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陆深也无解的问题

十一月五日那天晚上掀起的滔天政治海啸，在经过了几个星期的电视新闻重播与报纸头版轰炸之后， 到了感恩节火鸡端上餐桌的时候，米利坚普通民众心头那股为总捅大选而狂热躁动的热情，似乎在一夜之间就被浩瀚冰冷的大西洋给吸收殆尽了。 超市里的人们重新开始关心起圣诞节促销的彩电价格，底特律的工人们照旧在清晨的寒风里钻进灰扑扑的厂房，仿佛白宫椭圆形办公室里换了哪一个主人，都不过是电视屏幕里换了一个频道的背景噪音。 然而，在普通人看不见的华盛顿深水区里，在华尔街的玻璃幕墙后面，在国会山的圆顶之下，在欧洲与远东各国大使馆彻夜不熄的密电室里，却依旧有无数双不眨眼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罗伯特·盖茨即将组建的这届新政府。 在米利坚的政治生态里，选民的记忆比金鱼还要短暂，但政治机器的记仇却比岩石还要长久； 一个新总捅在明年一月二十日宣誓就职之后烧出的上任三把火究竟能烧得多旺，烧在哪块木头上，很大概率不仅会定下他整个四年任期的历史基调，甚至在点火的那一瞬间，就已经直接决定了两年后中期选举与四年后连任竞选的第一印象。 作为一名干了一辈子情报分析的完美主义者，茨比谁都想把这头三把火烧得漂亮，烧得震耳欲聋。 而在他已经初步圈定的新政府核心班底里，负责替他站在台前去点亮这把火的明面执火人，是候任国务卿詹姆斯·贝克，与候任白宫幕僚长海利·巴伯。 之所以说这两位在华盛顿呼风唤雨的共和党巨头只是明面人，是因为无论是老谋深算的贝克，还是野心勃勃精力过人的巴伯，他们两个人的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在这届即将起航的政府里，没有任何人敢忽略盖茨总捅本人的意志； 而在更大程度上，当选总捅盖茨的意见，往往就是那位稳坐在波托马克河对岸兰利七楼阴影里的陆副局长的意见。 …… 周五夜， 在詹姆斯·贝克位于弗吉尼亚州福克斯霍尔的私人古典庄园里，一场闭门晚宴正在悄然等待着最后一位客人的到来。 其实，如果纯粹从个人功名利禄的角度出发，詹姆斯·贝克原本是不怎么想再出山来趟这趟国务卿的浑水的。 他这一辈子在华盛顿的履历已经完美到了极点，他在根子手下当过白宫幕僚长和财政部长，在老布手下当过国务卿，亲手操盘过两德统一，海湾战争联盟组建以及苏联解体的世纪外交残局； 他早就已经做过这个位置，而且做得相当不错，实在没有必要在含饴弄孙的年纪，再来给一个曾经做过自己下属的前中情局局长打工。 但政治从来都不是个人的退隐诗篇。 贝克心里很清楚，自己是老布派系当之无愧的灵魂核心，自己不仅对中东、欧洲以及苏联解体后的全球外交烂摊子了如指掌，更在参议院拥有一张盘根错节的老关系网，能够保证整个内阁名单在明年一月的确认听证会上顺风顺水； 更重要的是，只有他詹姆斯·贝克亲自挂帅继续出任国务卿，才能让整个共和党传统建制派和老布的旧部们彻底安心，觉得“盖茨上台之后并没有过河拆桥”。 更何况，就在三天前，贝克从老布那里听到了一个让他后背微微发凉的私密消息..... 原本在盖茨最初拟定的国务卿备选名单上，排在第一顺位的其实并不是他贝克，而是性格更为温顺也更好控制的劳伦斯·伊格尔伯格； 但最终，仅仅是因为陆深在米德尔堡庄园喝茶时随口评价了一句“伊格尔伯格守成有余，但重塑世纪末格局的外交魄力远不如贝克”，劳伦斯的名字便在当天夜里被盖茨用红笔直接划掉了。 想到这里，站在庄园后院露天长廊下，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的詹姆斯·贝克，看着远处夜雾中若隐若现的枯树枝影，心底里对那个比自己孙子大不了几岁的华裔，翻涌着复杂甚至有些相互撕扯的微妙感情。 