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里德类我！

就在后院里的气氛凝固到冰点的时候，庄园前院的碎石车道上，终于传来了轮胎碾压落叶的低沉摩擦声。 一贯以精确到秒的守时作风著称的陆副局长，在今天晚上，最终罕见地迟到了整整二十分钟。 当陆深在老管家的引领下快步穿过回廊走进后院时，他便主动加快脚步迎上前去，一边解开围巾递给随从，一边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歉意，温和而真诚地向两位前辈欠了欠身， “实在抱歉，贝克先生，巴伯主席，今晚出门时临时处理了一点紧急的公务，让二位在寒风里多等了二十分钟，这是我的失礼。” 他干脆利落地认错道歉，那种身居高位却毫不拿乔的谦逊姿态，瞬间就让刚刚还在背地里忌惮他的贝克和巴伯心头一松，两人连忙满脸堆笑地迎上来握手寒暄，表示自己也是刚刚才到。 转移到温暖如春，燃烧着熊熊壁炉火光的室内小花厅后，侍从送上了滚烫的锡兰红茶与几碟精致的德州风味烤肉小食。 三人围坐在壁炉旁的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先是像老朋友聚会一样，漫不经心地聊起了过去这一年里华盛顿天翻地覆的政局变化..... 从春天民主党气势汹汹的围剿，聊到秋天那场翻盘， 当然，话题围绕的核心，始终还是盖茨那场载入史册的胜选。 几杯热茶下肚，花厅里的气氛渐渐变得热络起来。 詹姆斯·贝克放下手里的茶骨朵，看着对面那个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俊朗的陆深，神色微微一正，还是主动端起茶杯，向陆深郑重地微微一敬， “陆，不管怎么说，这次我还能在国..院主持大局，米德尔堡庄园里的那杯茶功不可没，我个人欠你一份人情，谢谢你的信任。” 一旁的海利·巴伯也连忙跟着举了举杯，眼中满是心照不宣的感激。 面对两位内阁巨头的正式致谢，陆深只是微笑着轻轻摆了摆手，仿佛自己真的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看着贝克那双深邃的眼睛，语气诚恳地说道， “贝克先生言重了，我从来没有替总捅做过任何决定； 在现在这个充满了不确定性的国际与国内牌局上，无论是您重掌国务院，还是巴伯主席坐镇白宫西翼，都不是因为谁的推荐，而是因为在这个国家里，你们二位，本来就是最适合这两个位置的人选。” 陆副局长还是那么会说话，既全了两位大佬的面子，又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詹姆斯·贝克与海利·巴伯对视了一眼，两人眼底都闪过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 随即，贝克不再绕弯子，他目光如炬地盯着陆深，终于抛出了今晚这场夜宴最核心的真正议题， “陆，既然盖茨让我们三个人今晚坐在这里对表，那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刚才在你来之前，我和海利还在院子里争论，在明年一月二十号新政府正式宣誓之后，你觉得，我们上任后要办的第一件真正能够定乾坤的大事，究竟应该是什么？！” 花厅里的空气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壁炉里松木燃烧的噼啪声。 海利·巴伯也放下了手里的点心盘子，屏住呼吸，一眨不眨地盯着陆深，想要看看这位传说中的造王者，究竟是会支持贝克的对华战略，还是会支持自己的分步减税。 面对两位党内巨头灼热的注视，陆深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脸上露出了温和笑意。 实际上，贝克和巴伯并不知道，今晚陆深之所以会罕见地迟到了那整整二十分钟，既不是因为兰利有什么突发情报，也不是因为路上堵车， 恰恰就是因为在从麦克莱恩镇驶向福克斯霍尔庄园的这四十分钟车程里，他正和里德就这同一个问题，进行着最后一次推演与讨论！ …… 当凯迪拉克刚刚驶出兰利总部大门，汇入乔治·华盛顿纪念大道夜晚车流的那一刻， 坐在后排右侧真皮座椅上的陆深，便轻轻按下了升起前后排隔音挡板的按钮， 随后转过头看向了坐在自己身旁，膝盖上正放着一本笔记的里德。 