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林海铃声

审讯室里的灯光和火炉里的火光同时熄灭。 备用发电机的轰鸣声没有响起。 屋外呼啸的风雪声也在这一刻停了。 一片绝对的黑暗和寂静里，一阵清脆的铜铃声穿透厚重的墙壁传了进来。 叮铃。 叮铃。 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种古老而悠长的节奏，在死寂的林场里回荡。 高远和姜楠几乎是同时动作。 高远摸黑扑到门口，后背抵住木门，手里的短管突击步枪举起。姜楠则迅速移动到唯一的窗口边，枪口对准窗外。 秦枭一步跨到沈窈窈身前，将她整个人挡在自己身后。他右手从腰间枪套里拔出77式手枪，拉动套筒，子弹上膛的金属声在黑暗里很清晰。 “别开灯。”秦枭压低声音。 沈窈Uy从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凑到结满冰花的玻璃窗边，眯着眼睛往外看。 外面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片茫茫的雪色和黑暗。 那铃声却越来越近了。 沈窈窈没感觉到紧张。她听着那独特的节奏，反而忍不住轻笑出声。 “好家伙，外头来了个动物园交流团。” 她话音刚落，一个半透明的人影直接穿过厚重的墙壁，飘了进来。 那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人，脸上布满皱纹，身上披着厚重的兽皮，头顶戴着一顶插着鹰羽的帽子。他骑在一头体型高大的驯鹿的魂魄上，鹿角像是两丛繁茂的枯树枝。 老人飘进屋子，浑浊的眼睛在黑暗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沈窈窈身上。 他张开嘴，对着沈窈窈说了一长串沈窈窈听不懂的话。那语言古老又拗口，音节在舌尖滚动，像是从森林最深处吹来的风。 高远在门口听见沈窈窈说话，又听见一阵陌生的咕哝声，紧张地问：“沈妹子，你跟谁说话呢？秦队，是不是还有别的俘虏跑进来了？” 沈窈窈没理高远。她听完老萨满鬼魂的话，转头对身前的秦枭说。 “小秦秦，老爷爷说，不是敌人。”她指了指墙外，“是他们部落最后一代驯鹿人被苍狼帮的人扣住了，就在额尔古纳河边的敖鲁古雅旧址。他们想让我们去救人。” 秦枭握着枪的手没有放下。 额尔古纳湿地深处。 几栋尖顶的木刻楞木屋散落在风雪里。 最大的那栋木屋里，火塘烧得正旺。六名穿着各色防寒服的雇佣兵围着火塘，正在用刺刀刮着罐头里的午餐肉。他们脚边扔着几把装了消音器的突击步枪。 木屋的角落里，三个穿着鄂温克族民族服饰的猎民被绳子捆在一起，嘴巴用破布堵着。其中一个最年轻的，眼睛里全是血丝，死死盯着火塘边的人。 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把吃完的罐头盒扔进火里，用俄语问：“头儿，那批货到底什么时候运走？这鬼地方冷得骨头疼。” 被叫做头儿的男人正用一块鹿皮擦拭着手里的狙击步枪零件。 “等周成的信号。他那边一得手，我们就把这些人处理了，带着货走。” 林业局审讯室外。 砰！ 砰！ 沉重的撞击声从木门上传来，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妈的，真有东西在撞门！”高远往后退了一步，枪口死死对准门板。 不是人。 两头真正的驯鹿，比马还要高大健壮，正用它们那巨大的鹿角一下一下地撞击着审讯室的大门。 它们的眼睛在黑暗里像两对琥珀，没有攻击性，只有一种近乎通人性的焦急。 其中一头驯鹿的鹿角上，绑着一卷羊皮信。 信纸在风雪里泡了很久，边缘浸着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 秦枭收起枪，走过去，在高远戒备的眼神中拉开了门栓。 门一开，冷风夹着雪粒子灌了进来。 两头驯鹿往后退了两步，打着响鼻，其中一头低下头，把鹿角凑到秦枭面前。 秦枭伸手，解下那封羊皮信。 信纸很粗糙，带着一股血腥和皮毛的味道。上面用黑色的桦树皮汁液，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不是中文，也不是俄文，像是一种由符号组成的暗语。 沈窈窈凑过去看了一眼。 “这是满洲里和俄国那边地下黑市的接头暗号。”她身旁的萨满鬼魂给她做着同声传译。 就在这时，几道刺眼的强光穿透雪幕，由远及近。 重型车辆履带碾压积雪的轰鸣声打破了林场的寂静。 两辆涂着警用标识的装甲扫雪车停在了审讯室外。 巴图队长从第一辆车的驾驶室里跳下来，他身上的警用防寒服上落满了雪。 “秦队长！”巴图快步走过来，脸色很不好看，“情况有变！” 他看了一眼门口的两头驯鹿，又看了看屋里被绑着的周成，没多问。 “刚接到市局通报，满洲里口岸那边，因为持续暴风雪，三小时后将对所有非官方车辆进行全面封关！” 巴T图喘着粗气，呼出的白雾瞬间在空气里结成冰霜。 “我们截获了苍狼帮的内部通讯。他们等不了了，准备放弃周成这条线，直接带着那批矿石，在封关前强行闯关出境！” 审讯室里，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三小时。 从阿尔山林场赶到满洲里口岸，就算有扫雪车开路，也至少需要两个半小时。 这还不算找到他们、拦截他们需要的时间。 更何况，敖鲁古雅那边还有人质。 秦枭看着手里的羊皮信，又看了一眼门口安静站立的驯鹿。 他做出决断。 “巴图队长，你带一队人，立刻赶往满洲里口岸，协调边防部队，布下天罗地网，截断他们的走私通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自己的队员。 “我们，去敖鲁古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