一方面，作为一个客观的政治家，贝克不得不承认，无论陆深在暗地里用了多少让人毛骨悚然的冷酷手段，但这小子在过去这十年里，的的确确帮了他贝克、帮了根子、帮了老布、帮了盖茨，甚至是帮整个米利坚合众国渡过了无数次致命的危机； 没有陆深，共和党不可能如此耀眼，他贝克也不可能在这个年纪还站上世界舞台的中央。 但另一方面，作为一个骨子里流淌着盎格鲁-撒克逊精英血液的德州老贵族， 在贝克的眼里，陆深身上却有着一个哪怕他再完美，再强大也永远无法洗刷掉的唯一缺点，一个在华盛顿最高权力核心圈里堪称致命的缺点..... 他太年轻，太不可控，而且，他长着一张黄皮肤黑眼睛的华裔面孔！ …… 而在贝克身旁不远处的藤椅上，正裹着一件黑色羊绒大衣，手里夹着一根粗大雪茄吞云吐雾的胖大中年男人，则是即将入主白宫西翼的候任幕僚长，海利·巴伯。 和贝克一样，巴伯能够从一众削尖了脑袋往椭圆形办公室钻的竞选功臣里脱颖而出，拿下白宫幕僚长这个被誉为华盛顿第二最具权势的宰相宝座，同样也是源于陆深在盖茨面前的那一次力荐。 虽然在外界看来，巴伯身为共和党全国委员会主席，是两年前那场横扫国会的“米利坚契约”中期选举的幕后总操盘手之一，政治手腕极为老辣，由他来当大管家，既能丝滑地协调国会两院、党内大佬与主流媒体，又能死死压住金里奇退位后留下的那帮狂热南方保守派余部，这些用人理由看起来简直顺理成章、人尽皆知； 但是，只有巴伯自己心里清楚，如果不是陆深主动放弃了进内阁的机会，并向盖茨点名推荐了自己，以盖茨那种多疑的情报官性格，是绝不可能把白宫西翼的钥匙交给自己这个南方党务政客的。 明知道自己手里的权柄是因为陆深的一句话才得以落袋，饶是海利·巴伯平日里再怎么骄横跋扈，此刻在面对那个即将到来的年轻人时，心底里也不得不带着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亏欠与忌惮。 因此，尽管今晚约定的时间是八点整，而现在手腕上的百达翡丽金表指针已经悄然滑过了八点十分，但无论是地位尊崇的詹姆斯·贝克，还是脾气暴躁的海利·巴伯，两个人在这寒风凛冽的庄园后院里等待迟到的陆深时，脸上竟是没有露出哪怕半点不满的怨言。 后院的草坪边缘点着几盏昏黄的铸铁煤气灯，橘色的光晕在深冬黑色的寒夜里显得有些孤单，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 “在陆过来之前，海利，我们不妨先把底牌对一对。” 詹姆斯·贝克轻轻晃动着水晶杯里的冰块，听着冰块撞击杯壁发出的清脆声响，率先打破了夜色中的沉默， “一月二十号宣誓之后，盖茨烧出的第一把火，我认为第一优先级，必须是彻底重构我们的“对华战略总体框架”，而且必须在明年三月份之前彻底定稿！ 苏联已经死了五年了，欧洲的北约东扩已经在轨道上自动滑行，接下来这二十年，真正决定米利坚能不能继续稳坐全球霸主王座的唯一胜负手，不在莫斯科，而在太平洋对岸； 我们必须在开局的头一百天里，就把规矩和笼子给他们立起来！” 听到贝克一上来就把准星对准了遥远的东方，坐在藤椅里的海利·巴伯缓缓抬起头，透过袅袅升腾的雪茄烟雾看了看神色冷峻的贝克，那张圆润富态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作为一个常年浸泡在选票、民调与州议会泥潭里的政治操盘手，巴伯心里其实并不是很赞成贝克这种一上来就搞宏大国际地缘叙事的做法...... 