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月黑风高杀人夜

今夜，依旧很有成效。 至少在车队驶出贝克庄园那两扇沉重的铸铁大门时，车厢里的陆副局长，以及庄园二楼书房百叶窗后的那位先生，都是这么认为的。 人们总是习惯在达成了某种默契之后，便理所当然地以为接下来的路途会像刚铺过沥青的公路一样平顺。 这是一种普遍的错觉.......就像在寒冷的冬夜里喝下一杯威士忌，胃部升腾起的暖意往往会让人忘记窗外正在降下的大雪。 三辆通体漆黑的雪佛兰萨博班依次滑入通往州际公路的乡间支路。 特种改装的车身将寒夜里仅存的微光吞噬得一干二净，八缸引擎的轰鸣被调校得很是低沉，像是某种巨兽在冬眠前的鼻息，压着寒气贴地滚动。 风停了，雪也歇了。 厚云层裂开几道狭长的细缝，一弯残月将惨淡的光漏下来，像是壁炉里将熄未熄的余烬，勉强照亮这片荒芜的马里兰腹地。 天地间呈现出一种抽干了所有色彩的黑白，万物的轮廓都有些模糊，仿佛正浸泡在暗房显影液里的旧底片，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唯有防滑胎碾过融雪盐与碎冰时，那种单调、潮湿、令人昏昏欲睡的沙沙声，在空旷的夜色里无限拉长。 两侧的防风林和休耕地沉在浓墨般的夜色里，像两道望不到尽头的黑色高墙，僵死地夹着这条窄路，活脱脱是一口巨大棺木的两壁。 车厢内没有开灯，仪表盘幽绿的微光映着冷硬的真皮内饰，在空气中投下几道清冷的几何线条。 陆深靠在宽大的后座上，羊绒大衣严实地裹着膝头，下石阶时那股混杂着苏格兰单一麦芽威士忌与夜风的醉意，似乎正顺着平稳的车速在血管里缓缓发酵。 他的呼吸匀长，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像是一个疲惫至极，正准备在归途中补眠的疲累政客。 前排副驾上的卡特偶尔通过后视镜看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 这帮跟着陆深在兰利摸爬滚打出来的老伙计都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越是接近权力核心的人，越需要学会把真实的自己藏进一副无害的躯壳里。 自家这位副局长就算灌下一整瓶威士忌，眼底也永远清醒得像一块冰。 那副微醺的倦态，不过是穿给华盛顿那群老狐狸看的社交外衣。 车队保持着三十公里的匀速，在空旷的荒野上向前滑行，如同一条在深海底部无声游弋的黑色暗流。 就在前导车的车头掠过一块锈迹斑斑的里程牌的瞬间，后座上那双紧闭的眼睛猛地睁开了，在幽暗的车厢里冷得像是永冻层深处的寒冰。 “靠边，关灯。” 陆深的声音顺着耳膜直直扎进卡特的脑髓里。 在无数次生死边缘养成的肌肉记忆瞬间接管了卡特身体，在恐惧尚未抵达大脑皮层之前，他的左手已经抄起加密对讲机，右手按向了中控台，喉咙里炸出一声变了调的低吼： “全体急停！靠右贴死！熄火关灯！快！” 刺耳的尖啸骤然撕裂了夜色的宁静。 三辆重达数吨的防弹越野车几乎在同一时间踩死了刹车，防滑胎在结着薄冰的沥青路面上擦出三道焦黑的印记，车身沉重地向前一顿，随即甩尾贴死了路肩。 雪亮的车灯齐刷刷熄灭，像是三把在黑暗中被瞬间掐断的光剑。 世界在一秒之内沉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深渊。 所有的感官在瞬间被放大，黑暗变得粘稠而沉重，空气里只剩下轮胎橡胶剧烈摩擦后的焦糊味，混杂着冷冽的冬夜气息，从通风口丝丝缕缕地渗进来，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咔哒。 卡特拔出了腰间的西格绍尔，套筒拉动的清脆金属声在死寂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他半转过身，枪口斜指地面，声音压得极低：“老板？” 陆深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穿透三英寸厚的防弹玻璃，死死盯着前方那片黑沉沉的凹形路段。 这辆中卫车是兰利后勤部门耗费巨资打造的移动堡垒.......军用级复合装甲、多层防弹玻璃、足以抵御反坦克地雷的V型底盘。 在绝大多数人的认知里，待在这样厚重的钢铁外壳里面，就意味着绝对的安全。 哪怕是一整个排的步枪手在五十米外齐射，也只能在车漆上留下几道白印。 