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回家

谢承曦回到涪州时，已经是十一月中旬。 连日奔波，又在长寿县泡了十几日雨水，他整个人瘦了一圈。 出发前被岳母投喂肥的那些脂肪，已经消耗一空。 马车刚进州衙后院，谢康便迎了上来。 “少爷。” “嗯。” 谢承曦掀开车帘，正准备下车，忽然看见院门口站着两个人。 谭嫣。 还有岳母蒋氏。 他动作停顿了一下。 谭嫣今日穿了件浅青色夹袄，外头披了斗篷，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眼神里藏着几分明显的担忧。 蒋氏已经快步走了过来：“六郎，怎么瘦成这样了？” “岳母。” 蒋氏上下打量了一番：“听说长寿县那边水都淹到屋顶了，你还亲自划船去救人？ 谁让你这么拼命的？” “我可是涪州的知州，出了这么大的灾，不能躲。” 谢承曦无奈道。 “那也不是这么拼的！” 蒋氏瞪了他一眼：“饿了吧，先吃饭。 厨房已经炖好鸡汤了。” 旁边的谭嫣这时才笑着开口：“母亲这几日天天念叨，说你若再不回来，她便要亲自去长寿县抓人了。” 虽是玩笑话，但谢承曦听得心中一暖。 他看向谭嫣：“你想必也担心？” 谭嫣随即别开目光，有些不好意思：“那是自然，你是我..夫君。” 说罢，两人都有些尴尬。 蒋氏看得一脸笑意。 恩爱好，恩爱了日后赶紧生个孙子她抱。 饭桌上，蒋氏不断给谢承曦夹菜。 “你瘦了这么多，这个多吃点，还有这个。” 不一会儿，谢承曦面前已经堆起一座小山。 他看着碗里满满当当的菜，有些哭笑不得，心意就是如此满人心。 谭嫣认真看了他一眼，忍不住道：“眼下都有些青了。” 谢承曦心里微微一动。 谭嫣顿时反应过来，脸颊微红。 蒋氏坐在旁边，嘴角已经上扬了。 这俩孩子，小别胜新婚啊！ 吃过饭，蒋氏对谢承曦道：“去歇着吧，这一路回来，肯定累了。” 谢承曦点头，刚走两步。 蒋氏又道：“嫣儿，你回屋陪他。” 谢承曦：……… 谭嫣：……… 蒋氏已经起身，用眼神示意女儿赶紧的。 谭嫣没法子，只好跟在谢承曦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正房。 蒋氏这才满意点头，带着许嬷嬷去了厨房。 谢承曦和谭嫣进了屋。 谢承曦脱下外袍，坐在桌旁，长长舒了口气。 谭嫣在他身旁坐下，给他倒了杯茶。 “辛苦了。” 谢承曦笑着摇头：“我只是开口，苦的是百姓。” 谭嫣又轻声说道：“我知道你是个好官，也知道你想让涪州越来越好，可是..你也是一个人，不是只属于涪州百姓。” 她顿了顿，又道：“你也有家，有家人。” 谢承曦听罢，心中动容，伸手轻轻覆在谭嫣的手背上。 谭嫣身体微微一僵，心跳加快了几分。 “谢谢。” 谢承曦低声道。 谭嫣抬眼，问道：“谢我什么？” “等我回家。” 谢承曦看她，声音很轻，说：“以前我总觉得，这世上只要我把事情做好便够了。 可这次回来，我突然发现，有人等着我回来..这种感觉很好。” 谭嫣过了许久，才轻声说道：“那以后就别让我等太久。” 谢承曦心头一热：“好。” 两人的手，仍旧叠在一起。 谢承曦算是明白了，动心还真是不分男女！ 枯木逢春。 上辈子身边好友总跟他抱怨爱情的苦。 这辈子，他高低也得自己尝尝咸淡！ 另一边。 王少煜也刚回到家。 他刚走进院里，便听见一声稚嫩的喊声：“爹！” 王少煜抬头，只见一岁半的明哥儿扶着门框摇摇晃晃地往外走。 身后妻子林氏急忙追着。 “明哥儿，慢些！” 小家伙一见父亲，哪里顾得上走路，张开两只小手便扑了过来。 王少煜脸上顿时扬起笑意。 他三步并作两步，一把将儿子抱起来：“明哥儿。” “爹！” “哎。” 王少煜笑得眼睛都眯成线了。 小家伙伸手摸他的脸，又抓他的胡茬：“爹..脏！” 王少煜哈哈大笑：“嫌爹脏？不要爹爹了？” “不！” 明哥儿立刻搂紧他的脖子：“要！” “这还差不多。” 王少煜高兴地抱着儿子转了一圈。 林氏站在旁边，看着丈夫露出半个月以来难得的笑容，也跟着笑。 “先把孩子放下来，你身上全是泥。” “我抱一会儿。” 王少煜哪里肯，说着，又低头亲了儿子一口。 明哥儿被胡茬扎得咯咯直笑。 一家三口正说笑着。 堂屋里忽然传来一阵咳嗽。 王少煜抬头，脸上的笑意顿时没了。 “娘？” 张氏从里面走出来，“回来了？” “你怎么来了？” 王少煜一脸震惊。 张氏没有回答，只看他一眼：“先把孩子放下，娘有话与你说。” 王少煜微微皱眉，看向妻子。 林氏接过孩子，一脸无奈。 婆母突然来了，她觉得就是来敲打他们夫妻二人的。 林氏抱着明哥儿退到一旁。 张氏和王少煜在屋里坐下。 “你祖父让我给你带句话。” 王少煜坐在对面：“什么话？” “如今你在涪州，又得知州器重，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张氏缓缓说道：“王家在京中这些年，不容易，你祖父希望你能尽快写一封信回去，表明立场。” 王少煜眉头一挑：“什么立场？” 张氏看着他：“自然是曹相那边。” 屋内顿时安静下来。 王少煜没接话。 张氏继续说：“你祖父说了，曹相如今虽然被不少人盯着，可朝中根基深厚。 王家跟着他走，总不会错。 你在涪州，也该替家里考虑。” 王少煜沉默片刻，笑道：“娘，你们还没看明白吗？” “看明白什么？” “如今的涪州，谢承曦才是涪州真正的局势。” 张氏脸色变了变。 王少煜身体微微往前倾，认真说道：“今时不同往日，谢承曦这个人，您和祖父都没有真正看懂。” 张氏冷哼：“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年轻知州，三元及第又如何，还不是被外放来这熬资历？” 王少煜笑了：“娘，您可知道长寿县这次水患死了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