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我的道观

“你家起火了。” “我知道。” “不去救火吗？” “没必要。” 王易想再看看，山上那个家伙究竟会闹出多大的动静。 道观里死了一个书生，然后又死了一个黑脸汉子，两个死人拼拼凑凑，救活过来了一个黑脸书生。 怎么感觉有些儿戏呢？ 更匪夷所思的是，黑脸汉子是仙人，书生死前是鬼官，祂们在不同的道路上，最后变成了同一个东西。 “神仙？” “阎王？” 王易摸摸下巴，若有所思。 仙人可以半路成神吗？ 这算不算是弃暗投明？ 而且过程如此简单顺利，总让人有一种精心设计好的感觉。 一个仙人能越过仙路，走上神道。 那一群仙人是不是也可以这样做？ …… 黑脸书生占据道观，把山上所有的草木生灵都烧成了灰。 祂缓缓抬头，漫天飘洒的细雨就此停歇。 山石开裂，雾气凝霜，一股阴森腐朽的鬼气从山中涌出，席卷了整座荒原。 黑脸书生忘记了自己的名字，祂只记住了一件事。 “地府空荡，吾为阎王。” 荒原上，一片死寂。 上百座的神庙内正在同样的事，贡台剧烈震动，烛火猛然熄灭……一个个不明所以的鬼官从神像内苏醒，它们走出道观，遥遥的望着一座山。 老庙主也在其中。 他看着山顶上那道漠然众生的人影，突然愣在了原地。 老庙主觉得有些熟悉，在不久前见过这个人。 “是一个书生，一个读了很多书，有责任心的书生。” 老庙主怅然困惑。 他甚至知道这个闯了祸的书生不是本地人，身上没有鬼官的死气，经脉内有仙气流转。 但仙人也好，神明也罢，都差不多。 只要在地府做事，守好规矩，老庙主就不会揭穿，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他没想到，书生上了那座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祂给自己搭建了一座神像，脸皮变得黝黑，看不见一丝一毫的人性。 书生漠然开口，声音传遍了荒原。 祂告诉每一位鬼官，从今往后，地府有了第一位主人。 …… “不是第一位。” 老庙主盯着书生，许久许久，开口说道：“地府早就有主人了。” 黑脸书生眼帘低垂，目光落在了老庙主的脸上。 祂没有再开口，却是在询问，第一位地府主是谁？ 老庙主说：“你知道的。” 她来过这里，修神庙封神明，她亲手打造了一座地府，给每个鬼官都安排好了位置。 地府非一日而成，这里的鬼差也不都是墙头草，随风摇。 “你是个外人。” 老庙主平静的说道：“地府从来都不属于你，无论是现在还是以后。” 黑脸书生安静半晌，提出一个疑问。 “如果她永远都不会出现呢？” 如果彩莲真人永远都回不来呢？ 老庙主笑了笑，说：“那这座地府也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从哪儿来回哪儿去，既然彩莲真人没法兑现曾经的预言，那么一切就都没了意义。 生死无意义，鬼官不该存在这个世上，更不该。 黑脸书生点点头，大概明白了老庙主的坚持。 于是祂伸出一根手指，落在荒原上，抹去了这里最大，最老的鬼官。 神庙中，贡台倾倒，神像碎裂。 老庙主化作一缕烟，消失在了荒原上。 黑脸书生衣袖鼓起，面无表情的看着所有鬼官。 “你们呢？” 也想和老庙主一样，步入他的后尘吗？ 出乎意料，荒原上寂静无声，所有鬼官和鬼差只是沉默的站在原地，仰望着那个书生。 没人出头，但也没有一个鬼官选择臣服。 老庙主是泽国曾经的老国主，这群鬼官都是几百年前的大臣和官员，它们不可能屈服于一个陌生的外人。 黑脸书生似乎并不在意这个局面。 老庙主说得对，地府是彩莲的地府，此地所有的一切都源于她，到处都是彩莲的痕迹。 黑脸书生想要彻底占据这里，成为新的地府之主，就有必要换一批新的鬼官，把整座荒原都清理干净。 于是，黑脸书生伸出双手，开始了一场大清洗。 …… “轰隆！” 山体剧烈震动，一道又一道裂缝出现在了荒原上，横七竖八，到处都是。 黑脸书生面无表情，视线落在裂缝深处。 这座荒原下面，似乎躲藏着某些东西。 从很久以前开始，它们就留在了这里，始终没有出现过。 “呜~呜~” 不知道什么地方，荒原上忽然传出一声狗吠，声音凄厉尖锐，回荡在所有人的耳边。 紧接着，更多的野狗开始叫嚷。 明明只有一条狗，却吵得所有鬼官心烦意乱。 黑脸书生甚至也眯起眼睛，表现出了厌恶的情绪。 一条红毛野狗从狗洞里钻了出去，看起来灰头土脸，却对着所有鬼差耀武扬威。 柳曲籽轻挑眉头，眼神有些诧异：“六师弟还没死啊，竟然还这么能叫。” 叫得跟土拨鼠似的，贼难听。 再然后，光秃秃的地面上冒出了一块块奇形怪状的石头。 石头上都长了长毛，呈现出诡异的红色，遍布整座荒原。 王易眼皮微动，眼神有些古怪。 他能分辨出来，这些石头和梦里山上那些石头一模一样。 每一块石头都散发着诡异腐朽的气息，仿佛是……从山的尸体上挖出来的一样。 那么问题来了。 王易心中思索，这些被提前埋起来的石头是做什么用的呢？ 陈清月说：“石像都是石头做的。” 所以这些石头大概是用来造石像的吧。 就像，用仙人代替神明一样，用李子代替桃树一样…… 王易身体微顿，瞳孔变得一片清明。 他明白书生在做什么了。 如果死去的仙人来到地府转世，然后代替了鬼官，留在这里，建立起了自己的神像。 那么仙和神又有什么分别呢？ …… 黑脸书生眯起眼睛，瞳孔深处没有任何情绪。 在祂的视野中，整个世界都蒙上了一层红色。 荒原上长出石头，然后又长出了草，红色草籽漫天飘洒，落向每个角落。 “滴答~滴答~” 一滴雨水从天而降，砸在了书生的肩头。 祂顿了顿，抬起脸，发现天上又下雨了。 而且雨越下越大，如海啸般席卷而至，带着震耳欲聋的声响。 “怎么说呢？” 暴雨滂沱，书生却听见了一个声音。 他说：“地府不是我的，但道观真是我的。” 你不信的话，可以问问老道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