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4 真到了跟前，一个两个紧张得不行

成千上万的流民与灾民，也慢慢有了归处。 寒云关外的那片新城区，三年前还是一片荒地，如今已经住满了人。 有从北边逃来的，有从南边跑来的，有从凶骨人那边逃出来的，也有从大宁腹地走出来的。 他们在这里落了脚，分了地，盖了房，养了鸡，生了娃。 这三年多，她亲眼看着这片地界从一个边关重镇变成了人人口中的太平地方。 普通百姓不知道这一切的根源在哪里，见证了三岔河镇那惨烈一战的她清楚。 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用无比霸道的方式，把那些吸血的，吃人的，害人的东西，一件一件从这片地上抹掉了。 而那个男人，人此刻就在院子里，自己很快就要再次见到！ 前面那两个婆子抱着东西走得很急，很快便超过了偷窥的林中和徐一刀。 钟人九跟在后面，也趁机越过徐一刀，跨进院门。 她抱着一坛酒，坛子不大，却有点分量。 一进门，她便故意低着头，目光锁在面前三步远的地面上，步子紧跟前面的婆子，肩膀绷得笔直。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不知为何，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一下一下的，比脚步声还响。 她走过影壁，走过廊下，尽量保持目不斜视。 可走到院中的时候，余光还是兜不住，往大树的方向瞟。 她看见一双脚，素白袍角垂在石凳旁。 目光微微往上，是一只手，骨节分明，搁在石桌上，手里端着一盏青瓷茶。 再往上，发现那人肩上蹲着一只紫毛小鸟，歪着脑袋正盯着她看。 与那鸟的目光对视了一眼，下意识地就要收回目光，担心被的发现。 结果就在这时，一个令她心神一震的声音响起了：“钟姑娘，好久不见，风采更甚从前！” “茶喝得差不多了，有点想喝点别的，你怀中的是什么酒，可否方便拿过来？” 钟人九站在原处，抱着酒坛，侧对着曹笔。 她的后颈露在外面，月光照上去，能看见一层极细的绒毛，还有颈侧一根微微鼓起的筋。 “好！” 钟人九强行保持镇定，快步来到曹笔跟前，将酒轻轻放在石桌上，整个过程，一直低着头。 “钟姑娘，这几年，辛苦你了，坐下来一起饮酒吧！” 曹笔见她放完酒就要走，赶紧叫住。 随后，看向颜高，盛天，林中，徐一刀，以及后面的霍烈，沈烈，纪副总兵，喻游击等人，开口道：“你们也别跟婆子们抢活儿了，她们是拿了工钱的。 你们可没工钱，干了也白干，赶紧过来喝酒！” 此话一出，被叫到名字的人全都眼睛发光，快速围了过来。 钟人九见状，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得转过身看向曹笔。 曹笔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旁边的石凳，笑着道：“若是不介意的话，就坐这里吧。” 钟人九用余光瞥了一眼故作没听到的许总兵与卞参将，脸色一红，缓缓走到石凳跟前坐下。 “刀儿，再去拿些碗来，将这桌子摆满！” 曹笔回头看向刀疤女，出声使唤。 “好的爹！” 刀疤女看了钟人九一眼，似只兔子般蹦蹦跳跳向内院去了。 因为红色的树太大，因此，树下的石桌一开始也被建造得较大。 单单直径，就有一丈半长，若是坐满的话，二三十人，轻轻松松。 “咕噜！” 听到招呼后，颜高走在最前面，喉咙紧张得发干，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三年多过去，他以为自己的心境早练出来了，再见到曹笔顶多就是打个招呼，说几句场面话。 可当他走到石桌前三步远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连迈步都费劲。 月光从红树的叶缝里漏下来，碎成一片一片的光斑，落在曹笔的肩头，袖口，手指上。 曹笔偏过头来看他，嘴角弯着，眼睛里有一种春风化雨般的笑意。 就那一眼，颜高的膝盖一软，脑子里轰的一声，什么场面话全忘了。 他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这人怎么长这样。 三年多前那个在血泊里捏爆人头的鬼吏，跟眼前这个素白长衫，眉眼如画的人，真的是同一个？ “曹……曹公子！” 颜高拱了拱手，腰弯得比平时深了三寸。 他的声音有点抖，说出来自己都觉得丢人，可就是控制不住。 他低着头，不敢多看，盯着自己的靴尖，又补了一句：“三年多未见，您的风采，已然世间无二！ 我……我卑……卑职给您行礼了。” 说着就要往下跪。 曹笔念头一动，一股力量拖住他：“坐下喝酒，别来这套。” “是是是！” 颜高直起身来，在石桌最靠边的位置坐下，屁股只挨了半边凳子，背挺得笔直。 “呼~~~~~” 他暗中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夜风袭来，感觉有点凉，发现后背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完全湿透了。 盛天跟在他后面，越靠近曹笔，双腿越颤抖得厉害。 “曹公子，您……您这身子骨，是越来越好了。” 他本就不善言辞，此时面对气质如仙的曹笔，大脑一片空白。 憋了半天，也只憋出这么一句，说出来之后他自己都觉得这话蠢，耳朵根红完了。 他赶紧补了一句：“您比三年前高了不少，也……也白了不少。” 说完更后悔了，恨不得把自己舌头咬下来。 曹笔看了他一眼，笑了一声：“你还是如三年前那般，不怎么善言辞啊。 先坐下吧，一会儿可以多说说话。” “是！” 盛天闻言，如蒙大赦，当即找了个位置坐下，动作快得好似被人在后面推了一把。 相比起颜高和盛天，林中有更多的时间调整心态，可真走到跟前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紧张。 刚想说点什么，嘴巴张开了，话硬是出不来。 曹笔看出了他的紧张，笑着示意道：“自己找地方随便坐！” “是！” 听到解围的话，他本能应声并敬礼。 可能是过于紧张，以至于他的声音比起平常要大不少，惹得一旁的许总兵与卞参将忍俊不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