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7 王爷的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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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长史侧过身,不动声色地走到一旁骑在马上的武将跟前,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孙护尉,城根下那个人,没跪的那个,让王爷不高兴了。” 他没有说杀,也没有说砍,但他和孙护尉都明白,不高兴这三个字背后,是血。 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了,王爷出行,有人挡路,有人不跪,有人抬头多看了一眼,轻则杖责,重则当场格杀。 从来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问罪。 王爷的威严,不容许任何人有丝毫的不敬。 这是规矩,是王府上下心照不宣的铁律。 多年来,死在不高兴三个字下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孙护尉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翻身下马。 玄色蟒袍男子余光一瞥,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点头,甚至连一个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可周围人都读懂了,他们在其身边待久了,人人都学会了从王爷的一个眼神,一个微表情里,读出杀这个字。 而那弧度的意思则是:嗯,你懂我。 站在蟒袍男子身后的几个文官,目光扫过城墙根下那个抱着孩子的流民,目光冷漠,甚至带着一丝厌恶。 那厌恶并非针对那个流民本人,他们甚至没有看清他的脸,只是针对一切不合规矩的东西。 不跪,就是不合规矩。 不合规矩,就该清除。 就像书房里落灰的书卷,厨房里发霉的米粮,看着碍眼,扔掉就是。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皱眉,也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一个流民而已,杀了就杀了。 在这乱世里,每天死在路边的流民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至于那个孩子,袍子蒙着,看不清大小,但没有人会在意。 说不定一起杀了,一刀两个,倒也省事。 这孩子命不好,投胎到了这种人怀里,早死早超生吧。 几个武将相互看了一眼,有人微微耸肩,有人轻轻摇头,带着一种又来了的无奈。 不是同情,是觉得孙护尉亲自去处理一个流民,有点小题大做。 这种事随便派个兵卒就行了,何必自己动手? 孙护尉的手是砍硬骨头的手,不是砍叫花子头的手。 但没有人开口,因为王爷看着。 谁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显得懈怠。 毕竟今天的懈怠,明天可能就是王爷的不高兴。 旁边跪着的那些流民和商人,头埋得更低了。 有人偷偷抬眼,看到孙护尉朝那个方向走去,看到了那柄四尺长的斩马刀在火光下反射出的冷光。 立刻又把脸贴回地上,浑身发抖,牙齿打颤,膝盖下的碎石硌得生疼也不敢挪一下。 没有人敢出声提醒那个还靠在墙根下的人。 在这乱世里,自己的命都保不住,谁还顾得了别人? 有人心里闪过一个念头:那人怎么还不跪?跪一下不就没事了吗? 但念头只是一闪,就被恐惧吞没了。 孙护尉身高八尺,虎背熊腰,腰间挎着一把四尺长的斩马刀。 那刀是他从军十五年用惯了的,刀柄上的缠绳换过七次,刀身上的血槽磨得发亮。 他走路沉稳,无声,每一步都像是丈量过的,带着一种让人本能想后退的压迫感。 这不是刻意的威风,是杀过太多人之后,身体自然而然养出来的气场。 他一边走,一边握住刀柄,拇指顶开卡扣,刀鞘里的金属摩擦声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周围跪着的人感觉到了那股杀气,纷纷将头埋得更低了,有人甚至把额头抵在地上,不敢呼吸。 蟒袍男子的目光追着孙校尉的背影,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他开始想像接下来的一幕:刀光一闪,人头落地,血喷三尺。 