可陆深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世上根本不存在绝对安全的堡垒。 所谓的防御，往往只是因为还没有遇见足以击穿它的火力；而人一旦把性命托付给身外的钢铁，便已经交出了生杀予夺的主动权。 就在刚才车头掠过里程牌的那一刹那，冰冷刺骨的战栗顺着脊椎爬上了他的后脑勺。 筒子给他的六十秒预警...来得如此的突然！ 而能把这三辆钢铁堡垒变成一口铁皮棺材的，除了重型反装甲火力...还可能有很多东西...比如，反坦克地雷之类的。 前面是一张网。 一张算准了他们的路线、车速、甚至很可能连冬夜侧风都计算在内的死亡之网。 而一旦被困死在这张网里，再坚固的装甲，也不过是延缓死亡到来的铁皮盒子。 “前面有埋伏，重火力。” 陆深解开了安全带，金属扣弹开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让兄弟们下车，依托右侧路基分散，进树林。” 卡特瞳孔骤缩，立刻对着对讲机语速极快地低吼传令，随后立马向兰利总部报告了情况。 车门推开的轻响在夜色中接连响起，十名AIC行动队员像十道黑色的幽灵，动作迅捷而无声地滑出车厢，贴着车身阴影迅速向路基外侧的防风林潜去。 而就在此时，陆深的手已经扣住了左后门的把手。 “老板？！”卡特脸色骤变，“待在车里！这层装甲能扛得住，我们十一个人拼死守住阵地，我们的人二十分钟就能赶到....”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在黑暗中对上了陆深的眼睛。 愤怒和惊慌不见半点，甚至没有半点身处绝境的紧绷，面色依旧平静得就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水底......却沉着一把刚刚开锋的刀。 …… 这么多年，在无数个连上帝都划了十字的死局里，面前这个男人每一次看似疯狂的选择，最后都成了唯一的生路。 卡特选择顺从， 在面前这个男人眼里， 等待增援并不是一种战术，而是把命运交给别人的懦弱！ 更何况，他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卡特紧绷的手指慢慢松开了，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哑声道，“小心。” 车门推开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陆深像一滴融进墨水里的黑，悄无声息地滑出了车厢。 他没有往树林里去，而是贴着车身与路肩积雪形成的视觉死角，猫着腰，动作快得像一阵贴地掠过的夜风，转瞬便绕到了二号车的车尾。 厚重的防弹车身替他挡死了前方与北侧高地的所有视线，浓黑的阴影像潮水一样将他包裹。 他半蹲下来，修长的手指在身侧虚虚一拂，那件昂贵的羊绒大衣便无声地滑落进雪堆里。 属于华盛顿高官的温文尔雅与疲惫倦怠，随着这件大衣的落地被冷酷剥离。 紧接着，某种常人无法理解的幽微空间波动在黑暗中一闪而逝。 再抬手时， 一件嵌着碳化硼陶瓷插板的重型战术背心已经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他的肩上，四目微光夜视仪干脆利落地扣下，罩住了双眸。 一把加装了消音护套的Mk13MOd0狙击步枪斜背在身后，短小精悍的HK416C突击步枪挂在胸前，全息瞄具，三倍增倍镜与红外激光指示器一一归位；大腿快拔套里插着一把P226R手枪，左胸前卡着一柄哑光黑的战术直刀。 拉栓，上膛，拇指精准地顶死枪机闭锁，整套动作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行云流水。 …… 四百米外，东侧废弃林间小道的阴影里，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静静地熄着火，像一头蛰伏在草丛里的鬣狗。 霍克死死盯着膝头热成像仪的屏幕，整个人僵成了一尊石像。 这位曾经在巴尔干和非洲战场上摸爬滚打过十几年的前特种部队士官长，手里攥着的人命比他的军龄还要长。 为了今晚这一票，他带着三十多名顶尖雇佣兵提前半个月进驻马里兰州，把这片荒野的每一寸地形、风向、重狙弹道、RPG齐射距离以及猎杀组的包抄路线推演了不下百遍。 只要那三辆雪佛兰再往前开两百米，钻进那处两侧都是高坡的凹形路段，三发破甲弹同时轰出去，撒旦来了也得变成一滩焦肉。 可现在，目标停了。 就停在伏击圈外两百米的地方，不上不下，正好卡在RPG-7有效射程的极限边缘。 