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早有预谋

姜成坤拿在手里的笔吧嗒一声落在桌面上，他半张着嘴，呼吸也好似慢了半拍： “你说什么？” 姜宁抬头，喉间轻轻滚了一下，轻声道： “爸，去看妈的那天，我听到了她的声音。” 姜成坤直直地盯着姜宁，眼底满是震惊，他搭在案上的手不受控制地轻轻发抖，脸上那层长久沉淀的疲惫渐渐褪去，只剩下满眼的不可置信。 “隋颖，她......” “爸，妈妈的死不是意外，是有人谋杀！” “谋杀”两个字，像一把冰冷锋利的利剑，狠狠扎进姜成坤的胸腔，他浑身猛地一颤，怔怔地看着面前的姜宁。 二十多年了，他一直自责隋颖生产的时候，他没能陪在身边，隋颖没熬过生产这一关，是造化弄人的意外。 可姜宁的话，刺破了他维持半生的念想。 刺骨的寒意顺着胸口蔓延...... “爸，你没事吧？” 姜成坤低着头，手掌捂住胸口，半天才道： “你妈她......还说了什么？” “她惦记你跟外婆，所以才觉醒了意识。 “她没有明说陈美兰就是害死她的凶手，但在我们的意识连接中，她提到了陈美兰。 “所以我们怀疑，妈的死跟陈美兰有关。” 姜成坤垂着眼，眼皮沉沉耷拉着，声音沙哑破碎： “爸这一辈子算是毁在陈美兰手里了，爸这是引狼入室啊.......” 姜成坤陷入无尽的自责中...... 姜宁轻轻吸了口气，压下眼底的酸涩，低声道： “爸，我知道你心里难受，我也一样。 “但现在不是自责、难受的时候，我们要想办法找到陈美兰谋害妈妈的证据，让真相重见天日。” 姜成坤缓缓抬头，眼底还蒙着一层水光，沉痛却慢慢敛住，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份沉下来的坚定： “姜宁，我能帮上什么忙？” 随即，姜宁指了指边波介绍道： “爸，这位是我的同事边波。 “我跟景洐不能直接参与讯问，所以，边波问什么，只要能想起来的，你如实相告即可。” 边波上前跟姜成坤打了招呼。 姜成坤从大班台后站起身，绕过宽大的办公桌，侧身抬手示意： “那我们这边坐吧。” 他引着几人走向一侧的会客区。 几人就坐，边波翻开记录本，切入正题： “姜叔叔，隋颖出事的那天傍晚，她一连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你都没有接到，你当时在干什么？” 姜成坤目光放空，视线远远地瞥向窗外，思绪也似乎回到了那个让他痛彻心扉的傍晚。 “那天，公司里有个紧急会议，我开了两个小时的会。 “隋颖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开会。 “可是......” 姜成坤嘴唇微微翕动，像是有话要涌出来，可话到嘴边，又顿住了。 见状，边波追问： “可是什么？ “姜叔叔，现在任何情况都不能隐瞒。” 姜成坤连忙解释道： “我不是隐瞒，我只是不太确定。 “我的手机从来没有静音的习惯，哪怕是开会。 “加上隋颖临近生产期，我就更不可能静音了。 “可那天开完会以后，我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隋颖的未接来电，我这才知道，手机不知道什么设置成了静音模式，这才导致我没有接到隋颖的电话。” “以前也有过类似情况吗？” 姜成坤缓缓摇头： “从来没有。” “陈美兰当时是你的助理，她能拿到你的手机？” “能，有时候，她也会替我接一下工作电话。” “你当时......就没起过疑心？” 姜成坤抿唇摇头： “没，没往这方明想过。 “我以为是自己不小心误设的，所以没太在意。” “姜叔叔，你还记得隋颖出事的那天傍晚，陈美兰的行踪吗？她在干什么？” 姜成坤双手交握放在膝上，指腹反复摩挲着另一只手的手背，想了想，说道： “陈美兰当时也在会议室。 “会议接近尾声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来有份文件落在书房，我安排她去取。 “结果，隋颖没在家，她没有取到文件。 “也就是这个时候，我发现手机上有隋颖的未接来电。” 边波微微倾身，再次确认： “也就是说，隋颖出事的这段时间，陈美兰的行踪有迹可循，除了在姜氏实业会议室，她还去过姜家别墅？” 姜成坤点头： “是。” “从姜氏实业到姜家别墅，陈美兰去了多久？” 姜成坤微微侧过头，目光虚虚落在茶几一角，像是穿过眼前的屋子，回到很多年以前。 “多久？我不记得了。 “但时间一定不离谱，否则，我应该有印象。 “边警官，你是怀疑我安排陈美兰回姜家别墅取文件的这段时间，她去医院找了隋颖？ “或者干脆说，她去医院谋害了隋颖？” 边波敛着神色，目光稳稳落在姜成坤的脸上，沉静而专注： “这不好说。 “我们需要拆解陈美兰的行动轨迹，把她当天的行踪一点点捋清楚。” 姜成坤轻轻摇了摇头，继续说： “这不可能。 “时间上不够，陈美兰去了姜家别墅，见隋颖不在，即使她知道隋颖去了医院，她也赶去了医院，可那个时间段正是下班高峰期，陈美兰再赶回公司的话，时间上就会出现明显的差异，这个情况我不会察觉不到。” 边波的笔尖一下一下地敲在记录本上，他的眉头极轻地蹙起，安静思索片刻后，又问： “那如果陈美兰没去姜家别墅，而是直接从姜氏实业去了江川市人民医院呢？” 姜成坤面色一惊，身子微微一怔，方才还悬在记忆里的思绪猛地收回，他下意识向前倾了倾身，边波的话，像一个被遗忘多年的细节，骤然撞进脑海。 “那除非......陈美兰知道隋颖去了医院，可她又是怎么知道的？” 边波略一沉吟，继续发问： “姜叔叔，据你了解，陈美兰身边的人有没有在江川市人民医院任职的？” 姜成坤的眉头紧紧拧起，目光没有落脚点，涣散地飘向远处，他屏住呼吸，努力回想，试图从隔了二十多年的记忆里，搜寻出被忽略的异样。 陈美兰的社会关系，在姜成坤的脑海几乎过了个遍，但是他怎么也想不起有在江川市人民医院任职的亲戚或者朋友。 如果没人报信，陈美兰是不可能知道隋颖的行踪的，如今这种情况，这条线是连贯不起来的。 姜宁忽然想到什么，问姜成坤： “爸，当时妈妈的预产期是什么时候？” “5月12日，我办公桌的日历上记着，清清楚楚。” “如果陈美兰想知道妈的预产期的话，也不是难事？” 姜成坤点头： “但是预产期，是医生估算出来的时间，不一定就那一天生。 “就算是那天生，也不一定是哪个时间段生。” 姜宁轻点下巴，指尖轻轻攥了攥衣角，视线躲了躲，最终又落在姜成坤身上： “爸，我想问你一个私人话题。” 姜成坤垂着眼： “你说。” “爸，妈妈过世没多久，你便娶了陈美兰，又没过多久，她便生下了姜娜。 “我想问你，妈妈出事之前，陈美兰是不是就已经怀孕了？” 姜成坤扯了扯唇角，露出一点极淡、发苦的笑意，他轻轻点了点下巴： “我被陈美兰设计了。 “他骗我说怀了我的孩子，我本来打算拿钱让她打掉的，可她说毕竟是一条命，她舍不得，还说什么不用我负责之类的话。 “我被她这些轻飘飘的说辞蒙住了眼，半点没察觉出她的歹心......” 姜宁冷声一笑： “她不是不争不抢，而是早就未雨绸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