘在天地之间。 魏老三的眼睛渐渐瞪大了些。 看着官道上拥挤的人群,他喃喃地问道: “这就是长安?” 见他这般模样,王掌柜也探出头去。 看着车队里其他人发出的惊呼与指指点点,看着那座坐镇了大乾两百余年气运的天下第一雄城。 他收敛了所有的市侩与圆滑。 只是轻声一叹。 “是啊...” “这就是长安。” ...... 相比较于那两个从荆襄跑来的泥腿子,对着京城的城墙感叹不已、还在忧心该怎么在长安立足。 魏公公的烦恼,就要真实多了。 一来一回两个月,入宫城交了差,走完了复旨的流程。 表面上看,这趟堪称九死一生的荆襄之行,总算是画上了一个圆满的**。 他也的确借着这件事,避开了后宫争权后最为惨烈的清洗和牵连。 算是把这条残缺的烂命给保住了。 但是。 随之而来的便是-- 他没后台了。 后宫是个真正意义上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没有主子庇护、没有干爹罩着、甚至连自己所属的衙门都没什么实权的太监。 和长在御花园角落里、人人路过都能随意踩上一脚的野草,没什么两样。 最残酷的是,有时候,你就算想要卑躬屈膝地去巴结那些大太监,去给人当孙子,你都找不着门路! 人家根本看不上你! 所以,当魏迟拖着疲惫的身躯,踩着皇城里那些熟悉的青砖。 一步步走回直殿监,推开那扇属于他的小偏厢房门时。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瞬间将他淹没。 直殿监。 听起来名字挺唬人。 但实际上,这就是个负责大内各处宫殿廊庑打扫、清洁的清水衙门。 说白了,就是管着一群扫地太监的地方! 没权,没油水,还得瞎忙活。 地位不高不低,容易被遗忘,没了又不行。 魏迟呆呆地坐在床上,看着屋顶角落里结起的蜘蛛网。 一时之间,这一路赶路时被强行压在心底的各种思绪,全都浮了上来。 他想起了自己的前半生。 前些年,他运气好,曾认过一个在御马监当差的干爹。 干爹还在的时候,他倒也跟着风光过一段时间,手里能攒下些银子送出宫给自己那大兄,走在路上那些小太监见着他也得恭敬退后躬身,喊他一声魏公公。 可惜,好景不长,干爹得罪了人,被杖毙了,他就此没落,被一脚踢到了这直殿监扫地。 前些日子,眼看着后宫风云变幻,他实在不甘心就这么窝囊一辈子。 于是掏空了家底,鼓起勇气去沈贵人那边碰了碰运气,跑前跑后地献了几回殷勤,倒是让他混上了个眼熟。 可还没等他高兴几天,就听说沈贵人那个白痴婆娘,猪油蒙了心去沾染百官劝太后还政于朝这种要命东西! 结果,太后震怒,一杯毒酒赐死。 树倒猢狲散,他这个刚凑上去的边缘人,好歹靠着运气活过了这一遭。 可之后呢? 之后又该如何? 魏迟摸了摸自己袖子里那封沉甸甸的红包。 有了这笔钱,闷头扫地,老老实实做人,窝囊度日,倒是绝对能保住这条命,甚至能在直殿监里过得很滋润。 可那样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在这高墙深院里,当一辈子连主子面都见不着的扫地太监?直到老死,被一张破席子一卷,扔到城外的乱葬岗喂狗? 他不甘心! 他是个阉人,阉人除了权力和金银,还能有什么指望? 可钻营... 他现在身上还带着沈贵人那边的晦气,旁人碰见他躲还来不及呢,哪儿还有路可走? 只要进了后宫这个四四方方的牢笼,那些明枪暗箭、倾轧算计,就是逃不掉的。 “哎...” 魏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将脸埋在双手里,感到一阵迷茫和绝望。 就在他胡思乱想、甚至开始自暴自弃的时候。 “砰砰砰!” 外面有人敲门。 “谁?”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面容稚嫩的小黄门,气喘吁吁地探进头来。 那小黄门看了看坐在床上的魏迟,又看了看屋里简陋的环境,眼神里闪过一丝厌恶,但语气却不敢怠慢,反而透着股焦急。 “可是直殿监的魏公公?” 魏迟愣住了,站起身:“正是,你是...” 小黄门没等他把话说完,便急切地招了招手,压低了声音。 “魏公公,快别愣着了!赶紧去洗把脸,换身干净衣裳!” “相公要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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