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回忆

赵思远摩挲着下巴，问： “姜宁，当时你家里没别人？比如佣人、保姆什么的？” 姜宁摇头： “没有，妈妈不喜热闹，家里偶尔会有钟点工，但是出事那天，家里就我们两个人。” 赵思远煞有介事地点头： “也就是说，问题不是出在家里？” 姜宁眉头紧锁，脸上漫开一层化不开的忧愁，垂着眼道： “应该不是。 “我记得当时正是晚高峰，虽然我对时间没什么概念，但妈妈开车从姜家别墅到江川市人民医院，走了很久。 “如果问题出在家里，这一路上，妈妈是不是也该有什么反应。” 陆雨泽指尖挑在半空： “那就是在医院。 “对了，我忽然想起来，如果凶手是陈美兰，但她又偏偏没出现，你们说这个不遗余力护着陈美兰的人会不会是姚京健？” 边波拍手附和： “那肯定是了。 “为了陈美兰，就算是火坑，他也会毫不犹豫地跳。” 景洐指尖轻叩桌面，脸上是一副不以为然的神情： “陈美兰谋杀隋颖的动机是什么？” 陆雨泽应道： “......那还不是因为她的豪门梦。” “没错，她的目的是嫁给姜成坤，成为姜太太。 “可这时候的姚京健跟陈美兰已然发展成为情人关系。 “并且姚京健对陈美兰的爱又那么无可救药， “你们说，姚京健会推开陈美兰助她谋杀隋颖，从而把她送进另一个人男人的怀抱？” 赵思远身子一歪，整个后背倚在椅背上，手掌握拳抵住下巴： “按照正常逻辑分析不会。 “但是，如果不正常呢？ “姚京健为了得到陈美兰那点卑微的爱，几乎对她言听计从，他......还真不能完全排除。” 姜宁的视线浅浅落在面前的会议桌上，思绪似是早已飘到隋颖生产的那天： “医院的妇产科是女人生孩子的地方，产房是不允许男人进入的。 “产房外倒是有焦急等待的家属，男女具有。 “如果姜京健参与谋杀了隋颖，那他又是怎么做到的。” 景洐面色沉静，沉声道： “这个问题，又回到我们最初的怀疑，隋颖的死应该跟江川市人民医院负责生产的医护脱不了干系。 “在这个岗位上想做点小动作，掩盖真相，易如反掌。 “隋颖在生产过程中出现大出血的情况，人为制造的路子大致分两种： “一种是药物，这种情形最常见，这个时候，任何入口的东西都显得格外重要。 “当然，专业的事还得交给专业的人解读，我们可以找相关方面医护了解情况，药理上，她们能给予我们最专业的指导。 “第二种情况，暴力操作。接生的时候，强行伸手去掰、去抠、强行转移胎位，撕裂宫颈，也会造成破裂大出血，表象同样是大出血休克。” 赵思远笔尖戳着记录本，轻点下巴，继续问姜宁： “姜宁，后来呢？ “你跟隋颖到医院后是什么情况，还记得吗？” 姜宁凝着神，眼神飘向远处，沉入回想： “到医院后的记忆很模糊，我只记得，妈妈一直在产房门口徘徊，进进又出出，最后那次进去，就再也没出来。” 赵思远身子回正，又问： “姜宁，你仔细想想，这期间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不寻常的事？” 姜宁垂着眼，脑海中浮现出她跟隋颖在医院走廊的画面，喃喃出声： “医院里有很多人，但没有陈美兰，也没有姚京健...... “有刚出生婴儿断断续续的啼哭，也有产房里压抑的痛呼，还有白色的身影脚步匆匆...... “妈妈的表情有些痛苦，她扶着墙，缓慢移步。 “对了，她分几次喝过保温杯里的红糖水。” 赵思远插话： “保温杯里的水不是从家里带过去的吗？” 姜宁抬头，眼前猛地一亮： “没错，但是中间......我续过水，是分诊台的一个护士带我去的。” 