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一章 余波

车子发动，窗外老房子的轮廓在后视镜里慢慢变小，然后拐过街角，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我靠在副驾驶座上，从口袋里掏出那支录音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阳光透过车窗在金属外壳上跳了一下，晃过我的眼睛。我把它放回内袋，拉好拉链。林峰开着车，在下一个路口等红灯时，侧过头看了我一眼：“下午去检察院，苏晚晴也会到。她说那份书面说明她已经帮你拟了一份初稿，你过去签字确认就行。” “好。” 车子驶过城南那段废弃的铁轨时，我偏头看了一眼。信号塔还立在那里，红砖的塔身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一种干燥而陈旧的色调，塔顶的窗户黑洞洞的，和昨天夜里一样。只是白天的光线下，它不再显得那么神秘和压迫，只是一座废弃的老建筑，沉默地矗立在铁轨旁边。 下午两点，我坐在检察院三楼那间办公室里。桌面上的录音笔旁边，放着一份打印好的书面说明。苏晚晴坐在我的对面，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那位短发的女检察官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握着那支录音笔，按下播放键，从头到尾听了一遍。 录音播放完后，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空调低沉的嗡鸣声填补着空隙。女检察官摘下老花镜，放下录音笔，拿起那份书面说明又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着我。 “这份录音的来源和真实性，你能书面确认吗？” “能。”我说，“录音是我养母林素梅在2013年与顾北辰对话时录制的。录音笔一直由她保管，昨天转交到我手上。录制过程没有受到任何胁迫或诱导，内容未经剪辑或修改。” 女检察官点了点头，把书面说明推到我的面前，递过一支笔。我接过笔，在签名栏写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她收起那份说明，连同录音笔一起放进一个证物袋里，贴上标签，封好口。然后她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我的面前：“这是省司法厅今天上午签发的重审决定书。沈卫国案，正式进入再审程序。根据现有证据，合议庭初步意见是——撤销原判，改判无罪。” 我拿起那份决定书，目光扫过上面的文字。纸面上的每一个字都工整地排列着，盖着鲜红的公章，签着负责人的名字。我看了大概十秒钟，然后把决定书放下，折好，放进内袋里。 “顾北辰那边呢？”我问。 女检察官靠在椅背上，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表情里带着一种检察官在结案时特有的沉稳：“逮捕令已经签发。市局刑侦支队今天下午三点执行抓捕。如果他不在实验室，就启动全网追逃。” 我点了点头。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投下平行的光影带，和昨天早晨来的时候一模一样。我站起身来，伸出手：“谢谢。” 女检察官握住我的手，掌心干燥有力：“后续如果需要你出庭作证，我会通知你。” “随时可以。” 我走出办公室，穿过走廊，按下电梯按钮。苏晚晴跟在我身后，手里拎着电脑包，在电梯门打开时侧过头对我说话，语气带着一种忙完正事后的松弛感：“你爸接回来了？” “上午接的。” “晚上有什么安排？” “回家吃饭。” 她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电梯门在一楼打开，我们走出检察院的大门。午后的阳光洒在台阶上，把灰色的石阶晒得微微发烫。我站在台阶上掏出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林峰在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顾北辰不在实验室。人已经撤了。” 我握着手机，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锁上屏幕，把手机放回口袋。阳光落在肩膀上，带着午后的热度。 苏晚晴站在我旁边，侧头看了一眼我的表情：“他没被抓住？” “人已经不在实验室了。”我说，“但逮捕令已经发了，跑不远的。” 她没有再问，拎着电脑包走下台阶，朝停车场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回头看了我一眼：“晚上如果还有空，叫上你爸和林峰，一起吃个饭。” “行。” 我站在检察院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她的背影穿过停车场，拉开车门，坐进去，然后车子驶出大门，汇入街道上的车流。头顶的天空很蓝，云丝很淡，像被风扯散了的棉絮，在缓缓移动。上午的阳光已经有些烈了，晒得柏油路面泛着一层浅浅的热气。 我走下台阶，沿着人行道往回走。口袋里那份重审决定书的边角硌着内侧的布料，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走到路口等红灯时，我掏出手机，拨通了家里的座机号码。 响了四声，接通了。电话那头传来父亲的声音，带着一种久违的、松弛的语调：“小逸？” “爸，晚上家里有菜吗？我可能要带几个人回来吃饭。”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然后传来父亲的声音，比以前轻快了一些：“你妈上午买了一条鱼，还买了排骨。够的。” “好。我六点左右到家。” 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回口袋。绿灯亮了，我穿过斑马线，汇入对面人行道上的人流中。阳光透过路边梧桐树叶的缝隙在路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像一地碎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