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海枯石烂（一）

荒原上的地府正在发生一场巨变， 山脚下的王易正在思考一个问题：“牛师兄是什么境界的仙人？” 他看不出来，陈清月也没有头绪。 按照常理分析，他和她在山河玄宗的时候，牛师兄还没有成仙，只是一个老实本分的金丹修士。 从离山到现在，满打满算也不超过半甲子，牛师兄不大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历经生死，重活一世。 “就算他厉害，也算他倒霉，咱们下山的时候牛师兄就嘎嘣一下死了。” 那如今上山的牛师兄也才第二世，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二世仙。 陈清月略微思索，问：“不能是第三世？” 王易摇摇头，说：“除非牛师兄穿着屁兜上山。” 三十年，两次成仙，编故事也不敢这么夸张。 牛师兄最多只是个二世仙。 陈清月补充了一句：“但祂上山之后就死了。” “然后换个身体，又活了。” 王易应了一声，这算又经历了一次生死。 所以，黑脸书生是三世仙人。 陈清月抬眼问道：“你能对付三世仙吗？” 王易耸耸肩，说：“应该没问题。” 假设这个家伙只是三世仙的话。 …… 黑脸书生缓缓转身，背后长出了一棵黑色的老树。 老树被烧的焦黑，树枝上挂着几颗烂果子。 王易眯起眼睛，仔细数了数。 “一颗，两颗，三颗……四颗……五颗。” 哦，是五世仙人啊， 牛师兄果然深藏不露。 王易沉默半响，没忍住笑了一声，他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儿了。 “失误，我忘了。” 谁能想到，看起来老实本分的牛师兄前生就是仙人呢？ 黑脸汉子藏了几世，牛师兄上辈子就已经是三世仙了。 今生重走仙路，黑脸书生长出了第五枚道果。 尽管这第五枚道果长的奇形怪状，歪瓜裂枣，像一块吊在树枝上的石头，祂依然迈入了五世仙人的境界。 三世仙，王易有信心应付。 四世仙，可能有些许勉强。 至于五世仙，那就是另一个说法了。 陈清月偷偷问：“还有什么说法？” 王易压低声音：“打不过。” 陈清月也看出了局势不对，开口劝了一句：“那咱们现在走？” 王易又摇摇头：“不好走。” 俩人已经被黑脸书生盯上了，上山容易下山难，没那么容易离开。 但这时候，黑脸书生幽然开口，说了几个字：“她可以走。” 王易扯扯嘴角，也没问凭什么。 因为于情于理，黑脸书生都不会放过自己。 “那我走了。” 陈清月很干脆，默默后退，回到了破庙里。 她现在只是个金丹修士，帮不上什么忙，与其在山上添乱不如在山下等个结果。 陈清月仰起脸，望向山顶。 她看起来并不担心结局，因为预言中说，地府没有赢家。 …… “废话不必多说，你来受死吧。” 天上大雨滂沱，黑脸书生伸出一只手，遮住了半边天。 庞大的阴影笼罩在头顶，王易几乎没有任何反抗的机会，被一巴掌拍进了山体内部。 山上布满裂纹，发出巨大的响声。 道士不见踪影，好像昏死了过去。 黑脸书生眼帘低垂，目光扫视着每个角落，祂没有看见尸体，也知道王易没这么容易死。 与此同时，荒原上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数不清的红色石头好像活了过来，它们脱离土壤，悬浮在半空中，然后一块接着一块，飞入神庙，砸在了摇摇欲坠的神像上。 鬼官们脸色巨变，一个个都想回到自己的庙里，拦住石头。 但它们都来不及了。 红色石头砸在石像上，石像毫发无损，石头却四分五裂，碎成了残渣。 这幅场景让人很容易联想到一个成语，以卵击石。 鬼官们愣在门外，一时间不清楚发生了什么，自己应该感到庆幸还是应该觉得受辱。 难道这些石头没有任何用处，只是用来羞辱鬼官的？ 当然不是。 仙人不会这么无聊，山主更不可能做这种毫无意义的举动。 山顶上，黑脸书生缓缓抬眼，瞳孔中的鲜红色越来越浓。 祂看见了一座尸山，就在自己脚下。 祂看见了一片血海，淹没整座荒原。 黑脸书生望向远方，隐隐约约，又听见了一阵风声。 曾经有个老农问过黄牛：“山是什么？” 黄牛不知道，不会说话。 老农告诉它：“山是用石头堆起来的，理论上来说，任何一块石头都可能长成一座山。” 那么反过来，石头是什么？ “石头是山的一小部分，山倒塌之后，石头会飞的到处都是。” 黄牛瞪着眼睛，似懂非懂。 老农还说，山和人一样，和牛也一样，都有死的那一天。 “没人要的石头，是山的尸块。” 老黄牛摇头晃脑，只能记住一件事。 老农在山上种了很多树，有些树长在山上，有些树长在石缝里。 “沙沙~沙沙~” 神庙内一片昏暗，渐渐发出了奇怪的响声。 一个鬼官穿过庭院，回到了正殿， 他仰起头，张开嘴巴，表情变得奇怪，扭曲。 石像上面发生了变化。 一根树枝从石缝的阴影中冒出头，像一个贴在神像背后的怪人，悄悄伸出了一只手。 然后是第二只手，第三只手……几十只手在石像表面摸来摸去。 鬼官感同身受，顿时头皮发麻，浑身上下都开始剧烈抖动。 不久后， 树枝盘根错节，缠住了石像的脸。 鬼官僵在原地，陷入一片黑暗中。 他失去了视觉，听觉，然后彻底没有了意识。 寂静昏暗的神庙内，供奉着一座死去的石像。 石像上缠绕着乱七八糟的树枝，乍一看，像石头里长出了一棵树。 仔细观察，又像是一棵树怀抱着一块石头。 树枝是黑色的，树叶是红色的，树皮上长出了一小簇红毛。 山风吹入神庙，细小的红毛如草絮般洋洋洒洒，落满荒原。 …… “噗嗤！” 一道水柱突然从裂缝里喷涌而出。 黑脸书生没有避开，被河水浇了全身。 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悄然浮现，握着一把灵剑，刺向书生的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