就像是一头嗅觉敏锐到极点的孤狼，在爪子即将踏进捕兽夹的前一毫秒，毫无征兆地收住了脚步。 “怎么回事？车怎么停了？！” 霍克额角的冷汗瞬间渗了出来，顺着满是横肉的脸颊冰凉地滑过下巴。 在战场待久了的人都明白一个道理，当一场精心策划的伏击失去了突袭的先机，猎手与猎物的身份，往往就在那一瞬间发生了逆转！ 他抓起加密步话机，低声嘶吼着，“各狙击位立刻重新测算风偏和弹道！RPG小组报告状态！” 耳机里立刻传来一阵压抑着焦躁的喘息声， “头儿，距离超了！ 两百五十米外还有三节侧风，RPG打不准！ 要是往前冲，前面是一片开阔的雪地，连棵遮挡的树都没有，AIC那帮人不是瞎子！” 精心编织了半个月的杀局，只因为对方一个违背常理的急刹车，瞬间乱了章法。 与此同时，公路边，陆深半蹲在二号车车尾的阴影里，夜视仪的幽绿光芒映着他冷硬的下颌线。 他贴着二号车右侧冰冷的防弹钢板，缓缓探出了半个肩膀。 一秒，两秒。 第三秒，陆深猛地向后一缩。 没有人看到黑暗中发生了什么，只有他自己清楚......就在刚才那一瞬，后颈的汗毛根根倒竖，一股刺骨的寒意像针一样钉在了他的右侧肩胛骨上。 那是高倍瞄准镜的十字分划死死咬住猎物时，空气中弥漫出的恶毒气息。 陆深没有停顿，猫着腰顺着车底的阴影无声滑行，转瞬摸到了三号车的车尾，再次缓缓直起身，将半个身子送进了东南方向的视野夹角。 两秒，眉心传来一阵细微却尖锐的刺痛。 陆深矮身缩回。 还不够，黑暗里藏着的眼睛，绝不止两双。 他伸手从三号车后保险杠下抽出一根冰冷的撬胎棒，扯过一件深色防雨布草草裹在顶端，挑出一个勉强算得上人形的轮廓。 他自己则蹲在车尾堆起的积雪后面.....这里没有任何警兆，显然是前两个狙击位的视野死角。 撬胎棒顶着雨衣，一点点举过了雪堆的棱线。 与此同时，陆深也微微抬起了半寸胸口，将自己暴露在东北侧高地的视野里。 嗡的一声，仿佛有一条毒蛇在黑暗中吐出了信子，冰冷的杀意瞬间锁死了他的心脏。 陆深猛地向下趴伏，整个人贴进了积雪里。 三次试探，前前后后不过十几秒。 三把藏在茫茫夜色里的死神镰刀，就这样被他用自己的血肉当成探针，一寸一寸地测出了大概方位。 陆深转过头，隔着车尾的微光看向树林边缘的卡特。 他抬起左手，修长的手指在空气中快速打出一串简洁凌厉的战术手语：原地隐蔽，向北、向东盲射佯攻，吸引火力。 卡特看懂了手语，也看懂了那双夜视仪镜片后透出的决绝.....老板要一个人摸进黑暗里去。 他咬紧了牙关，把那句到了嘴边的劝阻狠狠咽了回去，对着身旁的队员挥了挥手。 下一秒，树林边缘火光骤起。 十名AIC精锐依托粗壮的树干，手中的突击步枪对着北侧与东侧的黑暗打出了精准而急促的短点射。 清脆的枪声瞬间撕破了荒野的冷寂，子弹呼啸着钻进灌木丛，果然引来了高地上几道试探性的还击。 枪声起，硝烟生，所有的目光与准星都被死死钉在了公路这边。 而就在枪声响起的那一刹那，陆深已经翻过了路肩的雪垄，像一条滑入深水的黑鱼，悄无声息地溜进了干涸的灌溉渠底。 渠底的残雪上，留着一串半小时前敌方侦察兵踩出的脚印，深浅不一，凌乱地向东北方向延伸。 寒风在他耳边呼啸，雪粒打在夜视仪的镜片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的呼吸却仍旧平稳得像是刚做完热身准备晨跑的状态。 陆深在高速奔袭中精准地调整着步幅，身体压得极低，每一步落下，战术靴的鞋底都分毫不差地嵌进那些旧脚印里。 世间所有的陷阱，往往都是由猎人亲手挖出的坟墓；而通往猎人咽喉最安全的路径，恰恰就是他们自己走出来的脚印！ 顺着灌溉渠一路疾行，很快便摸到了防风林的尽头。 一座废弃的水泥闸门横亘在那里，恰好卡在北侧丘陵的侧翼死角。 陆深单膝跪在结着冰霜的水泥地上，反手卸下背上的Mk13狙击步枪。 没有展开两脚架，而是将裹着消音护套的枪管紧紧贴在身旁一棵老橡树粗糙的树干上......厚实的木质纤维会像海绵一样，吞噬掉射击时绝大部分的震动与爆音。 微光瞄准镜的视野里，四百米外的灌木丛后，两个披着白色伪装网的身影清晰地浮现出来。 是重狙小组。 观察手正低着头，戴着厚手套笨拙地跟冻硬的电池仓较劲；主射手趴在庞大的巴雷特狙击步枪后面，似乎有些不耐烦，肩膀松了松，偏过头低声骂了句什么。 就是现在。 陆深停止呼吸，食指均匀而稳定地向后发力，压下了扳机。 噗。 枪声轻得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厚厚的积雪里，枪口在夜色中毫无火光。 老橡树的树干微微一震，将那股狂暴的膛压闷声吞进了年轮深处。 