毕竟俄亥俄州的农场主和底特律的汽车工人，可不会因为白宫发了一份对华战略备忘录就把选票投给共和党； 但是，面对贝克这位党内老前辈，巴伯并没有直接出言反驳，而是弹了弹雪茄烟灰，操着那口浓重的密西西比南方口音，慢条斯理地说道， “詹姆斯，你的战略眼光我从来不怀疑；不过要我说句实话，在把望远镜对准太平洋对岸之前，我觉得新政府上台后的第一把刀，还是应该先结结实实地砍向经济问题。” 贝克闻言眉头微微一皱，转过身看着巴伯问道：“国内经济？你准备怎么砍？” 海利·巴伯吸了一口雪茄，眯起眼睛说道， “按照盖茨在大选期间延续老布经济路线的初步想法，我前两天听财政部交接团队那边的风声，新政府似乎是准备在明年年春天，一鼓作气地和国会同时达成两项超级立法....... 一边通过削减联邦福利开支来达成《平衡预算法案》，另一边同时兑现竞选承诺，通过大规模的《纳税人减税法案》。” “没错，上周内阁经济吹风会上是这么定的，有什么问题吗？”贝克点头确认道。 “问题大了去了，我的老BrO！” 海利·巴伯从藤椅上微微直起身子，用夹着雪茄的粗短手指在空中虚画了一个天平，神色凝重， “詹姆斯，你在国务院待久了，可能没算过国会山现在的选票细账。 如果我们明年一上来就把“平衡预算”和“全面减税”绑在一起搞，为了在账面上让财政赤字归零，减税的资金池就会被严重压缩，而福利削减的刀子又必须砍得见骨头.... 这样搞下来的最终结果就是，账面上的联邦预算是平衡了，但因为减税规模太小，我们党内的供给学派和保守派选民会觉得被欺骗，然后不满； 而另一边，因为医疗和贫困福利被削减得太多，民主党的自由派和底层中间选民又会骂我们冷血无情，同样极度不满！ 一项花费了新总捅全部政治资本推出来的头号法案，搞到最后，却是让左右两边都觉得自己吃了大亏，两边都在骂沙滩之子； 如果真的让这种局面在明年秋天出现，那么等到九八年的国会中期选举，我们共和党在参众两院的多数席位，可就真的要危险了！” 寒风吹过枯萎的玫瑰花架，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詹姆斯·贝克端着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他低着头仔仔细细地将巴伯刚才这番推演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半晌之后，这位曾经做过根子时期财政部长的老人也不禁微微变了脸色..... 巴伯说得一点都没错，既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的宏大法案，在选票政治里往往就是自杀毒药，还真有这个两头不讨好的极大可能！ “那依你的意思，这把刀该怎么改？”贝克沉声问道。 海利·巴伯眼中闪过一丝老辣的精光，压低声音说道 “很简单，不要在第一年就去搞那种大而全的预算加减税一揽子方案，我们要学会把香肠切开，分两步走！ 明年我们只搞“小规模精准减税”加上“福利改革第二阶段”...... 把减税的总规模严格控制在三百亿美元以内，每一分钱都精准地投向中产阶级家庭减税、儿童税收抵免以及小企业投资抵免，让选民立刻摸到口袋里的钞票； 而在福利改革上，我们只聚焦于“强制工作要求、职业培训和儿童保护”，不去触碰“医疗补助”和“食品券”这两个一碰就会爆炸的敏感马蜂窝！ 至于第二步，等到我们用这颗甜枣稳住了民心，把真正动筋骨的“大规模全面减税”和“硬核预算平衡”，全部留到九八年中期选举打赢之后，等我们共和党在国会两院的席位彻底稳如泰山的时候，再拿出来雷霆万钧地推下去！” 静。 