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铁拳破妄，拙者无疆

子弹悬停在半空。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喷吐的火舌，飞溅的弹壳，警察惊骇的脸，还有那具散发着腐臭、扑向刘衍的尸身，都像被按下了慢放键。 刘衍甚至能看清一颗9毫米口径的子弹，在空气中旋转，弹头与空气摩擦产生的热量，在它周围形成一圈淡淡的光晕。 他的手里，只有一根针，一束线。 针是冷的，线是柔的。 但这柔，却在这一刻，胜过了钢铁的刚。 “清除……程序……启动……” 尸体的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它的身体已经完全扭曲变形，骨骼断裂又重组，长出黑色的骨刺，像一只巨大的、令人作呕的甲虫。 刘衍没有退。 他刚才那一针，本意是缝合伤口，修补生机。却被那些警察的子弹打断，导致“气”彻底断了，也彻底激怒了这具身体里残留的“隐曜”意志。 这东西，已经不是人了。 是一堆被强行拼凑起来的烂肉。 刘衍看着那具扑过来的怪物，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他不再试图去“修补”了。 老陈师傅说过，剪断是破，缝补是立。 但还有一种，叫“砸”。 用最朴实、最直接的力气，把妄念砸碎。 刘衍松开了手里的针线。 他迎着那具怪物，不退反进，猛地踏前一步。 这一步，踩碎了地上的弹壳，踩裂了昂贵的实木地板。 他的右手握拳，没有光芒，没有气势，只有一种沉重的、仿佛来自地壳深处的“拙”意。 “给我——安分点！” 拳头，砸在了怪物的胸口。 也就是之前插着水果刀的那个位置。 “噗。” 声音很闷，像是一脚踩进了深秋的烂泥里。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飞溅的肉块。 那具凶猛扑来的怪物，就像是一个被戳破的气球，所有的动作戛然而止。它身体里那些疯狂蠕动的黑色肉芽，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瞬间僵住，然后迅速干枯、碳化。 怪物的黑色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度的恐惧和不甘，随后，彻底熄灭。 它就这么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变回了一具普通的、腐烂的尸体。 死寂。 卧室里只剩下刘衍粗重的呼吸声，以及特种警察们拉动枪栓的声响。 领头的壮汉显然经验丰富，虽然震惊于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但他迅速反应过来，枪口依旧死死指着刘衍：“不许动！举起手来！” 刘衍喘着气，看着地上的尸体。 这一拳，抽干了他刚恢复不多的力气。但他知道，这还不够。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那几个全副武装的警察。 他能从他们身上看到“线”。 那是纪律的线，职责的线，以及……恐惧的线。 “这东西，”刘衍指了指地上的尸体，“是“隐曜”留下的毒。如果不清理干净，今晚这栋楼里的人，都会变成这样。” 领头的壮汉眉头紧锁，显然在判断刘衍话里的真假。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超自然的怪物，但他受过专业训练，知道有些事情超出了常理。 “不管你是谁，”壮汉的声音透过防毒面具传来，冷硬而警惕，“你现在涉嫌谋杀，必须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刘衍苦笑了一下。 果然，老陈师傅说得对，这世道，针线治不了的病，拳头也未必管用。还得应付这些穿制服的“杂草”。 就在这时，别墅外突然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以及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声。 越来越多的红蓝光点汇聚过来，把这栋别墅围得水泄不通。 刘衍知道，他不能再待下去了。 这里太吵了，太乱了。他的心一旦乱了，体内的那股“剪刀气”又要失控。 “让开。”刘衍看着领头的壮汉，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不行！”壮汉厉声喝道，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 刘衍没再废话。 他弯腰，捡起了地上的针线，重新别回衣襟。然后，他看了一眼窗外。 直升机巨大的探照灯扫了过来，刺眼的白光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 就在灯光扫过他身体的那一瞬间，刘衍动了。 他没有攻击任何人，只是把那卷麻线的一端，系在了窗框上。 然后，他纵身一跃，跳出了窗外。 “抓住他！”壮汉大吼。 子弹呼啸着追了出去。 但刘衍的身影，就像一道鬼魅，借着那根麻线的牵引，在半空中荡出了一个巨大的弧线，轻盈地落在了隔壁别墅的屋顶上。 几个起纵，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这片高档别墅区密集的屋顶之间。 领头的壮汉冲到窗边，看着那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眉头锁得更紧了。 他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地上的尸体。 尸体已经彻底干瘪，变成了灰黑色，轻轻一碰，就碎了一地黑色的粉末。 “队长，”旁边的队员凑过来，声音有些发颤，“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壮汉没有回答。 他拿出对讲机，沉声说道：“这里是“利剑”突击队。目标消失。现场发现不明生物尸体，请求生化防护部队支援。另外……把刚才那个人的影像，传给总部。注意，这是个……“特殊个体”。” …… 刘衍在屋顶上狂奔。 夜风吹得他衣襟猎猎作响。 他不敢停，他知道，现在的自己就像黑夜里的明灯，那些被“隐曜”污染过的东西，会被他吸引，而那些所谓的“官方”，也会像苍蝇一样盯着他。 他必须离开这里。 去更偏远的地方，去人更少的地方。 他跑着跑着，忽然停了下来。 因为他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竟然跑到了江边。 站在江边的防洪堤上，看着脚下滔滔东流的江水，刘衍的心里，第一次产生了一丝迷茫。 老陈师傅让他下山救人。 可他救得了人，却救不了人心，也躲不过这个现代社会的规则。 针线缝补了伤口，却缝补不了因果。 拳头砸碎了怪物，却砸不开这世间的樊笼。 “这病，针线治不了。” “得用拳头。” 刘衍重复着自己刚才的话，嘴角露出一丝苦涩。 原来，老陈师傅让他缝补一个月，不是为了让他学会治病，而是为了让他学会……怎么打架。 用最笨的力气，去砸碎这个虚伪的世界。 他抬起头，看向江水的上游。 那里，是连绵不绝的大山。 南山村在山的另一边，而山的这一边，是更大的世界。 “看来，得换个地方了。” 刘衍低声自语。 他脱下那件破旧的粗布上衣，绑在腰间，然后，一头扎进了冰冷的江水里。 他要去寻找下一个“伤口”。 在他学会真正“缝补”这个世界的本领之前，他只能做一个……只会砸东西的莽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