点三零零马格南穿甲弹以三倍音速撕开寒夜，四百米的距离转瞬即至，精准无比地从侧面钻进了主射手的右侧肩胛骨。 巨大的动能带动弹头在胸腔内疯狂翻滚，瞬间搅碎了心肺。 那名经验丰富的雇佣兵甚至没能发出一声痛哼，只是肩膀微微一耸，脑袋便软绵绵地歪在了枪托上。 从远处看去，不过像是射手趴得久了，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 死亡在很多时候并非轰轰烈烈的爆发，而是安静的熄灭....就像冬夜里的一盏煤油灯，灯芯燃尽的瞬间，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烟雾。 旁边的观察手还在跟电池仓较劲，听到一声闷响的时候，才察觉身边的搭档已经成了一具正在迅速变冷的尸体。 他刚要惊骇大叫，声音刚要从喉咙里爬上来，半蹲起的身子却被一辆重卡碾过一般猛地往后坠去！ 陆深右手再次拉栓退壳，横向平移十二步，瞬间更换了射击阵地，Mk13甩回后背，HK416C已经稳稳端在了手里。 前方一百五十米，林带深处，是第三个精确射手位。 陆深藏在一棵雪松后，探出半只手，将一件备用的深色防雨布挂在旁边的枯树枝上，挑出一个半蹲警戒的人形轮廓。 紧接着，他拇指轻按护木侧面的开关，红外激光指示器亮起一道只有夜视仪才能捕捉到的幽光，在十几米外的灌木丛上缓缓晃动了两下，像极了有人正在持枪小心翼翼地搜索。 一百五十米外，树根掩体后的精确射手果然上钩了。 他原本死死盯着公路方向，夜视仪的视野里突然撞进一道晃动的红外光斑，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本能地调转枪口，对准了那件防雨布的轮廓。 十字分划刚刚套住目标，食指还没来得及扣到底..... 左侧五米外的杉树后，陆深探出了半个身子。 全息瞄具的红色光点，稳稳地锁在了对方暴露出来的侧颈上。 噗，噗。 两发短点射，干脆利落。 亚音速弹头撕开颈动脉与颈椎，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在零下十几度的极寒空气里瞬间凝成一团腥红的雾气。 射手抽搐着仰面倒下，手中的步枪摔进雪地里，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三号位？回话！该死的，三号位！” 福特轿车里，霍克听着耳机里传来的沙沙电流声，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三号位没声了，没有交火，没有求救，就这么凭空蒸发在了林子里。 “林子里有东西！ 一号、二号位扩大搜索范围，别死盯着车队！” 霍克抓着步话机嘶吼，声音因为恐惧而彻底劈了叉， “RPG小组，立刻前出！ 不管暴露不暴露了，冲上去把车给我炸了！” 此时的陆深已经踩着厚厚的腐叶，像一只没有重量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摸到了东南侧废弃谷仓的墙根下。 谷仓二层的百叶窗后，二号位的狙击手正试图压制住从心底漫上来的恐惧..小心快速地移动枪口，在下方阴影交错的雪地里疯狂搜索。 陆深背靠着冰冷的断墙，弯腰捡起一顶被遗弃的破旧铁皮农夫帽，挑在木棍顶端，从断墙右侧慢慢探出去小半个帽檐。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骤然炸开，铁皮帽瞬间被大口径子弹撕成了碎片。 雷明顿M24旋转后拉式步枪。 子弹出膛的瞬间，射手必然要抬手拉栓退壳。 哪怕是世界上最顶尖的狙击手，完成这一套动作也需要一点五秒。 一点五秒，在近距离交火中，足够死上很多次了。 枪响瞬间，陆深从断墙左侧滚身而出，仰面重重躺倒在雪地里。 HK416C的枪口笔直朝天，以一个刁钻的七十度仰角，对准了百叶窗下方的松木墙板。 不需要见人...... 刚才那一瞬的枪口焰位置。窗口的高度。狙击手据枪时的身体倾角，已经在他的脑海里瞬间构建出了一个精确的三维坐标。 噗噗噗噗噗。 五发点射连成一条致命的直线。 钢芯弹头轻易撕开了干燥腐朽的松木墙板，木屑纷飞之中，弹头呈扇面贯入墙后，精准无比地打碎了锁骨与胸腔。 二楼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是沉重的躯体滚落地板的动静。 那个狙击手的枪栓刚拉到一半，人已经重重摔在了干草堆上，彻底没了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