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开衙

正月十八，涪州州衙重新开印。 天还没亮透，州衙门前已经开始陆续来人了。 过了一个热热闹闹的年，来上值的人显然都有些没在状态。 几个门子打着哈欠，把衙门前积着的尘土扫干净，又将两扇大门擦了一遍。 随后，三班衙役陆续回来。 有人手里还提着家里带来的年糕，有人嘴里念叨着昨日最后一顿酒。 “这一开衙，可就没好日子过了。” “知足吧，咱们都歇这么久了。” “我家那婆娘天天嫌我在家碍事，我倒宁愿早点回来。” 几人哈哈大笑起来。 州衙里的胥吏们也陆续到了。 不少胥吏嘴上抱怨，可手上不停，都已经开始整理公文。 毕竟休沐结束，一旦重新上值，大家都得按规矩办事了。 谢知州可是个最讲规矩的人。 刑房那边，袁押司一进门，几个老胥吏便围了上来。 “押司，过年可好？” “好个屁。” 袁永信一边脱外袍，一边骂：“我那几个侄子天天跑来家里，吵得我脑仁疼。” “您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你们是不知道。” 他坐下来，端起茶喝了一口：“还是州衙清静。” 众人顿时笑成一片。 不过片刻，袁永信便收起笑容：“别磨蹭了，今日开印，谁手里的事情没收拾干净，赶紧的。” 有人小声道：“押司，大人不会第一日就训人吧？” “谁知道，听说大人年前就把年后的事情安排好了，年后够咱们忙活的。” 几个胥吏听得头皮发麻。 辰时刚到，州衙外响起脚步声。 谢承曦穿着绯红官服，走进二堂。 身后跟着李斯和顾山远二人。 “见过大人！” 声音从院中传开。 谢承曦点头：“诸位新年好。” 众人一愣，随即纷纷笑着回礼：“大人新年好。” 大家这才松了口气，过完年，大人没有一上来就摆官威。 按照规矩，今日要重新启封州印。 早已准备好的官吏将封存的匣子取出。 去年年末封印时，州印被严密封存。 如今到了开衙之日，便重新启用。 谢承曦接过州印，确认封条完好，随后亲自揭开。 随着官印重新落在案上，意味着，涪州州衙，新的一年正式开始。 这也是谢承曦到任后的第三年。 谢承曦看着堂下众人。 周判官，郑司理，刘司户，宋押司，袁押司等人，一个不少。 这些人脸上都带着年后的松弛，却也有几分明显的精神。 谢承曦笑了笑：“过了一个年，诸位想来都还没缓过神。” 众人顿时笑起来。 “不过。” 谢承曦话锋一转：“从今日开始，便该把心收回来了。” 堂下安静下来。 “去年涪州遭了洪灾，诸位辛苦了，本官今日不说那些虚话，今年咱们有几件大事要做。” 他继续说道：“第一，春耕，第二，水利，第三，田地丈量..” 他目光扫过众人：“还有一件事，涪州商品博览会。” 堂下一阵骚动。 显然，大家都是头一回听这个词。 谢承曦没急着解释：“具体章程，今日之后各房再议，但有一点，本官先说在前头。 今年，不求诸位做得多漂亮，只求一件事。 把该做的事情，踏踏实实做好。” 堂下无人说话。 片刻后，周判官率先拱手：“谨遵大人吩咐。” 紧接着，其余官吏纷纷应声：“谨遵大人吩咐！” 声音在正堂中回荡。 谢承曦这才点了点头：“散了吧。” 晨会的感觉真好，他还是挺喜欢上班的。 当然了，忙碌之余要多陪陪妻子。 出了正堂，几位官吏互相看了一眼。 大家都知道知州大人是个什么人。 跟着这样一位主官做事，虽然累，可涪州也确实一年一年地变化。 谢承曦和顾山远进了书房。 顾山远在他对面坐下：“大人今日准备先从哪一桩下手？” 谢承曦端起茶盏：“先不急着下手。 咱们今年得把事情捋一遍。” 顾山远点头：“好。” 谢承曦开口道：“去年那场洪灾，已经把问题暴露得清楚，涪州城内沟渠淤积，城外河沟失修，下辖各县的塘堰也多年没人认真整理。 今年第一件事，就是借着洪灾后的机会，把整个涪州的水利重新梳理一遍。” 顾山远皱眉：“可这笔钱..” “钱不是最大的麻烦。 人和土地才是。” 顾山远顿时明白：“大人是说..水利不只修城里的沟。” 谢承曦摊开一张涪州舆图：“我要的是从上游到下游，从山地到农田，一条条理清楚。 哪些沟渠是排洪的，哪些是灌溉的，哪些地方必须拓宽，哪些地方可以修塘蓄水。 尤其是梯田。” 他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涪州山多，平地少。 不能照北方平原的办法来，今年春耕前，先让各县把农田和沟渠摸清楚。” 顾山远点头：“这件事若做好，既能防洪，也能保春耕。” “正是。” 谢承曦继续说道：“还有农田重整。 去年洪水淹了不少田，不能让百姓自己慢慢恢复，哪些田要清淤，哪些田埂要重修，哪些地方改成合理的梯田，都要登记下来。 治水、农桑、百姓生计，都是今年考核县令的。” 顾山远立马笑道：“这倒是个好办法，如此一来，各县县令知道该怎么做了。” “接下来便是商贸展会了。” 顾山远顿时来了精神：“这个便是去年大人说的展会？” “对。” 谢承曦点头：“广邀夔州、忠州、万州，乃至更远地方的商户来涪州，让他们把货带来，把客商带过来。 让涪州成为川东各地商贸汇聚之处。” 顾师爷沉吟片刻：“那接下来工作不少。” “嗯，今年各大行会的监督工作不能停，要监督管理起来。” 说到这，顾山远忽然问：“大人，那何通判留下的空缺..” “朝廷已经有了人选，夔州通判调任，但要三个月后到任。” 顾山远皱着眉：“来者不善啊。” “先看，不着急，他若只是做个过渡，那便由着他，若不是..” 谢承曦没说下去了，端起茶喝了一口。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