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霓虹缝尸，拙手难医

三天后，刘衍离开了南山村。 不是他主动要走，是老陈师傅把他踹出去的。 “滚吧。”老人蹲在门槛上，一边抽着旱烟，一边用烟杆指着村口那条通往山下的土路，“你身上的味儿太大了，把村里的蚊子都熏傻了。再待下去，今年的收成得减产一半。” 刘衍没反驳。 他知道老陈师傅是对的。经过一个月的“缝补”训练，他体内的那股“剪刀气”确实收敛了不少，但代价是，他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类似樟脑丸混着铁锈的古怪味道。这味道对普通人来说可能只是难闻，但对南山村这片敏感的“地母之痣”来说，却是一种污染。 他背着一个简单的包袱，里面只有一套换洗的粗布衣裳、那本黑色笔记本，以及老陈师傅塞给他的一卷麻线和一根磨得发亮的钢针。 没有剪刀，没有斧头。 老陈师傅说，剪刀太凶，容易伤人伤己。针线虽柔，却能缝天补地。 刘衍回头看了一眼。 老陈师傅依旧蹲在门槛上，身影在晨雾中显得有些单薄。他没有挥手，也没有再看刘衍一眼，只是默默地抽着烟，直到那点红光在雾气中彻底消失。 刘衍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下了山。 …… 江州市。 时隔数月，再次踏入这座城市，刘衍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城市依旧繁华，车水马龙，霓虹闪烁。街头的大屏幕播放着最新的手机广告，商场里传出促销的广播声。表面上，一切都已经恢复了正常。 但刘衍知道，不一样了。 他走在人行道上，看着匆匆而过的行人。在他的“视野”里，这些人都拖着一条条长短不一、颜色各异的“线”。 有的线是金色的，那是健康、快乐的人。 有的线是灰色的，那是疲惫、麻木的上班族。 还有的线，是黑色的，像坏死的血管，缠绕在人的手腕、脖颈上。 那是“隐曜”残留的毒素。 虽然塔倒了，但那些被污染过的根须，还在一些人身体里潜伏着，像慢性病毒一样，慢慢侵蚀着他们的生命和理智。 刘衍握紧了拳头。 老陈师傅让他下山，就是为了这些“黑线”。 他没有急着动手。他先在城中村租了一间最便宜的地下室，一个月两百块。房东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看刘衍的眼神有些古怪，大概是因为刘衍那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和那股挥之不去的土腥味。 刘衍不在乎。 他花了三天时间，摸清了附近的地形。他发现，离他不远的一个高档小区里，有一户人家，黑线特别浓。浓到几乎要把整栋楼都染黑了。 那是一栋独栋别墅。 门口停着豪车，保安巡逻。普通人根本进不去。 第四天晚上。 刘衍换上了那套最破的衣服，手里提着一个从垃圾堆里捡来的旧医药箱。他走到别墅区门口，趁着保安换班的时候，像个小偷一样溜了进去。 别墅的后院没人。 刘衍翻过矮墙，落在草坪上。 他能感觉到，别墅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味。那是“隐曜”毒素发酵的味道。 他悄悄潜入屋内。 客厅里一片狼藉，像是刚经历过一场打斗。沙发翻倒，玻璃碎了一地。而在二楼的主卧室里，传来了压抑的、野兽般的嘶吼声。 刘衍走上楼梯。 推开主卧的门。 眼前的景象，让他胃里一阵翻涌。 床上躺着一个人。 或者说，曾经是一个人。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昂贵的丝绸睡衣，但此刻，他的身体正在发生恐怖的变异。他的皮肤下面鼓起一个个大包，像有东西在游走。他的指甲变得又长又黑，嘴角咧开，露出两排鲨鱼一样的尖牙。 最可怕的是，他的胸口，插着一把水果刀。 刀柄还在外面，但伤口却没有流血，反而长出了一圈黑色的肉芽，像嘴巴一样蠕动着，试图把刀“吞”进去。 这人还没死透。 他在痛苦地挣扎，嘶吼，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疯狂。 刘衍知道，这是“隐曜”残留的意志在垂死挣扎，试图占据这具身体，把它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救……救我……”男人看到了刘衍，伸出一只已经变成爪子的手，嘶哑地哀求道。 刘衍没有犹豫。 他放下医药箱，拿出那卷麻线和钢针。 他走上前，按住男人疯狂挣扎的手臂。那手臂力气大得惊人，差点把刘衍甩开。刘衍只能用膝盖顶住他的胸口，死死压住他。 “得罪了。” 刘衍低声说了一句。 然后，他拿起针，对着男人胸口那道恐怖的伤口，扎了下去。 不是缝合伤口。 而是缝合“气”。 针尖刺入的瞬间，刘衍感觉像是刺进了一团粘稠的、带有腐蚀性的烂泥里。那是“隐曜”的残念。他必须用自己的“守拙”之气，像织毛衣一样，把那些乱七八糟的黑线，一点点挑出来，再重新编织，把破损的地方补上。 这个过程，极其痛苦。 男人发出非人的惨叫，身体剧烈抽搐。 刘衍满头大汗，手稳得像磐石。 一针，两针，三针…… 黑色的肉芽慢慢萎缩，尖牙缩了回去，皮肤下的鼓包也平复了。 就在刘衍以为快要成功的时候，异变突生！ “砰！” 卧室的门被猛地撞开。 几个身穿黑色作战服、戴着夜视仪和防毒面具的壮汉，端着***冲了进来，枪口瞬间对准了床上的刘衍。 “不许动！警察！” 刘衍动作一顿。 针尖偏了半寸。 “呃啊——！” 床上的男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猛地弓起，然后重重地砸在床上，不动了。 气，断了。 刘衍看着男人胸口那个还没来得及补好的伤口，黑色的毒气瞬间喷涌而出，把整个房间都染成了墨汁一样的颜色。 完了。 刘衍心里咯噔一下。 他忘了，现代社会，是有“警察”这种生物的。 领头的壮汉看到这一幕，显然也被吓了一跳，但反应极快：“射击！目标被寄生了！” 哒哒哒哒——！ ***的火舌瞬间吞噬了卧室。 刘衍想躲，但已经来不及了。 他只能下意识地把手里的针线挡在身前。 子弹打在针线上，没有击穿，也没有弹开。 而是……被缝住了。 那些高速飞行的弹头，像是被无数根无形的丝线缠住，悬停在半空中，然后“叮叮当当”地掉了一地。 屋里的特种警察们都看傻了。 刘衍也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针线还能这么用。 但下一秒，那个原本死透了的男人，尸体猛地坐了起来！ 他的眼睛完全变成了黑色，嘴里发出金属摩擦般的怪声： “检测到……非法入侵……清除程序……启动……” 刘衍看着那具扑过来的尸体，又看了看门口那些目瞪口呆的警察。 他叹了口气，把针别回衣襟上。 “这病，针线治不了。” “得用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