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地上天庭，人间盛唐

幽绿的骨火在无头石碑上空摇曳，将江澈的影子拉得极长，投射在后方那扇斑驳的青铜门上，宛若一只张牙舞爪的鬼魅。 孙二娘凑上前来，探着脑袋端详那些古篆。 她来这个世界前走南闯北，倒也识得几个古字，但看着碑文上连篇累牍的记述，依旧是一头雾水。 “这上面写了什么名堂？唐太皇？难不成是个什么草头王给自己脸上贴金？” 孙二娘蹙起柳眉，手里把玩着蛇骨鞭。 盛唐国？唐太皇？ 江澈没有理会她的疑问，全部的心神都沉浸在碑文的解读中。 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古文字对他来说十分熟悉，就好像反反复复学过无数遍一样！ 幽绿的火光映照在他冷峻的侧脸上，勾勒出一种近乎凝重的神色。 他所熟知的历史脉络里，大唐确实有过辉煌无比的太宗皇帝，开创了贞观之治，万邦来朝，却从未听说过有什么帝王敢以太皇自居。 更何况，盛唐通常只是后人用来形容那个时代鼎盛繁华的一个词汇，而非一个具体的国号。 有意思的是，这块石碑上记载的内容，远比这个名号更加惊世骇俗。 随着视线向下推移，一段宏大且颠覆认知的历史画卷，在他脑海中徐徐展开。 碑文的前半段，用尽了极尽溢美之词，洋洋洒洒地记述了这位唐太皇的丰功伟绩。 字里行间透着一股睥睨天下、唯我独尊的狂傲之气。 他以铁血手腕将盛唐国推向了前所未有的神话巅峰。 为了镇压国运，唐太皇倾举国之力，征调了数以百万计的劳工与修士，重修大雁塔，将其作为定鼎九州的中枢。 随后他竟施展通天彻地的手段，引九天之上的五行罡气，强行倒灌入地下的龙脉之中，以此来改造整个盛唐国国民的体质。 自那以后，盛唐国再无凡夫俗子。 唐人皆习风水秘术，哪怕是街头巷尾的贩夫走卒，也能轻易地呼风唤雨，撒豆成兵。 精锐部队天策军，更是有上天入地之能！ 在那个时代，万国来朝，八方纳贡，已不足以形容盛唐的威仪。 碑文上赫然写着，甚至连地下阴曹地府里的九幽鬼王，每年都需按时向长安城进献奇珍异宝，以求庇护。 那时的长安城，瑞气千条，日夜有灵光冲霄而起，被天下人尊称为地上天庭。 “好大的气魄。” 读到此处，江澈心底暗自咂舌。 全民皆兵，且皆是掌握了超凡力量的风水大师，这是一种何等恐怖的国力？ 以一国之力压服阴阳两界，这种手笔，堪称绝古断今。 退一步讲，若这段记载属实，这片怪异的红土，又与当年的盛唐有着怎样的因果牵连？ 答案，藏在碑文的后半段。 笔锋在这里发生了一个极其突兀的转折。 原本张扬跋扈的字体，在前半段还透着几分荒诞的轻快，可越往后，笔触便越发局促颤抖，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恐惧。 “太皇驾崩前一载，天降异象，金光铺地，祥云蔽日。 有师徒五人，历经九九八十难，取得无字真经归来。” 这五位大能分别前往了当时世上最鼎盛的五个国家： 玄秦、盛唐、乾宋、朱明、东夏。 他们要在五国，同时开启规模空前的佛法宣讲，以普度众生。 看到这里，江澈的呼吸停滞了半拍。 西天取经？师徒五人？ 九九八十难？ 取回来的还是无字真经！！！ 碑文详细描述了留在盛唐国接待的那位大能。 他自称净坛使者，生得黑脸短毛，长喙大耳，虽然一副猪首人身的模样，却显得憨态可掬。 这位猪大能性情古怪却极讨人喜欢，他不喜血肉，唯独钟情于各色灵果蔬菜。 唐太皇为讨其欢心，曾下令搜罗天下奇珍瓜果，在宫中堆叠如山。 文中甚至记载了几段这位大能与太皇相处的趣事。 例如这位使者十分爱俏，常在御花园醉酒后，嚷嚷着要重温高老庄旧梦。 非要背着年轻貌美的宫女在宫廷长廊上小跑，一边跑一边哼着乡野小调。 唐太皇不仅不恼，反而觉得这位大能真性情，常抚掌大笑，称其为盛唐第一趣人，甚至亲自为其牵马坠蹬，引为至交。 江澈看到此处，心中却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果不其然，碑文的基调在下面陡然反转。 为了普度众生，唐太皇倾全国之力，在盛唐的太枢红庙下为这位大能举办了最高规格的法会。 “法会初开，异香扑鼻，地涌金莲。大能端坐高台，展示无字经书。 众人共参那卷无字经书，虽无人能见文字，但依旧赞叹连连。 俄顷，经书之上竟有点点渍渗出，旋即化作行行朱红经文，如蛇虺般诡谲蠕动。 座上公卿贵人见状，皆面露狂喜，伏地叩首，齐声高呼： 天降祥瑞，血经显圣！此乃上帝嘉奖圣皇功德，护我盛唐万世太平之兆……“ 碑文到此，戛然而止。 后半段的石面遭到了极其暴力的破坏，是被某种无法言喻的恐怖力量硬生生抹平。 只留下几道深达寸许的爪痕，触目惊心。 江澈站在石碑前，久久无言。 历史的帷幕被掀开了一角，露出的却不是盛世繁华，而是血淋淋的獠牙。 繁盛至极的盛唐国，究竟遭遇了什么？ 唐太皇的驾崩，或许与那场法会脱不了干系。 他笃定，在那场全国瞩目的法会上，一定发生了什么变故。 整个盛唐国，或许就在那一天，变天了！ “喂，你发什么呆呢？这碑文到底写了什么，把你吓成这副德行？” 孙二娘见江澈半天不吭声，忍不住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 江澈回过神，将眼底的骇然尽数收敛，换上了一副冷硬的面孔。 “没什么，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罢了。” 他随口敷衍了一句，并不打算将这等惊世骇俗的秘辛分享给旁人。 有些秘密，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孙二娘撇了撇嘴，识趣地没有追问。 她转头看向那扇巍峨的青铜门，搓了搓手，眼里冒出贪婪的精光： “既然是皇陵，里面的陪葬品少不了。咱们赶紧进去吧！” 江澈收起白骨灯奴，将视线投向青铜门。 门缝处严丝合缝，找不到半点开启的机关。 就在他准备让阿大尝试用蛮力破门之际。 “吧唧……吧唧……” 一阵极其细微的黏腻水声，毫无征兆地从阴影里传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