詹姆斯·贝克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把立法节奏，选民心理与中期选举算计得严丝合缝的胖子， 足足过了十秒钟，贝克才缓缓放下了手里的酒杯，有些感慨地长长呼出了一口白气；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通往庄园前厅的那条幽暗小径，语气复杂地低声感叹道， “呼…… 听完你这一席话，海利，我现在是越来越觉得，兰利那位陆深副局长，有时候行事的做派，简直有点像是太平洋对岸那个国家里的组织部部长了…… 他替盖茨挑人的眼光，的确是毒辣得让人无话可说！” 听到贝克居然把自己比作陆深挑出来的千里马，海利·巴伯脸上的肥肉轻轻颤动了一下，露出了既自得又有些荒谬的苦笑，他摇了摇头说道， “可这整件事里最让我感到可笑，甚至有些后背发凉的地方就在于....... 在盖茨宣布任命我为白宫幕僚长之前，我海利·巴伯在华盛顿混了二十年，甚至和这位陆副局长在私底下，连吃顿饭的交集都没有过！” 一个跟自己毫无私人交集，平时连话都没说过几句的情报头子，却仅仅凭着在幕后的冷眼旁观，就精准地算准了自己的性格、能力与政治胃口，然后像摆弄国际象棋的棋子一样，随手一推，就把他放到了最能发挥作用的白宫大管家位置上。 这种完全被人在高处看穿并加以利用的感觉，实在很难让巴伯这样心高气傲的政客感到轻松。 听到巴伯的感叹，一旁的詹姆斯·贝克眉头再次深深地锁了起来，他看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声音低沉， “没有交集却能用你，这才是陆深这个年轻人，最让我感到由衷敬佩却也同时让我从骨子里感到害怕的一点....... 在这座人人都在结党营私的华盛顿，他好像根本不需要自己的派系，只要符合他的棋局，他可以和任何人是无话不谈的朋友， 但一旦挡了他的路，他也绝对不怕在下一秒钟就做任何人的生死敌人！” 夜色越来越深了，十二月的寒气顺着石板地面的缝隙一点点往上爬。 海利·巴伯没有立刻接话，他掐灭了手里已经燃到尽头的雪茄，双手插进羊绒大衣的口袋里，缓缓从藤椅上站起身来； 他迈步走到长廊的栏杆边，仰起头看着头顶那片没有一颗星星的漆黑夜空，铸铁煤气灯昏暗而摇曳的橘黄灯光斜斜地照在他那张略显沧桑的胖脸上。 良久，巴伯仿佛在回忆往事般，开口道： “詹姆斯……在我三十年前刚刚拎着皮箱从密西西比来到华盛顿，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的时候，曾经有一位在国会山干了一辈子的老前辈跟我坐在酒吧里探讨过一个问题..... 在这座吃人不吐骨头的名利场里，究竟该如何去判断一个身居高位的领导，到底值不值得你把身家性命押上去跟随？” 站在他身后的詹姆斯·贝克闻言微微一怔，顺着他的话音，饶有兴致地轻声问道：“哦？那么三十年过去了，你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了吗？” 海利·巴伯缓缓收回望向夜空的目光，他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石制栏杆，用那双阅人无数的细小眼睛静静地看向阴影里的贝克， “我在这座城市里冷眼观察了整整几十年，看过无数个总捅、议长和商界巨头的起起落落，总算是觉得自己摸到了那么一点点门路。” 贝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鼻腔里轻轻发出了一声询问的....“嗯哼？” 海利·巴伯声音平静继续说道， “其实不需要去听那个领导在演讲台上喊了多么动听的口号，也不需要去看他表面上对你有多么礼贤下士； 最简单也最不会出错的办法只有一个....... 那就是去仔细观察一下，跟在他身边时间最长最核心的那几个老部下。 