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明修栈道，金行长的最后剩余价值

第二天清晨，法租界中央巡捕房后院。 郑耀先站在一扇紧锁的铁门前，手里端着一杯查理秘书送来的咖啡。门后面是巡捕房的临时关押室，金行长和他的三个亲信就关在里面。 赵简之从走廊那头跑过来，脸上带着一种古怪的表情。 “六哥，那个金行长……死了。” 郑耀先放下咖啡杯：“什么时候的事？” “值班巡捕说是半夜三点多。那老东西从昨晚被关进去之后就一直在发抖，巡捕给了他一条毯子也止不住，到了后半夜突然开始捶胸口，嘴里吐白沫，等巡捕发现叫医生过来的时候，人已经硬了。” “心梗。”宋孝安走过来说了一句，他显然已经先一步看过了尸体，“估计是从昨天在金库里被吓到了，加上一晚上的恐惧和焦虑，年纪又大，心脏直接扛不住了。” 郑耀先看着那扇紧锁的铁门，沉默了几秒。 “尸体在哪？” “还在关押室里躺着。查理的人说等法医来了验过之后再处理。” “让我看看。” 宋孝安拿出钥匙打开了铁门，郑耀先走了进去。 金行长的尸体仰面躺在一张窄窄的行军床上，嘴巴微微张着，眼睛半闭，脸上还残留着临死前那种极度恐惧的表情。他身上还穿着那身昂贵的条纹西装，只是已经被汗水浸透了，皱成了一团。 郑耀先站在尸体前面看了很久。 他想到了一个主意。一个极其冷酷，但在当下的局势中可能是唯一可行的办法。 “老宋，”他转过身，声音平静得令人心寒，“去找查理要一套国军少将的制服，带上帽子和墨镜。” 宋孝安愣了一下，然后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六哥，你要……” “他活着的时候是个蛀虫，死了也得给国家出最后一份力。”郑耀先的目光没有一丝动摇，“把他穿戴整齐，绑在吉普车的副驾驶上，戴上墨镜，远看跟活人一模一样，然后我要三辆卡车，车厢里装满石头和砖块，上面盖上军用油布。” 宋孝安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再说什么。他太了解郑耀先了，这个人一旦做了决定，就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而且他也必须承认，在眼下这种四面楚歌的局面里，一具尸体能发挥的作用，远比一个活着的贪官大得多。 “还有，”郑耀先补充道，“告诉查理，金行长是“畏罪自杀”。这件事到此为止，不需要法医了。” 宋孝安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赵简之凑到郑耀先身边，压低声音问：“六哥，你打算怎么用这个死人？” “声东击西。”郑耀先走出关押室，在走廊的窗户边停下来，看着巡捕房后院里那几辆灰绿色的装甲车，“井上现在满脑子都在想我会怎么把黄金运出上海。他一定在所有出城的路上都布好了暗哨和伏兵，就等着我往外面冲。那我就给他一支看起来像模像样的押运车队，让他把所有的筹码都砸上去。” 赵简之挠了挠后脑勺：“那真正的黄金呢？” “走水路。”郑耀先的嘴角微微上扬，“但这个你不用管。你的任务只有一个：把日本人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到陆路上。” 一个小时后，法捕房后院变成了一个忙碌的战场。 查理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套崭新的国军少将制服，连肩章和勋表都配得齐齐整整。郑耀先亲自指挥两个弟兄给金行长的尸体换上了军装，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因为死亡而变得灰青色的脸。一副大大的墨镜架在鼻梁上，从三米以外看过去，活像是一个养尊处优的高级军官在打瞌睡。 最难处理的是姿势。金行长的四肢已经开始僵硬了，宋孝安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他摆成一个自然的坐姿。两个弟兄用绳子从军装内侧把尸体牢牢绑在吉普车的副驾驶座椅上，又在他脖子后面塞了一个枕头支撑住头部，防止在颠簸路面上歪到一边去。最后在他的左手里塞了一把折扇，遮住了已经开始发青的手背。 “妈的，这死人比活着的时候精神多了。”赵简之站在旁边端详了半天，冒出了这么一句评价，“穿上这身少将军装，还挺唬人的。” 宋孝安瞪了他一眼：“闭嘴。” “我说的是实话嘛。”赵简之嘟囔了一句，但很快就收起了嬉皮笑脸的表情，开始严肃地检查车队的准备情况。 