赵思远神色一凛，正色道： “该不会是保温杯里的水出了问题吧？” 景洐的目光在姜宁脸上停留一瞬，随即敛去神色，声音沉稳： “姜宁，保温杯可曾离开过你的视线？” 姜宁指尖微微收紧，骨节处悄悄泛起一点浅白，心口跟着发紧： “水是分诊台的护士帮忙接的。 “接完水之后，我好像......去了厕所。” 景洐：“这么说，保温杯离开过你的视线，是有空窗期的。” 姜宁点头。 赵思远：“难道是这个帮忙接水的护士做了手脚？姜宁，你有异于常人的感知力，这个帮你接水的护士，当时有什么不对劲儿吗？” 姜宁眉头紧蹙，神色专注又茫然，在纷乱的思绪里慢慢掂量，沉默片刻后开口道： “看不出来......” 赵思远：“再后来呢？” “再后来？”姜宁语速很慢，声音轻轻的，“再后来，爸爸就到了，姑姑也到了，但是妈妈她已经......” 办公室沉寂一瞬。 赵思远搓了搓手，抬眼看向景洐： “景队，你看接下来咱们这样安排行不行，先去江川市人民医院，调取隋颖当时的住院病例，找到当时负责生产的医护，了解隋颖大出血的情况。 “再就是，重点找一下姜宁刚刚提到的当年产科分诊台的那名护士。” 景洐抿唇点头： “我没意见。” 姜宁怔怔坐着，眼神空空的，失了神采，像是魂魄被抽离出去，落在久远的那一天。 “姜宁，你呢？你有什么意见？” 赵思远问她。 姜宁眨了眨眼，涣散的目光慢慢收拢，眼底一点点找回焦距： “哦？ “赵队，陈美兰曾是我爸的助理，我妈出事那天，对我爸来讲也是刻骨铭心的。 “我想，他应该能提供一些陈美兰当天的行踪。 “鉴于我没有讯问权限，走访的时候只能帮忙辨认线索、梳理案件细节，问话、笔录这些正规流程，还得靠你们来。” 赵思远点头： “好，那咱们就兵分两路。 “景洐，隋颖的案子，你虽然不属于法定近亲属，不是必须回避。 “但你跟姜宁的关系摆在这儿，后面到检察院、开庭，辩方律师会拿这层姻亲关系，质疑侦查程序的公正性，所以，咱们必须做好程序防护，你跟边波双人办案，同步录音录像，规避瑕疵，姜成坤那边你们走访。 “我带陆雨泽、齐军去江川市人民医院查访，到时候咱们电话联系。” 任务明确，大家分别行动。 ...... 姜成坤已然拖着疲惫的身体上了班，那么大一个集团运作，怎么能少得了掌舵人？ 景洐、姜宁、边波进了姜成坤办公室。 姜成坤漠然抬眼： “景洐、姜宁，你们这是......” 姜成坤眼下坠着厚重的青黑，脸颊陷下去一圈，原本硬朗的轮廓被磨得发虚，鬓角的白丝也密了许多，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憔悴下来。 陈美兰的背叛，对姜娜的错爱，这一连串的打击让这个曾经眼里有光，对未来充满期待的男人被痛苦困住，陷在压抑与隐痛里...... 可他的痛苦还远远不够，假若他知道他一生挚爱的女人是被陈美兰所害，他又该陷入怎样绝望的境地？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是那个口口声声说爱他的陈美兰。 偏偏是这个最爱他的女人，把他拖进了无尽的深渊。 姜宁迈步，走到大班台前，目光落在姜成坤憔悴灰暗的脸上，几次欲言又止。 姜成坤忍不住问： “姜宁，你今天这一趟，看来是为公？ “怎么，是为陈美兰的事情，还是姜娜的事情？” 姜宁嘴唇动了动，轻声开口： “爸，我们这一趟是为陈美兰。 “但......不是因为她伤害我的事情，而是因为她.....涉嫌谋杀我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