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4.大好的日子，别想不开心的

当初铁道警察学院第一天上课的时候，老师就说了。 只要穿上这身警服，从此就和节日没关系了。 还真就是这样，今年中秋节，各大铁路局全员在岗，就连陈锐，也是第一次在春城过节。 乘警公寓一楼传达室外，陈锐正守着红色的座机电话。 家里现在也没安电话，楼下的徐老师儿子平时倒腾电器生意，去年过年给家里安了一部，邻里邻居的平时都爱借他家电话。 电话是徐老师女儿接的，听到是陈锐后，就挂断电话噔噔噔上楼去喊人去了。 排队打电话的人不少，等待的间隙，陈锐不经意听见后面的讨论声。 “八万多，八万多算啥，前天凌晨208一起盗窃案报上去就是十五万，都闹上新闻了，乘警组被全局通报批评。” “我战友在沪局，跑151直快，昨晚在黔省停车会让，上来一伙砸窑的，提着刀，堵着车厢两头就开始抢。” “唉，你们还算好的，我们刑警大队，从上到下，一百多口子，整整两个月没挨家。” “两个月？兄弟你哪个局的。” “郑局。” 听到郑局两个字，周围顿时投去同情的目光，就连陈锐都不禁肃然起敬。 这里不是说中原省份不好，而是全国纵横的铁路干线，在中原地区有着太多大枢纽站点，南来北往的，东跑西窜的，一多半都要经过郑州局地面上。 人多了，自然就事儿多。 不说别的，单说贼娃子这一行，中原地区，号称全国贼娃子的黄铺军校。 从那儿走出来的贼娃子，其他地方的同行都得高看一头。 由于盗抢案件频发，郑局干警的工作压力，也远超全国平均水平线，特别是刑警队，几个月不回家都是常事儿。 聊到兴起，甚至有人还递上了烟，不多时整个走廊就烟雾缭绕起来。 “谢了，我不会。” 陈锐谢过郑局大哥递过来的香烟，对方听到陈锐不抽烟还愣了愣，这年头不抽烟的可不多，上下打量了一眼陈锐后，也没在意，继续回头闲聊起来。 “唉，也不知道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这几年的情况越来越糟。” “说难听点，以前当警察是光荣，现在...呵呵，我回家都不敢穿这身衣服，丢人呐。” “谁说不是，现在值乘，乘客看到我们，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你们还是两人组，那我呢，人手不够，单人值乘快半年了，上车恨不得给自己劈成两半。” 无一例外，全是抱怨的，抱怨这几年的治安形势越来越差，工作压力越来越大。 对于这一点，陈锐也感同身受。 他参加工作的时间点很巧妙，恰恰是在九五年。 怎么说呢，全国的治安环境，大致可以被四个节点划分。 第一个节点，八三年，改开之后体制转轨、经济转型，迎来了第一个治安动荡期，在八三年达到高潮后，引起了轰轰烈烈的全国第一次严打。 正所谓风浪越大鱼越贵，越是大行动，陈锐越是想参加。 年轻的他一心想要建功立业，天天抓小毛贼算怎么个事儿。 可想要抓大鱼的话，以他实习新人的身份，根本不够格。 最好的办法，就是赶在九六严打之前，赶紧摆脱自己的实习警员身份。 可要成为正式警员，那可不简单，按规定得实习一年才行，捷径也不是没有，在实习期间表现特别优异的，可以缩短到三个月到半年。 以陈锐前面的表现，二等功能顺利申请下来的话，半年应该能转正。 至于三个月转正，对于暴力机构来说，纯粹上是原则上可行，实际上，压根儿没人办到过。 想要打破常规，三个月就转正，就必须拿出相当亮眼的成绩... 亮眼的成绩，陈锐沉思片刻后。 看来只有拿下平安车组了。 就在陈锐暗暗盘算如何拿下平安车组的同时，传达室窗口内的电话响了，大爷接起电话后。 “陈锐，接电话。” “在呢。” 陈锐立马接过电话给家里报平安，而就在他忙着接电话的同时，原本排在后面聊天的一众乘警刑警，全都不约而同的侧过头来。 陈锐？ 这家伙就是陈锐？ 上次徒手抓持枪歹徒，帮春城警方破获拐卖团伙那个家伙？听说还能评二等功？ 这么年轻？ 这下子众人顿时失去了聊天的兴趣，全都安静下来。 得，我们还在这儿巴巴吹牛逼呢。 结果最牛逼的那位，待在角落里全程没说话。 ... 在刀光剑影的武侠小说里，乘警这个职业更像是押镖人。 而乘警公寓，则像是专为押镖人服务的“龙门客栈”！ 满月的夜晚，乘警公寓一楼的食堂内灯火通明，来自五湖四海操着各种口音的“押镖人”汇聚一堂。 个子高的那一伙来自哈局刑警队，追着一伙惯犯从北撵到南，从东追到西，就这还一个劲儿瞅传呼机呢，估计一有消息就得立马启程继续追。 刑警就是这样，不跟车，跟案子跟人，跨局跨区域办案再常见不过，但凡有资格被他们撵的，都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家伙。 角落里留着一溜“光头寸”，全程沉默寡言不说话的几人，则是来自某局的押运大队。 这些高手很多都是武警转过来的，哪怕换了便装都改不了部队的习惯，走路一步三摇，站如松坐如钟。 由于工作保密的特殊性，嘴紧得很，即便碰到本局的同事，也一向很少闲聊。 可一旦动起手来，妥妥的全员狠人。 其余的，就是来自各局的乘警，有脸上带着刀疤，一看就是跟犯罪分子搏过命的。也有年纪轻轻像陈锐这样的新人，挤在一堆老前辈里，见谁都得点头问好。 今天是中秋节，公寓组织大家伙一起聚餐，中途来了两位春城铁路分局的领导，挨桌碰了几杯，算是尽了地主之宜。 陈锐是个内敛性子，全程只顾低头刨饭，见状，和老朋友碰杯的老赵拿起筷子夹菜，注意到心不在焉的陈锐后。 “想啥呢。” “没啥，平安车组的事儿。” 陈锐这话一说出来，一桌子吃饭聊天的乘警瞬间安静了不少，全都朝着两师徒投去同情的眼神。 就连老赵自己也一脸头疼。 “大好的日子，别想不开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