因为那些个老部下现在呈现出来的精神状态、处事能力和人生际遇，几乎就是你投靠过去之后未来必然会变成的样子。 如果他身边的那个人，是一个让你打心底里感到欣赏，充满了蓬勃的朝气，甚至是连你都想要成为的那种人物，那么不用犹豫，这位大佬大概率是值得你倾尽全力去追随的； 可反过来，如果跟在他身边的那几个老人，一个个看上去全都疲惫不堪，面目油腻，几年下来毫无长进，甚至在面对上司时只剩下唯唯诺诺的恐惧与讨好，那么哪怕这位领导头上的光环再耀眼，你都要对他保持最高程度的警惕了.... 因为他不是在培养人，他只是在把身边的人当成干电池一样榨干，消耗掉！” 原本还端着酒杯斜靠在柱子旁的詹姆斯·贝克神色猛地一凛，也不由自主地站直了身体！ 作为一个在政坛沉浮了半个世纪的人精，贝克瞬间就听懂了海利·巴伯这番话背后的弦外之音。 看着贝克骤然变化的脸色，海利·巴伯摊了摊手， “当然了，詹姆斯，人性是很复杂的，用这种办法去给人下定论，有时候未免容易以偏概全……但据我这几十年的经验来看，十有八九，大差不差。” 詹姆斯·贝克沉默了片刻，脑海里走马灯似地闪过了几张他再熟悉不过的面孔——根子、布什乃至盖茨...以及索罗斯，甚至是理查德森啊麦卡伦啊什么的.... 贝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终于彻底明白了巴伯刚才那番话的落脚点，他缓缓点了点头，语气沉重地承认道， “海利，你说得对……不管我们心里愿不愿意承认，过去这十年里，凡是死心塌地跟着陆深走的人， 或者说，凡是被陆深真正当成自己朋友和部下的人， 到了今天，每一个人过的日子的的确确都相当不错。” 然而，听到贝克这句总结，站在煤气灯下的海利·巴伯却缓缓摇了摇手指。 “不不不……詹姆斯，你还是没有完全听懂我的意思。” 巴伯收敛了脸上的笑容， “这些人能过得那么风光，很大程度上很可能也有他们自己足够聪明，足够拼命努力的原因； 我真正想向你表述的是...... 当你去观察这里面的大部分人，尤其是他的下属看向陆深时的眼神，你会发现那里面没有半点伴君如伴虎的恐惧，只有毫无保留的信任与踏实。 这说明，无论陆深在外面跟敌人厮杀的时候有多么心狠手辣，但他对自己身边的人，在态度上，在毫无保留的扶持帮助上，甚至是在掏出那颗真诚的心去对待他们这一点上，他是真的对他们极好，极纯粹的！” 一个有通天彻地之能的枭雄并不可怕，因为枭雄往往寡恩，总会有众叛亲离的一天； 可如果一个算无遗策的影子统治者，在拥有冷酷手腕的同时，竟然还能用真诚最温暖去对待身边的每一个追随者，让他们心甘情愿地为他肝脑涂地..... 这样的人，在政治场上，才是真正无懈可击的怪物！ 院子里只剩下寒风吹拂枯叶的沙沙声。 面对巴伯这番推崇备至的剖析，站在阴影里的詹姆斯·贝克沉默了许久许久； 这位国务卿缓缓转过头，看了一眼庄园大门，最终还是从牙缝里轻轻挤出了那个一直像一根鱼刺一样卡在他心底最深处，永远也无法拔除的致命芥蒂： “你说的这些，我都看见了；可越是这样，海利……就越是可惜啊——可惜，他偏偏是个华裔。” 海利·巴伯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句什么来缓和气氛，但最终，他那张能言善辩的嘴唇只是徒劳地翕动了一下，便彻底闭上了。 巴伯沉默了。 因为在这座由五月花号后裔建立起来的华盛顿特区里，无论是贝克还是巴伯，他们心里都无比清楚， 这个关于血统与肤色的问题，哪怕陆深再有十倍的功劳，再有百倍的才华，在米利坚的政治天花板下，也永远是—— 无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