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生为牛（二）

牛就牛吧。 梦境光怪陆离，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况且当牛又怎么了？ 当牛有什么不好的？ 反正在梦里，难道就不能体验一次新奇的生命？ 王易鼻孔出气，翻了个身。 它从草地上站起来，抖抖背上的牛毛，然后慢悠悠的走进了竹林深处。 牛吃草，地上到处都是草，怎么都饿不死。 一念至此，王易回头看了眼牛棚。 他突然有些想不明白……既然牛吃草就能活，既然到处都是草，牛为什么要背起犁耙，给别人耕地呢？ 牛图什么？ 图一个能遮风挡雨的牛棚？ 还是图主人能给自己找一头母牛配种，生一窝小牛犊子？ “万一母牛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怎么办？” “万一生出来的小牛犊不听话怎么办？” 王易摆动牛蹄，牛脑子里胡思乱想。 它觉得有些累，特别是想到一群小牛犊子长大之后还要继续给人耕地，就更感觉疲惫了。 农夫会宰掉老牛，把牛肉在锅里煮熟，然后一边埋怨牛肉太老，一边把犁耙压在小牛的背上。 “太累了。” 王易做了一个决定，这辈子洁身自好，绝对不配母牛，不生小牛。 “生小牛，配母牛？” 莫名其妙，就算做梦也不至于这么变态吧。 “哗啦~呼啦~” 微风吹过草地，泛起阵阵涟漪， 牛蹄陷在湿泥里，感觉到丝丝的清凉。 王易低下头，发现竹林里的草有些奇怪，柔嫩清凉，口感顺滑。 “不是干草，像是水草。” 竹林内外长了一大片水草，草里还有别的东西。 一条肥硕的鲤鱼穿过水草，游到了王易的身边。 它摇头摆尾，在牛蹄子上蹭来蹭去。 王易愣了一下，硕大的牛眼里倒映着一条自来熟的白鲤鱼。 它眨眨眼睛，如梦方醒，原来在牛棚里看见的都不是幻觉。 “草里有鱼……是草鱼？” 这种场景，王易还是第一次见。 它犹豫片刻，对着一条鲤鱼张开了嘴。 牛能吃鱼吗？ 咬一口应该没事儿。 “吧唧~” 别误会，王易没咬到鱼，是鲤鱼咬了它一口。 “卧槽？” 这条鲤鱼咬的很痛，把牛皮咬破了，流出了一股鲜红的牛血。 王易龇牙咧嘴，挥动牛蹄把鲤鱼甩飞。 紧接着，附近的草丛开始摇晃，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 一条鱼，两条鱼，三条鱼……越来越多的草鱼游了过来。 它们围着一头健壮的黄牛，越聚越多。 黄牛向后退，在一双双鱼眼里看见了贪婪和饥饿。 毫不犹豫，王易掉头就跑。 “哗啦~哗啦~” 嗜血的鱼群像疯了一样，游得飞快，追着牛屁股啃。 …… 王易跑到了竹林深处，累的气喘吁吁。 “这是什么世道！？” “鱼能追着牛啃？” 身后传来阵阵刺痛，王易回头，发现牛尾巴上面还吊着一条格外凶残的鲤鱼。 王易眯着眼，没放过它。 牛尾巴一甩，重重的砸在地面上，鲤鱼摔得七荤八素，昏厥了过去。 牛蹄高高举起，重重落下，草地上血花四溅，鱼鳞乱飞。 王易把鲤鱼跺成了一滩肉泥。 它在一张大嘴，把鱼泥都吸进了嘴里，一股腥气扑鼻，牛胃剧烈收缩，几欲作呕。 王易强忍了下来，梗着脖子，死活不吐。 它把鱼肉吞进了胃里，肚子翻江倒海，喉咙被鳞片刮得生疼。 一刻钟后， 黄牛趴在草地上，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浠沥沥~浠沥沥~” 天空飘散细雨，雨丝落在牛背上，打湿柔顺的牛毛。 雨水汇聚成股，顺流直下。 不久后，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牛背上的血肉悄然开裂，冒出了一块光滑的鱼鳞。 黄牛觉得背后发痒，翻滚身躯，在地上蹭来蹭去。 可是牛首看不见自己的背，鳞片更是藏在毛发下，若隐若现，不易察觉。 直到一块鳞片从眼前脱落，黄牛突然不动了。 它低垂头颅，用硕大的鼻子凑近鱼鳞，仔细嗅了嗅上面的血丝。 “牛血和鱼鳞。” 王易怅然若失，怎么会这样？ 是我病了，还是这个梦里的世界发狂了？ 黄牛怎么能长出鱼鳞？ “怎么不说牛能下海游泳，牛能在水里呼吸呢？” 黄牛沉默片刻，收起牛蹄，趴在了草地上…… 稍等片刻，庞大的身躯开始缓缓移动，以一种扭曲怪异的姿势，在草地上游动向前。 牛真的会游泳了，甚至越来越熟练，越来越顺畅。 王易睁着眼睛，心中感叹造物的神奇，只要活得久，什么荒唐事儿可都能成为现实。 “水里的牛岂不是水牛？” 很快，王易又一次接受了身份和物种的转变，自此，竹林深处多了一头蠕动向前的大水牛。 它看起来无忧无虑，平时吃吃青草，啃啃竹子。 闲来无事，水牛还会坐在一块石头上，用竹子做成鱼竿，在竹林里钓鱼。 它的鱼饵很好用，是一小块血淋淋的牛肉。 “鱼吃牛肉，我再吃鱼。” 水牛眼帘低垂，低声自语：“明天吃什么呢？” 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 陈清月一个人走到了山脚下。 她默默转过身，朝山上看去，山中大雾弥漫，一个人影都没有看见。 王易可能真的死在了山里，也可能偷偷复活，在山里迷了路。 陈清月在犹豫，自己要不要回山顶上看看，万一人还活着呢？ 她站在原地许久，还是没有行动，既没有回到山上，也没有离开这座山。 陈清月找了一座安静的破庙，清理干净，坐在了里面。 她想等等看，王易会不会下山。 破庙有个顶，能遮风挡雨。 巧合的是，山上吹着阴风，下起了毛毛细雨。 烟雨朦胧，茫茫山雾被推到了山脚下。 雾气堆叠在门口，陈清月却嗅到了一丝奇怪的气味。 是香气，鱼肉烤熟的香气。 她愣了愣，表情狐疑，仰起了脸。 山上有人烤鱼？ 在这个时候吗？ “滋~滋~” 鱼被穿成串，架在火堆上。 一个健壮的身影捡起树枝，往里面添柴烧火。 火苗悄然跳动，在地面上映照出模糊的轮廓，似人非人，似牛非牛。 它撕开一片鱼肉，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牛蹄翘起，王易赞不绝口：“鱼还是应该烤熟了吃。” 书上说， 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人会用火。 那么如果一头牛学会了用火，它会变成什么呢？ “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