实际上，关于“盖茨上台后第一把火该烧向哪里”这件事，早在大选还没有结束的几个月前，陆深就已经秘密交代给里德了。 “今晚贝克和巴伯都在等我的准话，里德，几个月算下来，把你的最终答案告诉我吧。” 昏暗的车厢里，陆深闭目养神，声音平静地问道。 早有准备的里德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他合上笔记本，侧过头看向闭着眼睛的陆深， “局长…… 这几个月我们把外交、税收、医疗、教育所有的方案全都推无数遍。 如果纯粹站在帮盖茨总捅立威的角度来看，无论是贝克想搞的地缘外交大战略，还是华尔街想搞的宏观预算法案，这些命题都太宏大、太缓慢了； 它们太宏大的话，根本没法在短时间内穿透华盛顿的官僚层，更没法让全米利坚两亿多普通民众在一夜之间立刻感受到..... 咱们这位新上任的总捅先生，他妈的真是个敢动手、能办事的铁血人物！” 听到里德爆出粗口，陆深缓缓睁开眼睛，鼻腔里轻轻发出了一声表示兴趣的：“嗯？” 他转过头，在窗外掠过的橘色路灯光影中看向里德，轻声问道：“既然外交和减税都不够快、不够疼，那你觉得.......” 里德深吸了一口气，迎着陆深的目光， “社区警务扩编，加上....街头暴力铁腕整治！” 你...你他妈！ 你小子不会特么的是穿的吧...米利坚扫黑除....？！ 听到这个完全跳出了经济与外交窠臼的答案，陆深一动不动地盯住了近在咫尺的里德。 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直接穿透人类皮囊看到灵魂深处所有阴暗算计的黑色眼眸，静静地盯着里德看了许久许久； 那种不带任何情绪却又如同实质般锋利冰冷的审视目光，看得里德在最初的十几秒钟里，后背都不由自主地感到有些微微发毛，额角甚至渗出了冷汗。 但在最初的本能心悸之后，里德没有低下头躲避，而是咬了咬牙，硬生生地扛着陆副局长那道锋利如刀的目光，挺直脊背，坦然对视！ 陆深紧绷的嘴角忽然微微向上一挑，无声地笑了笑。 他收回迫人的视线，重新恢复了原来靠在椅背上的舒适坐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 “有点意思，说下去。” 暗暗松了一口气的里德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 “局长， 现在..... 虽然从统计学曲线上看，是米利坚暴力犯罪率自八十年代末见顶后的高位回落期， 但它的绝对数值依然处在令人发指的历史峰值上！ 今年全米每十万人口的暴力犯罪率依然高达六百八十五起左右， 恶性抢劫、故意伤害、帮派涉枪屠杀案件，在纽腰、洛杉矶、芝加哥、底特律这些大都市里尤为突出。 市中心一到晚上八点以后就沦为犯罪天堂，工薪阶层上下班通勤毫无安全感，街角商铺频繁被砸被抢......... 这是眼下整个米利坚唯一一个跨越了富人与穷人阶层，跨越了白人与有色人种的共同痛点，也是今年大选中选民最关切却最容易在选后被政客遗忘的焦虑议题之一！” 陆深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色，微微点头嗯了一声，表示赞同这个切入点。 里德精神一振，继续说道， “其实乔治·布子在九四年的时候，就已经顺应民意签署过那部著名的《暴力犯罪控制与执法法案》， 当时他向全美老百姓夸下海口，计划在五年之内为全美各大城市新增十万名社区巡逻警察； 但是由于联邦财政拨款的审批流程缓慢，再加上各州各市地方警局的招录与背景审查繁琐到了极点， 结果整整两年多过去了，直到今年年底，真正穿上警服走到街面上的新增警察，全美加起来还不到三万人！ 实际落地进度严重滞后于白宫的宣传！ 与此同时，现有的米利坚司法体系对街头惯犯和累犯的惩戒严重不足，自由派法官推行的宽松保释制度，导致大量犯下抢劫、伤人重罪的嫌疑人在被捕后几个小时内就能交钱重新回到街上，重复犯罪率居高不下，全米民众现在普遍形成了愤怒的共识——华盛顿的政府对罪犯太软弱了！” 听到这里，陆深伸出手指轻轻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现状我清楚，然后呢？你的预期收益是什么？” 