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是非忠奸,谁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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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年间的君臣们是这么想的的。 远在开元时空的李隆基和他麾下的文武百官,同样也是这么想的。 高封二人,无愧宿将之名! 这仗,优势在我! 甚至是开元年间的唐明皇陛下,已经在心底开始琢磨起了:二人本事还行,要不要提前培养一下呢? “河北叛军数次进攻长安,皆被打退。” 天幕的画面里,高仙芝与封常清一如在安西时一样,紧密配合,从容安排防守命令。 叛军数次猛攻潼关,皆被那坚固的城防和守军顽强的意志给挡了回来,最终只能无奈退兵。 ...... 西汉 武帝年间 刘彻看着天幕上那气势汹汹,即便受挫也军容不减的叛军,心里头是五味杂陈。 “这唐朝的底子,也太厚了!” 什么才叫家底?什么才叫底蕴? 他刘彻可是眼睁睁的从天幕画面上看见了,那浑身杀气十五万叛军战斗素养是怎样的强大,一个个还吃得膀大腰圆的,一身装备更是明晃晃的耀眼,而那副冲杀时的无畏和厮杀时的骁勇也更是在不断印证着: 这不是普通的叛军,这也不是什么草包兵,这全特么是精锐! 更让刘彻感慨的是——听天幕的意思是说,这支叛军还是大唐军方最强的那一支。 不儿,这河北叛军一看都是百战精锐,这还不强啊? 什么叫在西域屯田驻守的安西军,只会比河北军更强? 刘彻一想到自己几代人省吃俭用,才在抠抠搜搜下勉强凑出了十万能战之兵,他就感觉心口堵得慌。 汉武帝欲哭流泪,这人比人之下,怎么差距就那么大啊! 呜! 李唐家的皇帝都好爽。 “十五万叛军都是精锐模样,你李唐未免太豪横.....太奢靡了!” 咱就是说,能有精力财力把十五万精锐给胡人统率,那能不能匀给朕这个汉人一点呢? 说真的,你给我这样子的十五万大军,朕能把匈奴大单于的脑袋都拧下来! ...... “由于封常清在中原的兵败,李隆基剥夺了他一切功名,令其以白身于军前效力,以功代罪。” “同时,指派了一名监军宦官,随军监督。” “监军宦官边令诚,因高仙芝多次未采纳其“军令”,不能干预其中作战,而怀恨在心。” “当高、封二人决定坚守潼关,以待援军之后,边令诚即刻快马加鞭,返回长安,于御前奏事。” “他构陷二人,称其拥兵自重,畏敌不前,甚至暗通叛军,意图谋反。” “李隆基闻讯大怒。” “下旨:处死高仙芝、封常清。” 甘露殿内,当贞观天子看见战争的发展果然如他所料一般,由两位宿将防守的潼关铁通一块,任凭叛军使出百般招数,也难以攻破时,他的心情自然大起的好转。 可当他看着看着,从天幕说监军宦官时,李世民的脸色开始不对了。 当他看见李隆基连加以判断都没有,便直接听信宦官的构陷直接处死大将时,他的眼前只觉得一黑,整个人都晃了晃。 “噗——” 他一口气没上来,喉头一甜,竟是直接喷出了一口血。 “陛下!” 长孙皇后惊呼一声,殿内瞬间乱作一团。 “荒唐!!”尉迟恭急得满脸通红,嗓门大得能掀翻屋顶,“临阵斩将!还是斩的两个当世名将!他...那位陛下是疯了吗?!” 尉迟恭也顾不得什么君臣礼仪了,直接爆了粗口。 其余将领也是连连蹙眉,虽然嘴上不说,可他们高高挂起的眉头和难堪的脸色,都早已说明了此时的心绪。 “这位陛下和那叛军将领还有其他关系不成?怎么一直给敌人递刀子?”杜如晦也不由得怀疑道。 他虽是个文臣,但可别忘了,在李世民登基之前,他可是天策府麾下谋士! 老杜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九成的胜算,眨眼间就没了。 ...... 天幕画面流转。 潼关,驿站南街。 漫天风雪,夜色如墨。 边令诚尖着嗓子,宣读完了那份催命的圣旨,脸上挂着小人得志的得意,居高临下地看着被两个力士死死按在雪地里的封常清。 “罪人封常清,你可知罪?” 封常清头发散乱,雪花落了满头,他没有理会边令诚,只是自嘲地苦笑了一声。 “常清是山西人,自幼无父无母,跟着外祖父生活。从小,就听着太原公子的故事长大,后来外祖父带我去安西谋生,又给我讲凌烟阁二十四功臣,讲陈国公侯君集,讲凉国公契苾何力,讲英国公李𪟝......” “我听着先辈们的故事长大,外祖父死后,是朝廷救济我,供我读书,让我能够成才。所以,我义无反顾地入了安西军,直到被高节帅赏识,做了他的副官,才有了今天。” 边令城只是冷笑,捏着腔调质问:“你也知道没有大唐就没有你?食君之禄,却行此等背主之事,你眼中还有大唐,你心中还有圣人吗?” 寒风刮过,几缕乱发被吹进嘴里,封常清满心都是灰败。 “我未能在中原没有拼杀至死,是因为我在害怕。” “你在害怕什么?” “我害怕自己会被叛军俘虏,辱没了大唐的官职,辱没了安西军的荣耀,更辱没了那些历代的先辈们。” “呵!” “所以,我一直在苦练本领,想要报答外祖父对我的养育之恩,想要回报大唐对我的恩泽,想要重彰太宗文皇帝的武德。后来入了军中,因为我总悍不畏死的拼杀在前,便得到了高节帅的赏识,他将我带到身边悉心培养,我也未曾辜负他对我的信任。”封常清旁若无人的叙说着,“这些年,我为大唐灭了很多的国家,除掉了很多的逆贼,拓展了很多的领土,可我认为这还不够。” 封常清闭上眼,脑海里浮现起了过往种种......外祖父殷勤的期望,安西军中兄弟们的把酒言欢,过往胡商对大唐对圣人的赞颂,还有许多他征战沙场时的记忆...... 那是他第一次灭人国家,像无数前辈一样,诛灭任何胆敢侵犯大唐天威的逆贼。 那是他第一次出军宣扬王化,为祈求大唐雨露的野蛮部落送上了温暖。 那是他代表大唐的天使,前往波斯接走末代王储的奔袭之路。 ...... “当节帅败走恒罗斯时,我是很难过的,更多的是震惊,我大唐居然败给了大食那样的国家。我不知道节帅有没有回归的一天,我就想着早日拿到朝廷的认可,成为副都护,为节帅报仇,于是我终于等来的朝廷的叙功调令。” “我以为,我能当好一位好节帅了,可没想到河北的藩镇竟然叛乱了,听闻这个消息后我是十分愤怒的,我不是王节帅那样的人,但我也绝不允许有人玷污大唐的荣耀,安西军自乔帅开始,历三十余位节帅,从未有一人背弃国家。” “当陛下紧急召见我时,询问我能不能战,其实我心底是想说不能战的,因为来之前我见过了高节帅,他和我想法一样,两京良家子、内地府军不堪战。” “可我看见陛下那殷切的眼神,看见满朝公卿焦急的神情时,我犹豫了。我鼓起勇气对陛下说,能战!” “所以,”边令诚冷笑道: “你欺骗了圣人!你承认了,你欺君!” 封常清摇了摇头,“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非我愿也,我只是不想让陛下失望,让大唐的荣耀被玷污。但我还是败了,败给了叛军,败掉了十万洛阳子弟。” “所以,现在的我死得心甘情愿。” “够了,听你这么久的废话了。”边令诚不耐烦地一挥手,“行刑!” “等等。” 边令诚扭过头,嘴角挂起一抹嘲讽。 还以为是多高洁的人物、多硬的骨头,到头来,不还是怕死? 堂堂的安西军节帅,也没多厉害,说到底,也是和杂家一样的阴沟里的老鼠罢了。 “封将军,想求饶了?” “非也。”封常清摇了摇头,那双在风雪中依旧明亮的眼睛,直直看向这个谄媚的小人,语气里带着一丝恳切,“公公,常清可以死,但大唐不能亡。公公可否,答应我最后一件事?” 边令诚愣了一下:“你先说。” “河北叛军,皆是边军精锐,其实力,绝不弱于我安西健儿。