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既然觉得好，那就好好守着它

沃特塔楼的医疗室里。 无影灯惨白的光芒打在手术台上。 风暴前线被死死固定在合金床板上，几个穿着防护服的顶级外科医生正在满头大汗地处理她那两条如同烂泥一般的双腿。 没有打麻药，因为普通的麻醉剂对她根本不起作用。 每一次骨骼碎片的清理和肌肉组织的缝合，都能让风暴前线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惨叫。 她引以为傲的自愈能力在面对这种纯粹的毁灭性打击时，显得无比缓慢和笨拙。 斯坦埃德加站在医疗室外面的单向玻璃前，静静地看着里面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现在却狼狈不堪的百岁老人。 “总裁，她的双腿膝盖骨被完全粉碎，周围的神经丛和血管也遭遇了毁灭性的破坏。” 首席医疗官拿着一份报告走到埃德加身边，声音压得很低， “虽然她的细胞活性很高，但想要完全恢复行走能力，至少需要一个月的时间，而且在这期间，她无法进行任何高强度的战斗。” 埃德加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我知道了，用最好的药维持她的生命体征，别让她死了就行。” 埃德加转过身，视线没有在风暴前线身上过多停留，而是看向了走廊另一端的休息室。 休息室的门没有关严，那二十几个新先锋营的孩子正安静地坐在长椅上。 没有人在哭，也没有人在交头接耳。 他们就像是一排被抽干了灵魂的木偶，呆呆地看着自己那双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和残酷训练而布满伤痕的手。 埃德加透过门缝，目光锁定在那个留着红头发的小女孩身上。 玛姬的身体已经不发抖了。 地下室的暖气很足，但她却依然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角，那双原本充满恐惧和麻木的眼睛里，此刻却闪烁着一种连埃德加都觉得有些陌生的光芒。 不仅是她，那个能够隐身的男孩，还有其他几个孩子，眼神全都变了。 如果说以前他们看着风暴前线的眼神是出于对死亡的恐惧，那么现在，那种恐惧的底色被彻底击碎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怀疑、嫉妒，以及某种正在黑暗中悄悄发芽的叛逆。 他们见到了阳光。 他们见到了那座长岛庄园里，那个可以随意犯错、可以因为一杯凉牛奶被温柔责备的金发男孩。 他们见到了那条带着体温的羊绒围巾，见到了那种不用靠互相残杀就能获得的安宁。 埃德加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是一个顶级的资本家和阴谋家，他太清楚人心这种东西有多么脆弱，又有多么可怕。 一旦这些一直被当成野兽圈养的孩子知道了自己其实可以被当成人来对待，那风暴前线之前建立起来的所有服从体系，就会像沙滩上的城堡一样，在涨潮时瞬间崩塌。 “让心理评估部门的人过来。” 埃德加对着身后的助理吩咐了一句，“另外，暂停地下四十层的所有体罚训练，给他们换上干净的衣服，今天的晚餐加倍供应。” 助理愣了一下，显然没明白总裁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仁慈，但还是赶紧低头应下。 埃德加看着那些孩子，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林恩这一手软刀子，比约翰那踩碎膝盖的两脚还要致命。 而在几十公里外的长岛庄园，气氛却截然不同。 后院那个被风暴前线砸出来的大坑，已经被雷吉用铁锹一铲子一铲子地填平了。 虽然他累得满头大汗，但好歹保住了今天的那份劳动报酬。 午后的阳光非常好，照在雪地上亮晶晶的。 别墅的厨房里飘出一阵浓郁的黄油和肉桂的香气。 林恩正在烤苹果派，这是安妮昨天晚上随口念叨了一句想吃的甜点。 约翰坐在中岛台旁边的高脚凳上，双手捧着一杯新热好的牛奶。 他没有急着喝，只是安静地看着林恩把切好的苹果块和糖浆混合在一起，然后熟练地铺在酥脆的面皮上。 窗外的雪地里，安妮和凯文终于把那个被耽搁的雪人堆好了。 雷吉和汤米正在为了给雪人戴什么颜色的帽子而争论不休，巴迪则在一旁啃着一根新鲜的牛棒骨，发出满意的呼噜声。 “林恩。” 约翰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怎么了，牛奶又凉了吗。” 林恩没有回头，正在把苹果派放进烤箱里设定时间。 “没有。” 约翰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白色的液体，脑海里突然闪过那个红头发小女孩在上车前回过头看落地窗的眼神。 那种夹杂着绝望，嫉妒和渴望的眼神，约翰太熟悉了。 在他被带出实验室之前，他每天看着那些高层领导下班回家，看着他们谈论自己的孩子和周末的野餐时，他也是那种眼神。 他曾经以为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冰冷和残酷的，直到林恩的出现。 “我只是觉得，我现在的生活很好。” 约翰抬起头，蔚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林恩的背影，“比世界上任何人都要好。” 林恩擦了擦手，转过身看着这个突然变得有些感性的金发男孩。 他当然知道约翰在想什么。 今天早上新先锋营那些孩子的惨状，无疑是唤醒了约翰潜意识里关于实验室的黑暗记忆。 但也正是这种强烈的对比，让约翰对现在的家庭产生了一种近乎病态的依赖和保护欲。 “既然觉得好，那就好好守着它。” 林恩走到约翰面前，伸出手捏了捏他那张因为喝了热牛奶而泛起一丝红晕的脸颊， “顺便提醒你一句，如果下午特训的时候你再因为发呆被玄色踢中屁股，晚上的苹果派你就只能看着他们吃了。” 约翰被捏得有些不自在，但并没有躲开。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露出一个极其干净的笑容。 “我保证玄色今天连我的衣角都碰不到。” 烤箱发出叮的一声脆响，苹果派烤好了。 浓郁的甜香味瞬间弥漫了整个一楼。 听到声音的雷吉像一阵风似的从后院冲了进来，连鞋子上的雪都没来得及抖干净。 “是不是可以吃下午茶了！我在外面填那个破坑填得肚子都瘪了！” 雷吉大呼小叫着扑向餐桌。 汤米和安妮他们也陆续推门走进来，屋子里顿时又变得吵吵闹闹。 林恩戴着隔热手套把烤盘端出来，巴迪也闻着味儿凑到了中岛台下面，疯狂地摇着尾巴试图分一杯羹。 外面的积雪开始在阳光下慢慢融化，顺着屋檐滴答滴答地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