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3 他在发光诶

殊不知，他的一举一动，全在曹笔的感知之中。 徐一刀以为自己在角落里谋划得悄无声息，可他不知道，曹笔的死气感知如同一张无形的网，早把他的位置，姿态，呼吸频率摸得一清二楚。 他靠在墙上的角度，眯眼时的眼皮跳了几次，咧嘴时嘴角往哪边歪，一切的一切都纤毫毕现。 跟红闪闪相处了那么久，曹笔如今的洞察能力，早已经是非人级别的。 除了不会直接读心，其它的基本上也差不多了。 哪怕只靠看微表情和呼吸节奏，他也能把一个人心里那点弯弯绕绕猜个七七八八。 徐一刀那点小算盘，在他眼里跟写在脸上没区别。 至于钟人九，那就更别提了。 她虽然走开了，走得干脆利落，头也不回，可她的余光还是出卖了自己。 曹笔的感知里，她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往院子方向飘，飘一下，收回去，过一会儿又飘过来。 她的瞳孔在月下微微放大，比看寻常风景时亮了几分。 呼吸的节奏也很怪，表面上平稳，可每到眼角余光扫过院墙的时候，吸气就会短半拍，呼气就会慢半息。 那不是在看风景，那是藏不住念想。 院子里，大树下。 曹笔坐在石凳上，一边听许总兵与卞参将讲述这三年多以来整个大宁以及寒云关的变化，一边分了一缕心思，在琢磨另一件事。 要不要找个机会，对钟人九试试牵梦绳？ 三年多前，他在这三岔河镇的街上，人来人往之地，截住了正在逃跑的钟人九。 之后，故意对她有所冒犯，那种当众的刺激感，哪怕过了这么久，依旧不曾淡忘。 说不上是爱，他对钟人九没那么深的感情。 可男女之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确实是有的。 他偶尔会想起对方当时的错愕，僵在原地，满脸通红，说不出话。 后面某一瞬间的瞳孔放到最大，浑身汗毛倒竖，以及那种几乎要哭出来的点点泪光。 “得试试！” 在回忆的作用下，曹笔心中已经有了想法。 倒不是说，他真想对钟人九做什么，比起纯粹的肉欲，他更好奇，若是自己出现在对方梦里，对方究竟会怎样? 是表里如一，如现实这般，见到后，恭恭敬敬，故意保持着应有的距离？ 还是说，在现实无法触及的地方，遵从自己的本心，抓住机会，哪怕那机会是虚假的，也要为所欲为？ 曹笔猜测更倾向于后者，可又不能完全肯定。 乌飞兔走！ 树下茶换了一盏又一盏，许总兵与卞参将放开了聊，从朝廷的剧变到凶骨人的改革，事无巨细，全部讲了出来。 在他们畅聊的时候，出去买菜的素云带着谈月，以及一众手脚麻利的婆子，开始往院子里搬运各种食材。 为了提前偷窥一下曹笔的盛世美颜，原本该在外警戒的颜高，盛天，林中等人，也带着帮忙的幌子，悄悄走进了院子。 徐一刀与钟人九见到他们这操作，自然也没放过机会。 甚至，就连后面赶来的纪副总兵，喻游击，霍游击，沈游击等人，也厚着脸皮加入了进来。 颜高抱着一筐小菜走进院子，抬头的瞬间，一下就看到了树底石桌旁那个素白长衫的人。 那人正端着一盏茶，听许总兵说话，侧脸被月光照着，下颌如玉，眉眼如画，周身似有一层极淡的光，不刺眼。 他眨了眨眼，内心极为不平静，暗叹道：“我的天呐，变化这么大？曹公子这是成仙了？” 盛天跟在他后面，手里抱着七八个食盒，摞在一起。 他探头往院子里看了一眼，食盒在怀里晃了晃，他赶紧抱紧，可眼睛还是被吸在曹笔身上。 他小声问颜高：“幢主，你说曹公子这脸，是不是用了什么仙家手段？ 三年多前的他，好看是好看，可没到这种程度。 这现在……” 他没找到合适的词，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现在他往那儿一坐，我都不敢喘气。” 林中跟在一个婆子后面，婆子刚走进院子，他便迫不及待地探头往里看。 当曹笔的样子落入他眼帘的那一瞬，他脚步下意识地一停，低声嘀咕：“我是不是走错地方了？这院子里什么时候供了尊人仙？” 徐一刀在林中身后，肩膀上扛了一头野鹿，快步向前，以林中的身子为掩体，从侧面探出头，往里一瞧。 下一刻！ “嘶！！” “我的娘啊，他在发光诶！” 徐一刀猛地僵住，倒吸一口凉，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得老大。 灯笼下，月光里，一道静坐石凳上的人影，周身竟然在发光。 那光不亮不刺，不强不突兀，柔和朴素，恍若仙气临尘，与这世俗隔着一道边界。 钟人九与徐一刀隔了两个婆子，在注意到徐一刀异常的时候，她没由来地心跳加速，呼吸异常。 她不知道林中和徐一刀究竟看到了什么，以至于这副样子，但她大致能猜到，一定与曹公子有关。 三年多未见，她也不清楚当初那个在喧嚣街中贴她后背，扬言要替她缝补伤口的无耻之徒变成了什么样。 可这些年大宁，以及寒云关的变化，她是实打实看在眼中的。 那些骑在百姓头上，吞税银，占良田，草菅人命的贪官污吏，一个一个接一个的消失。 有的是死在任上，有的是悄无声息的消失，有的是被查办了。 那些靠着祖上荫庇，占着千亩良田，养着几十上百个家丁的大户，一个个被清算。 街头巷尾那些收保护费的，占道摆摊强买强卖的，半夜翻墙入户偷鸡摸狗顺便偷人的，砍的砍，杀的杀，一个不留。 就连曾经为祸四方的溃兵，流匪，山贼，水寇，人贩子，漕帮，丐帮那些，也都不见了。 普通百姓再也不用担心莫名其妙被抓，被打，被凌辱，被贩卖，被杀。 种地的能吃饱了，做工的能拿到工钱了，做买卖的不用交好几遍税了。 城里的粮价稳了，街上的乞丐少了，路边冻死的人没了，孩子们也敢在巷子里跑到天黑才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