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活死人工程师

阿尔山林业局的临时审讯室里，老旧的铸铁火炉烧得通红。 炉壁映出的火光在周成脸上跳动。他被反绑在一把木椅子上，额头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凝固的血迹混着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高远在他身后站着，军靴在地板上踩来踩去，发出咯吱的声响。 白唐和姜楠坐在靠墙的长条凳上，正在检查装备。 小李把一台信号屏蔽器放在窗台上，又拉出几根数据线连接到自己的战术平板。 秦枭没说话。 他走到审讯桌前。 两样东西被他扔在桌上，发出两声不同的闷响。 一张泛黄折叠的借条。 一块从铅盒里取出的矿石，在昏暗的灯光下依然散发着幽蓝色的光。 秦枭拉开周成对面的椅子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周成。三年前在大兴安岭矿难中牺牲的副总工程师。”秦枭开口，视线落在周成脸上，“指纹五年前就没了。给我们一个理由。” 周成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又看向秦枭。他的眼神里什么都没有，像一片冻住的湖。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沈窈窈从进屋开始就没动过。 她窝在墙角一张破旧的掉皮沙发里，身上还裹着那件长款的红色羽绒服。 她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刚泡的热茶，水汽氤氲。 她没看周成，也没看秦枭。 她的视线落在周成身后的空气里。 一个穿着七十年代蓝色地质勘探服的女人飘在那里。女人的头发盘在脑后，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嘴唇没有血色。她正低头看着周成的后脑勺。 沈窈窈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周工。”她忽然开口，“你前妻让我问你一句。” 审讯室里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一下。 周成僵住的视线转向沈窈窈。 “她说，当年为了两百万，伪造矿难，假死脱身，连三岁的女儿都不要了。”沈窈窈喝了一口热茶，把杯子放回桌上，“你的良心，是不是被大兴安岭的雪给吃了？” 周成脸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死寂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混着融化的雪水和血污，滑进衣领里。 “你……”他嘴唇动了动，只发出一个音节。 白唐从长凳上站起身，走了过来。 他把一个便携式的分析仪放在桌角，又从里面拿出一根探针。 “秦队，矿石样本的初步分析结果出来了。”白唐把平板电脑转向秦枭，“它的放射性同位素特征，与已知的所有元素都对不上。” 高远凑过来：“什么意思？外星来的？” “意思就是，元素周期表上没有它。”白唐推了一下眼镜，“样本在特定电磁波下会释放一种神经毒素粉尘。吸入后，对中枢神经有强烈的致幻与抑制作用。” 周成的呼吸乱了一拍。 同一时间。 呼伦贝尔市郊，一家挂着“兴旺奶牛养殖场”牌子的农场。 地下室里温暖如春，空气中没有牛粪味，只有红酒和烤肉的香气。 一个穿着深灰色羊绒衫的男人正坐在长桌的主位上，慢条斯理地用银质刀叉切着盘子里的牛排。 他面前的红酒杯里，酒液像血一样红。 他被称为“赵爷”。 一个手下快步走进来，在他身边俯身低语。 “赵爷，阿尔山那边失手了。周成被抓，货也丢了。” 赵爷切牛排的动作没停。 “知道了。”他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去告诉俄国人，换B计划。那批货，今晚必须过境。” 审讯室。 小李的手指在平板键盘上飞快敲击。 “秦队！”小李摘下耳机，“我破开他那个卫星通讯器的第一层防火墙了！” 他把平板转向众人。 屏幕上跳出一份货运火车的运输清单，上面是中俄双语。 “这是发往满洲里口岸的货运列车清单。发车时间是今天晚上十一点。货品名录写的是“农用化肥”。但运单号，跟我们之前在苍狼帮据点缴获的那批军火，用的是同一个前缀编码。” 沈窈عية身后那个女鬼魂飘到周成面前，伸出半透明的手，指着他胸口的口袋。 “他的怀表。”女鬼魂的声音直接在沈窈窈脑子里响起，“表盖里有东西。” “小秦秦，把他那块怀表拿过来看看。”沈窈窈从沙发上坐直身体。 秦枭起身，走到周成身侧，伸手从他胸前的口袋里拿出了一块老旧的黄铜怀表。 他打开表盖。 表盖内侧，贴着一张指甲盖大小的微缩胶卷。 秦枭把胶卷抠下来，递给白唐。 白唐将胶卷放进便携分析仪的卡槽里。 几秒钟后，一张清晰的矿井内部结构图出现在所有人的平板电脑屏幕上。 图纸上用红笔标注了几个坐标。 周成看着那张图，身体彻底垮了下来，像是被抽走了全部的骨头。 “我说……”他声音沙哑，头垂下去，“我都说。” “我们利用矿石粉末，在科考队的营地水源里下了毒。” “他们吸入粉尘后会产生幻觉，以为自己在雪地上行走。实际上，他们是自己排着队，一个接一个跳进了废弃的勘探竖井里。” “这就是为什么雪地上没有脚印。” “真正的洗钱中转站，不在矿区。”周成抬起头，眼神涣散，“在满洲里国贸大厦顶楼的“北方之星”俱乐部。” 他话音刚落。 啪。 审讯室里所有的灯光，连带着火炉里跳动的火光，在同一瞬间，全部熄灭。 房间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窗外，原本呼啸的风雪声好像也停了。 死一样的寂静里，一阵诡异的声音从林场的方向传了过来。 叮铃。 叮铃。 那声音清脆又空灵，像是某种挂在脖颈上的铜铃，在随着走动而摇晃。 不像马铃，更像是传说中，拉普兰驯鹿脖子上的铃铛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