此前,常清三次上奏讨贼方略,皆石沉大海......” 封常清示意了一下,按着他的力士会意,从他怀中掏出一本被体温捂热的奏章。 “这是常清对河北叛军的最后分析,请公公,务必亲手呈给圣人!” 边令诚动容了,可他看着那本奏章,心里却莫名涌起一股恼怒。 仿佛封常清此刻越是光风霁月,就越会显得他阴暗狭隘。 “我若是不答应呢?”他阴阳怪气地问。 封常清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力士死死按住,他只能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国之重事,非同儿戏!公公,大唐不能亡啊!” “公公......我求你了......” 风雪中,这个为大唐在西域开疆拓土,立下赫赫战功的男人,就这么跪在雪地里,向一个他最看不起的阉人,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闭嘴,妖言惑众,大唐怎么会亡?” 边令诚低头看了眼这个一身单衣的男人,只觉得一股寒意忽然升起,他打了个冷颤,紧了紧身上的貂裘,眼神复杂地看向长安的方向。 大地变得安静,他沉默了许久后,道: “……我答应你便是。” 封常清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平静了下来。 “我死之后,望圣人不要看轻此贼,则国家幸甚。” “现在,常清终于能坦然赴死了。” 随着天幕解说的声音再次响起,一行行冰冷的文字,开始在屏幕上浮现。 “封常清,唐蒲州猗氏人,今山西运城人。” “自幼无父无母,从军后被高仙芝赏识,为副将。” “从属十余年,破数国,灭数国,降数国,功勋无数。官至安西副大都护摄御史中丞,北庭都护府大都护,持节充安西四镇节度、波斯大都护、伊西节度使等。” “天宝十四年十一月十四日,封常清仅率亲随数人,入长安朝见叙功。” “安禄山叛乱,举朝惶恐。封常清以新立战功之身,上安君心,下抚公卿,次日被委以重任,出战中原。” “自武则天时期复立安西都护府后,历任安西大都护多为遥领,或居河西四郡,并不实际统领安西军,副都护方为安西军真正的统帅。” “故自太宗平西域设安西都护府、以乔师望为首任大都护起...... 封常清这位大唐第三十五任安西军节帅,再也没能回到他忠实的龟兹城!” “天宝十四年十二月,玄宗遣宦官边令诚赴军中,敕令将封常清与高仙芝一同处死于潼关。” “其传世之作,仅有临终前那一纸字字泣血的《封常清谢死表闻》。” 血色的奏章,在天幕上缓缓展开。 “罪臣封常清言:......臣之此来,非求苟活,实欲陈社稷之计,破虎狼之谋。” “冀拜首阙庭,吐心陛下,论逆胡之兵势,陈讨捍之别谋。” “酬万死之恩,以报一生之宠。” “......岂料长安日远,谒见无由;函谷关遥,陈情不暇!” “......臣所将之兵,皆是乌合之徒,素未训习。率周南市人之众,当渔阳突骑之师,尚犹杀敌塞路,血流满野。臣欲挺身刃下,死节军前,恐长逆胡之威,以挫王师之势......” “......仰天饮鸩,向日封章,即为尸谏之臣,死作圣朝之鬼。” “......回风阵上,引王师之旗鼓,平寇贼之戈鋋。” “生死酬恩,不任感激,臣常清无任永辞圣代悲恋之至。” “临表涕零,悲不能泣,万望圣人以社稷为重,臣死之后,无忘臣言,则冀社稷复安,逆胡败覆,臣之所愿毕矣。” 封常清谢死表闻 (图为张议潮的抄本,原稿已失传,现存法国巴黎国立图书馆) (抄本尾题有“未年三月廿五日学生张议潮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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