里德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 “只要盖茨总捅在一月上任的第一天就签署行政令，铁腕启动这把火，大街上警灯闪烁，抓捕数字天天上电视，这一招在短期内可以像强心针一样快速稳住全美民意，狠狠打击街头惯犯，在半年内把盖茨的总捅支持率拉高十个百分点以上， 并且在两年后的九八年国会中期选举里，直接帮共和党从民主党手里再抢下至少二十个郊区摇摆席位！” “短期内稳住民意、拉高支持率、赢下中期选举……” 陆深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几个诱人的词汇，他缓缓点了点头，再次表示赞同：“如果只是为了帮盖茨烧好第一把火，你这个方案，的确是可以做到立竿见影。” 说到这里，陆副局长话锋一转， “但是...” 陆深缓缓放下揉着眉心的手，侧过身，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再次死死地锁住了里德，声音里带上似笑非笑的玩味， “里德，如果我他妈的脑子还没记错的话，九四年那部《暴力犯罪控制法案》里设立的“面向社区警务服务计划”，国会批准的法定资金池，是为期五年、分批拨款的，总金额大约是八十八亿美元，需要每年由国会拨款委员会审议拨付， 换句话说，平摊下来每年只有大约十七点六亿美元的额度，对不对？” 里德迎着陆深的目光点了点头：“您记得分毫不差，局长，每年就是十七点六亿。” “那我就很好奇了，” 陆深嘴角微勾， “既然每年只有十七亿的慢火细炖，你刚才说要让全米利坚人在一夜之间看到街头警力暴增......你打算教盖茨总捅，怎么花这笔钱？！” 坐在阴影里的里德，脸上忽然缓缓绽放出了一抹阴险的笑容。 他推了推眼镜，压低声音，学着陆副那般恶魔低语， “很简单，局长。 我是建议是，盖茨总捅通过紧急行政预算调整，直接将原本分五年拨付的八十八亿总额度，强行压缩到未来的二十四个月之内集中全部投放下去 冠冕堂皇的理由就是—— 为了在最短时间内快速铺满全美街头警力，彻底锁定九八年中期选举的治安红利，同时避免两年后民主党缓过劲来，在每年的年度拨款法案里捆绑民权审查条款跟我们扯皮！” 听到这个疯狂计划，陆深脸上的笑容瞬间扩大， “好一招寅吃卯粮！ 如果按照你说的这么干，在九七和 九八这两年里，联邦政府每年向地方狂砸四十四亿美元，足足是原本年均额度的二点五倍！ 这样一来，在头两年里，全美各大城市的地方警察局几乎是零成本疯狂扩招警察，所有新招警员的薪资、防弹衣、巡逻车全由联邦财政一力承担， 地方市长们拿白来的钱做政绩自然毫无抵触，街头警力短期暴增，犯罪率数据一定好看得不得了，盖茨总捅的民调也一定会稳定上涨，顺利帮共和党赢下九八年的中期选举； 可是，等到二十四个月过去到了九九年的时候，八十八亿的联邦专项资金池耗尽见底！ 到了那个时候，全美几千个地方市政府面对多出来的这七八万名已经在编的警察，就只剩下了两个死局选项...... 要么，地方政府自己掏钱接盘这批新增警力的巨额薪资，那就只能强行加征地方财产税或者销售税，而一旦加税，就会直接得罪郊区中产阶级和小企业主这些共和党最核心的命根子票仓； 要么，地方政府没钱接盘，那就只能在一夜之间大规模裁撤掉这批刚刚招进来的警察，结果就是全美街头的巡逻密度出现断崖式回落，被压抑了两年的街头抢劫与帮派犯罪，会在九九年出现报复性的疯狂反弹！” 啧啧两声，陆深眯起眼睛看着里德。 而里德则是同样眯着眼睛，脸上挂着那副标准的技术官僚式冷笑， “您算得一点没错，局长。 但最妙的地方就在于，就算到了第三年各地因为没钱而裁警、或者犯罪率反弹，愤怒的米利坚选民也只会指责他们当地的市长和州长无能； 而坐在白宫里的盖茨总捅，则完全可以在电视上摊开双手...... 联邦政府已经慷慨地为你们提供了全部的启动资金，是民主党控制的大城市地方政府自己腐败无能、不愿意持续投入治安预算！ 哇哦！ 在这个快餐新闻时代，根本不会有任何一个选民，去追溯当年是谁把五年的拨款周期强行压缩成两年的！” 静静地听完里德这番把白宫摘得干干净净，却把全美地方财政架在火上烤的毒计，陆深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亲手带出来的得力干将，眼神里非但没有半点责备，反而流露出了长辈看着自家终于长出獠牙的幼虎时的欣赏， 他笑着摇了摇头，宠溺的低声骂了一句， “你他妈的……心眼儿真是比蜂窝煤还多。” 