那个不跪的刁民会像一条死狗一样倒在尘埃里,脖子上的断口像一张咧开的嘴,血从里面咕嘟咕嘟往外冒。 而他怀里那个孩子大概会哭,也许会爬在那个人的尸体上哭,小手沾满血,摸那具已经不会动的脸。 哭一会儿,然后会被收尸的人拎走,像拎一只小猫小狗,扔到乱葬岗上,被野狗啃,被虫子蛀。 想到这里,他的心情甚至好了一些。 他已经好些时间没有亲眼看到这种事了。 封地里的百姓见到他的仪仗就远远跪倒,连头都不敢抬,他想找个人不高兴都找不到。 今天倒是解闷,他甚至微微侧过头,和身后的伏长史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带着一丝慵懒的愉悦。 他身后那些文官武将,也在静静的看着,默不作声,漠不关心,没有人觉得有什么悬念。 伏长史搓了搓手,朝城门方向看了一眼,心里盘算着进城后要安排的住处和晚膳。 王爷今晚应该会想吃清淡些,连日赶路,胃火旺。 他已经在脑子里列出了菜单:清炖鸽子汤,银丝卷,酱牛肉切薄片,配一碟子腌萝卜开胃。 住处要朝南的,通风好,床要铺三层褥子,王爷腰不好。 这些事比一个流民的死活重要一万倍。 俄顷。 孙护尉走到曹笔面前站定,嘴角抽了一下,眼带轻蔑。 这种不知死活的东西他见得多了,杀之前不会求饶,不会哭喊,只会僵硬地坐着,像一块石头,像一个死人。 他忽然觉得有点无趣,甚至后悔自己亲自过来了。 让一个普通兵卒来砍,也是一样的。 算了,来都来了。 他瞥了一眼那人怀里的孩子,袍子蒙着,只露出一小截头发。 干脆一刀将小的也杀了,就当是给王爷助助兴。 反正这大的不长眼,带着孩子一起不跪,死了也是活该。 一刀下去,大的小的都劈开,省得那孩子活着也是受罪,做个孤儿还不如死了干净。 他甚至觉得自己在做一件善事,送他们一起上路,黄泉路上有个伴,不孤单。 一念及此,他双手猛地发力。 青筋从手背暴起,一直延伸到小臂。 斩马刀被他高高举过头顶,刀身在火把的光照下折射出一道刺目的,橙黄的弧光。 那道光划过众人的眼角,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漆黑的夜空。 “唰!!” 刀锋破风,带着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啸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上到下,朝曹笔的头顶劈落。 这一刀,不是砍头,是立劈,是要把一个人从中间撕成两半。 因此,刀锋落下的轨迹,从头顶到胯下,笔直无比。 这一刀若落实,人头会裂成两半,脖子会分成左右两截,胸腔会被劈开,心肺肝肠会像倒垃圾一样从裂缝里涌出来。 而那个孩子,会在这同一刀之下,从后背到前胸,被切成两半。 曹笔看到了刀光,也看到了刀光落下的轨迹。 不仅覆盖他的头顶,更覆盖了怀中刀疤女的身体。 他忽然想笑,并非因为愤怒,而是因为荒谬。 他是穿越者,来自一个有人权,有法律,哪怕你杀了人也要经过审判才能定罪的世界。 而在这里,他仅仅因为没有向一个陌生人下跪,只是带着孩子靠着墙休息了一下,就要被当众劈成两半。 连他怀里这个脸都没露的孩子,都要一起陪葬。 没有问话,没有审判,甚至没有人说一句你犯了什么罪? 只是一个不知名的大人物皱了皱眉,他的手下就要拔刀。 一条人命,两条人命,在那群人眼里,连一只蚂蚁都不如。 蚂蚁被踩死,至少还会有人低头看一眼。 而他们,连看都懒得看。 这种荒谬,让曹笔浑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冲上了头顶。 他不是没有杀过人,反而杀了很多很多。 但那些都是该死之人,屠村的溃兵,杀人越货的山匪,人贩子,奸淫掳掠的强盗,杀民冒功的将士,用人炼药的官员,草菅人命的员外……烂到根子的丐帮,漕帮,他每一次出手都有理由,都是经过判断之后的选择。 而现在,有人要杀他和刀疤女,没有任何理由,只是一种下意识的习惯。 他不禁思考,到底要杀多少无辜的人,才能让这么多人从上到下都养成这种习惯? “呵!” 心念极转间,他笑了,声音很轻。 “呵呵~” 第二声,重了些,带着一种被荒唐境遇戳中笑穴的,压抑不住的嘲弄。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下一秒,笑声骤然炸开,带着一种莫名的冰冷与癫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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