三辆征用来的卡车停在后院里，弟兄们往车厢里装了满满当当的碎石和砖块。为了模拟真正黄金车队的重量感，每辆车的底盘都被压得很低，轮胎也被特意放了一些气，看起来就像是满载重物的样子。车厢上面盖着军用油布，用麻绳扎得严严实实，和真正的黄金车队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诱饵车队一共需要多少人？”宋孝安问。 “二十个。”郑耀先说，“行动队抽出二十个最机灵的弟兄，混编成一支押运队。穿上宪兵的制服，全副武装，走法租界西面的出城口，直接上沪宁公路。” “谁来带队？” “我来。”赵简之主动站了出来，“六哥你不能去，你得守着真正的黄金，这种送死的活儿让我来。” “不是送死。”郑耀先看着赵简之，“你带队走沪宁公路，速度不要太快也不要太慢，就按正常押运的节奏走。一旦遭遇日军空袭或者伏击，第一时间弃车散开，保住人命。车和石头都是假的，不用管。” “我明白了。”赵简之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痛快，“六哥是要让我吸引火力。日本人的所有注意力都在我身上，真正的黄金就能从另一条路走了。” “对。” 郑耀先拍了拍赵简之的肩膀，力道不大，但停留了很久。 “老赵，记住，保住人。车队一旦暴露，立刻分散撤退，沿途我安排了三个接应点，自己看情况往最近的那个跑。” 赵简之用力点了下头，转身走向车队，一边走一边对弟兄们吼：“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今天演一出大戏，谁他妈要是在日本人面前怂了，回去我先毙了他！” 上午十点整。 法租界西侧的出城卡口，一支由一辆吉普车和三辆军用卡车组成的车队缓缓驶出了铁丝网大门。 吉普车的副驾驶上坐着一个戴墨镜的“少将”，纹丝不动，像是在闭目养神。车队的前后左右分布着二十名全副武装的“宪兵”，有几个人手里端着汤姆逊冲锋枪，枪口朝天，一副如临大敌的架势。 这支车队从出城的第一秒起就引起了注意。 距离出城口不到三百米的一栋二层小楼里，井上清一郎安排的眼线正透过窗帘的缝隙盯着这支车队。他拿出一支微型手电筒，朝着北面闪了三下，然后迅速拿起电话拨通了虹口的特高课临时指挥所。 “报告课长，从法租界西门出来一支重装押运车队。一辆吉普车，三辆大型军用卡车，约二十名武装宪兵随行护送。吉普车上有一个佩戴少将军衔的中国军官。” 电话那头，井上清一郎的声音冷静得像一块冰：“车队在走哪条路？” “沪宁公路方向。” “很好。”井上挂断电话，转身面对墙上那张巨大的地图。他拿起一支红色铅笔，在沪宁公路嘉定段的一个转弯处画了一个圆圈，然后拿起另一部电话。 “空军联络处吗？我是特高课井上。请求在沪宁公路嘉定以西三公里处对一支中国军用车队实施空中打击。目标车辆约四辆，护送兵力约二十人。请使用两架九七式轰炸机。” 他放下电话，嘴角浮起了一丝笑意。 两个小时后，沪宁公路嘉定段。 赵简之带着车队刚刚拐过一个弯道，头顶的天空中传来了两声尖锐的呼啸。 他抬头一看，两架日军轰炸机像两只巨大的秃鹰从低空俯冲下来，机翼下方的炸弹挂架上挂着黑色的航弹。 “下车！散开！快！” 赵简之第一个跳下了卡车驾驶室，他的双脚还没落地就开始往公路旁边的沟渠里跑。身后的弟兄们训练有素，几乎在同一时间弃车逃离，像一群受惊的兔子四散奔跑。 “轰！轰！轰！” 三颗航弹精准地砸在了车队上，巨大的爆炸把三辆卡车掀翻在地，碎石和砖块像弹片一样四处飞溅。吉普车被冲击波推出了十几米远，翻了两个跟头之后倒扣在路边的水田里。 金行长的尸体从座椅上飞了出去，摔在了稻田的泥水里，那身崭新的少将军装已经被炸得面目全非。 火焰吞噬了整支车队。 黑烟冲天而起，在晴朗的蓝天上画出一道巨大的黑色蘑菇云，从几公里外都能清晰地看到。 赵简之趴在沟渠里，抬起满是泥巴的脸看了一眼燃烧的车队，然后低头对着野战电话说了一句：“六哥，演出结束。弟兄们全部安全，零伤亡。” 电话听筒里传来郑耀先平静的声音：“收到。按预定路线撤退。” 此时此刻，在距离沪宁公路十五公里之外的黄浦江畔，一个不起眼的小码头上。 郑耀先站在一艘老旧的驳船甲板上，看着弟兄们把最后几箱黄金搬进船舱， 这些红木箱子已经被重新打包，外面套上了印有红十字标志的白色防水帆布，标签上写着“X光机组件”和“医用铅防护板”。 宋孝安从船舱里钻出来：“六哥，全部装好了。三十箱，一箱不差。” 郑耀先点了点头，抬头看向北方的天空。 远处沪宁公路方向升起的那团黑烟，在正午的阳光下格外醒目。 井上应该已经咬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