得到夸奖的里德嘴角微扬， “光抓人还不够，还得把人关死。 在配套的司法改革方案里，我们要建议司法部出台铁腕新规：凡是涉及联邦管辖及跨州协助的暴力重罪案件，一律默认不予保释！ 同时，将全美联邦检察官的个人晋升与绩效考核，直接与他们手里的“审前羁押率”和“最终定罪率”进行硬性死绑！ 但是，在疯狂提高羁押率的同时，我们的预算方案里，不同步拨款扩建联邦与州立看守所，也不新增哪怕一个联邦法官和公辩律师的编制！ 而我们给保守派听的理由同样无懈可击——为了防止街头惯犯抓了又放，彻底巩固严打威慑效果，同时严禁联邦司法官僚趁机扩编机构、浪费纳税人的宝贵预算！” 陆深呼了一声， “只抓不放、还不建监狱不加法官？ 里德，你这一招下去，全美街头的抓捕量会在半年内持续走高，各大城市的看守所很快就会出现超过百分之三十以上的恶性超押！ 人满为患的牢房一旦连睡觉的地方都没有，像米利坚公民自由联盟那帮盯着政府咬的民权组织，立刻就会依据宪法第八修正案“禁止残酷及异常惩罚”在全美发起集体诉讼； 到时候，联邦法院在铁证面前大概率会被迫下达司法强制令，强行成批释放部分在押人员..... 成千上万带着满肚子怨气的被羁押嫌疑人在同一时间集中回流社区，这他妈的会直接在各大城市引发一波无法控制的犯罪大反弹啊！ 而且这还没完，你不给法院增加法官和公辩律师，暴增的案子就会让整个米利坚的司法排期彻底爆炸！ 审前羁押的平均时长很快就会被拖到六个月以上，甚至会出现大量轻罪案件嫌疑人在看守所里等待审判的时间，比他最终被判处的刑期还要长的荒谬场面！ 法克！ 一旦媒体把这种案例捅出来，全美主流舆论的叙事逻辑，马上就会在一夜之间从最初的“新总捅铁腕打击罪犯”，彻底反转成“冷血政府大规模无审关押底层公民”！ 更可怕的是，按照米利坚那帮为了往上爬不择手段的联邦检察官的尿性，为了冲你给他们绑定的定罪率考核指标，面对堆积如山的案卷，他们百分之百会大规模滥用认罪协商，用几十年的重刑恐吓没有钱请律师的穷人认罪，甚至对大量证据存疑的案件强行起诉定罪； 这等于是在米利坚的司法地基下埋满了定时炸弹，以后要是他妈的每隔一年半载就通过DNA技术逐年曝光出一大批轰动全国的冤假错案，整个米利坚民众对司法体系的信任，可就要被你这一刀给彻底放干了！” 说完这番连锁反应，陆深停下话头，又深深地看了身旁的里德一眼。 只是，面对陆深点破的这幅图景，坐在旁边的里德却是面不红心不跳。 他安静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继续用那种毫无波澜的平稳语调，幽幽说着， “为了让那七八万新增警察能够在二十四个月内全部站到大街上， 局长， 在警员招录端，我们要建议将原本属于联邦的招录审核权全部下放到各州级警局，全面放宽对新招警员的历史背景筛查与心理健康评估门槛； 同时，将新警察的警校上岗培训周期，从现在的标准十二周直接砍半压缩至六周！ 把原本必修的“深度反种族偏见”与“社区危机沟通培训”全部改为不占时间的在岗选修课； 在种族平衡上，我们只在纸面文件上要求各警局的少数族裔招录占比匹配当地人口结构，但绝对不花一分钱去建立任何常态化的警民沟通监督机制。 至于写进报告里的理由，现成的啊——一切为了打破官僚主义繁文缛节，用最快速度兑现总捅对选民的竞选承诺！” 说到这里，里德不等陆深发问，自己便冷笑着给出了结果， “这样一来，全美新警察的战术与心理培训时长直接砍掉一半，而其中最关键的反偏见与情绪控制培训占比，会直接从原本的百分之二十暴跌至不足百分之三，而且没有任何强制考核要求。” 厚礼蟹！ 哪怕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陆深，此刻也不禁轻轻呼出了一口长气。 他靠在柔软的真皮头枕上，看着车顶昏暗的阅读灯，声音低沉地接过了话头， “把培训砍半、把心理筛查撤掉…… 里德，如果这样干的话，短短两年内的快速扩招，必然会导致成千上万原本情绪管控能力极弱，毫无同理心与共情力，甚至本身就有暴力倾向的人员，穿上警服挎着真枪实弹合法地进入全美各地的警队； 等到第三年地方财政压力显现，留下的警员被迫常态化超时加班，职业倦怠与心理压力加剧到极限的时候，全美街头的涉警暴力冲突以及警察过度使用武力的枪击案件，肯定会呈几何级数直线上升！ 