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石子（六）

某人生来养尊处优，在宫中无所顾忌，这辈子没有受到这么大的屈辱。 他头冒青筋，质问对方：“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孙恒没说话，有些事情还是别挑明的好，给彼此都留几分颜面。 锦衣青年却猜到了真相，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安静半晌，提出了一个关键性的问题。 “是你的吗？” 孙恒愣了愣，这个很重要吗？ 你的我的，谁的不一样？ 反正都是热的，最近有些上火，偏黄。 “这件事，我很抱歉。” “如果你实在心理不平衡，我愿意接受你的报复……” 大不了让你还一泡，大家就算扯平了。 青年咬紧后槽牙，留下一句：“你给我等着。” 他急匆匆的走了，去更衣沐浴，搓泥儿洗灰儿。 但在木桶里折腾到了很晚，受害者才想起来一件事。 “那个该死的家伙是谁来着？” 自己气昏头，忘记问名字了，怎么找人报复？ 青年从热水里站起身，露出一身精瘦健壮的肌肉。 他宽慰自己说无妨。 “只要这家伙再进王城，只要他入朝为官，我就早晚能抓住。” 到时候，他一定要好好的尽地主之谊，给这家伙颜色瞧瞧。 青年面容冷峻，举手投足之间流露出居高临下的贵气。 他擦干身体，沉默许久……又倒了一大桶热水，然后跳了进去。 味儿没散。 …… 出乎意料，后半夜什么都没发生。 进宫的那群年轻人在偏殿被关了整整一夜，什么人都没见到，一口水都没喝。 天亮之后，他们被送出了王城。 孙恒混在人群里，表现的无所事事，装成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 但走到宫门口的时候，他遇见了一个人。 寻妖司的刘大人。 刘大人面带笑容，拍了拍孙恒肩膀，他轻声说：“做的不错。” 孙恒心想自己做了什么？ 揍了一群太监，泼了一壶温尿？ 好像没做什么吧。 刘大人却说：“没死人就是最好的结果。” 这次进宫的人一个都没少，说明宫里妖怪吃饱了，梁京城难得能消停一会儿。 “过两天去寻妖司报到。” “我给你留了一个职位。” …… 同窗还没有毕业，孙恒在梁京城里当上官儿了。 他仔细想过，寻妖司的刘大人为什么会赏识自己。 原因很简单，孙恒懂得分寸，不冒进也不武断，更重要的是脑子好使，大小事儿都办的漂亮，让人放心。 大多时候，一个有能力的领导并不需要太多有能力，有主见的下属。 能听懂人话，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寻妖司缺人才。” 孙恒是他们需要的人才。 另外，柳京筠不知道犯了什么病，三天两头往宫里去。 她不怕死，也不怕宫里越来越多的白脸妖。 可能是因为有人解释清楚了这群妖怪的来历：“一只白脸妖只杀一个人，除非自己的脸烂了，才会对其他猎物动手。” 它们更像面具，寄生在活人身上，帮主人选择一张最漂亮的脸。 作为交换，活人在夜里睡着，白脸妖接管身体，四处晃悠。 宫里的情况就是这样，白天什么事儿都没有，夜里鬼影重重，都在道上走来走去。 “现在好多了，晚上有人管，白脸妖出不了城门。” 柳京筠吃了一口面，拿走了桌子上的金块。 金块沉甸甸的，让人心情很好。 她问他：“你哪儿来的这么多钱？” 孙恒笑了笑，说：“是公家钱。” “寻妖司这么有钱？” 柳京筠砸砸嘴：“早知道我就去跟你混了。” 但她其实只是说说，自己还没从北文苑毕业，进不了寻妖司。 柳京筠比不了孙恒， 这家伙是个狠人，为了进寻妖司，能从北文苑退学。 孙恒纠正：“是休学。” “没区别，你还会回去吗？” 或许会，如果北文苑冒出了妖怪。 孙恒说：“你帮我盯着宫里的事儿，钱不会少给你。” 柳京筠点点头，给钱就行，什么事儿都好说。 “还有，帮我注意一下宫里的老太监。” “宫里有很多老太监，我怎么知道你找的是哪个？” “都注意注意，老太监活不长久，死一个少一个。” 两人就此分别，钻进人群，消失在了街头巷尾。 …… 三年时间匆匆走过，梁国各地冒出了更多的妖。 孙恒趁势而起，平步青云，坐到了寻妖司的高位。 他头上只剩下了副司主刘大人，和一个从没露过面的神秘司主。 这其中有一部分功劳在于孙恒自己，他足够努力，把每个案子都处理的面面俱到，案宗整理的井井有条。 但更多原因，在一块青石子上。 孙恒叫它许愿石，小愿望能实现，大愿望不灵验。 孙恒知足，把青石奉在桌案上，注意它天天变化，渐渐长成了人的轮廓。 他有种预感，迟早有一天，青石会变成一个人，或许是真正的活神仙。 “今天有什么大事儿？” 孙恒接到一桩妖案，案情有些奇怪。 梁京主道上凭空出现了一条血痕，很长很宽，从道中间一直通往王城南门。 城中大夫说是人血，但血太多了，至少死了三个人。 孙恒带人赶往现场，老远就看见了鲜红刺目的血迹。 有官吏在清洗，但诡异的是……不管他们浇了多少水，都冲不掉石砖上的血。 血痕好像长在了石板上，蹭不掉，洗不净。 “要不把石砖搬走？” “你疯了，这是王城主路，上面不发话，谁敢在这里撬砖？” 孙恒也不敢，他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回寻妖司整理卷宗了。 正午时分，刘大人恰好赶到，问孙恒怎么看，打算怎么办。 “先处理掉血迹，维护朝廷颜面。” “然后找到作祟的妖邪，游街示众，以儆效尤。” 刘大人点了点头，对孙恒的说法很满意。 “你有办法处理血迹？” 孙恒说：“先找东西盖住，人多眼杂，到晚上再说。” 刘大人默许了这个办法，又问：“什么时候能抓住作案妖怪？” 孙恒想了想，说：“十天。” “最多五天。” “也行。” 刘大人没问抓不住妖怪怎么办。 因为孙恒一定能抓住，实在抓不住的话……他的后院还养了几只奇形怪状的妖，可以推出来当替死鬼。 夜晚到来，孙恒上了街。 他沿着血迹往前走，停在了王城门口。 “吱嘎~” 门被拉开，柳京筠招招手，让他进去。 孙恒停下脚步，看见她手里也攥着一块石头。 很眼熟，好像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