而且，你在文件上搞的那套纸面种族比例，根本无法消解米利坚警队内部的体系性种族矛盾； 刚开始的一两年，黑人和拉丁裔社区可能会因为街面上警察变多，帮派收敛而对警方产生短暂的信任上升，但随着那些只培训了六周的菜鸟警察在街头频繁拔枪走火滥用暴力，少数族裔社区对警方的信任度必定会经历断崖式的先升后降， 到了最后，全美各大城市的警民对立与种族骚乱，最终一定会比这项政策实施之前，变得还要尖锐十倍！” “是的，一定会比现在尖锐十倍不止。” 里德眯着眼睛，笑得像是一只刚刚偷光了整个养鸡场的狐狸，既鸡贼又坦然， “而且为了确保上述所有效果能够不打折扣地发生， 我们要在方案里强烈建议盖茨总捅，将这八十八亿以及配套的所有警务专项资金，百分之百全部投入到买枪、买车、发工资的强力执法端，一分钱都不允许分流到戒毒康复中心、贫困青少年就业帮扶、或者低收入社区住房支持这些社会改良项目上去！ 毕竟，我们共和党向来主打的就是“法律与秩序”这块金字招牌，如果把宝贵的预算拿去投给社会福利项目，立刻就会被党内的保守派批评为“用纳税人的钱去讨好和纵容罪犯，对罪犯手软”，而且搞社区帮扶那种慢功夫，在短期内根本看不到任何选票收益！” 陆深听完，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 “一分钱不给社区治理，全拿去买手铐和警棍…… 这样一来，引发米利坚街头犯罪的贫困、泛滥的毒P、以及内城区的结构性失业这些真正的社会病根，没有得到一丁点的改善； 单纯依靠高压警力强行压制下去的犯罪率，其边际效应必然会随着时间推移而快速递减。 等到两年后联邦警力补贴红利一消退，街头犯罪不仅会立刻卷土重来，而且那些在两年严打中活下来的街头帮派，在完全适应了警方的高压执法模式之后，必定会全面转向更加隐蔽、更加组织化、也更加血腥的地下犯罪形态，到时候整个米利坚的社会治理难度，将会比今天高出整整一个数量级！” …… 凯迪拉克平稳地滑过波托马克河上的大桥，窗外河面上倒映着华盛顿纪念碑惨白的光影。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坐在旁边的里德看着身边那个在短短十分钟内，连一份纸质报告都没看，就仅仅凭着自己的几句提纲，便将未来五年乃至十年后才会爆发的所有次生灾害、财政黑洞、司法瘫痪与种族撕裂全部一字不差地推演出来的年轻上司， 这位已经逐渐被AIC内部认可的天才分析员，脸上终于是露出了一抹发自内心的....无奈而又拜服至极的苦笑， “局长， 为了把这四个连环套天衣无缝地嵌进一份看起来完全是为了共和党选票着想的完美施政方案里，我熬了几多月，才终于有了今天的眉目…… 可我刚才在这车上才刚刚把建议提个头，您竟然那么快，就已经对后面十年的每一步恶果都了如指掌了……” 陆深没有去接里德这句奉承， “里德，你这套组合拳一旦借着盖茨的手打出去， 表面上看，他在明后两年确实能收获无与伦比的铁腕总捅美名； 但从九九年开始，整个米利坚合众国的国内治安议题，将会因为这四颗雷而彻底走向不可逆转的政治极化...... 共和党为了掩盖地方财政破产与冤假错案，只能变本加厉地把自己死死绑定在“继续增警严打”的战车上； 而民主党为了争夺少数族裔选票，则会借着警民枪击冲突和监狱爆仓，把自己绑定在“削减警察经费、搞福利放纵”的另一个极端上！ 两党围绕着街头治安与种族问题的社会撕裂将会持续加深，整个米利坚的公共政策将会彻底掉进“盲目严打—财政耗尽反弹—引发种族骚乱—再极端严打”的死循环泥潭里，日复一日地疯狂消耗着这个超级大国的联邦财政与社会底层信任！ 车厢里静得只能听见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被陆深当面戳穿，里德依旧是那么坦然与平静。 他转过头，迎着陆副局长深邃的目光， “局长， 如果未来的米利坚一直是一个财政健康、族群和睦、治安良好、社会秩序稳定得像瑞士钟表一样的黄金帝国， 那么按照米利坚骨子里的傲慢与保守传统，哪怕再过五十年， 一个处于稳定秩序中的米利坚，也是绝对不太可能倾向于去选择一个女人来当他们的总捅的； 更何况，还是夫人这样一位..... 丈夫是华裔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