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3 章娘来麻烦你了

有发心里憋着气，又回到了保良小叔住的地方。 走进破屋，他看见马老太和小婶子凤英已经把屋子里面清理的差不多了。 小叔正在和泥，准备补坍塌的墙。 房顶也塌了好几处，这房子哪是这么快能收拾出来的？ 一想到明天大年三十，自己老娘却要住在这样一个破烂屋子里，他的心里就特别地难受！ 他娘有两个儿子，到头来却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小叔，这屋子别收拾了，我把我娘接我家去。”有发实在看不下去了，伸手夺下了保良手里的铁锹，丢在了一边。 他几步走到屋内，扶住了马老太：“娘，走，回家！” “回哪个家？”马老太问。 “去我家。” “我不去。”马老太干脆利落地拒绝了。 有发急道：“为啥啊娘？你看看这儿能住人吗？你有两个儿子，却在大过年的日子里，人家都一家子热热闹闹的，你住在这儿，你让我咋能安心过年？” 马老太把有发扶着自己胳膊的手慢慢推开：“发啊，我知道你孝顺，我去你家，秀儿能愿意不？” 有发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随即他闷声道：“秀儿不是不讲理的人…” “我知道！”马老太拍拍有发的手：“可我心里知道，秀儿对我有意见，这些年我帮有亮家的多，帮你们的少，她心里有怨气。再说了，生彩霞和彩凤两个，我也没有照顾她月子，也没去看她，她能不记着？” 有发听了，心里不是滋味儿。 这些年秀娥有怨气，他知道。可他娘自己说出来，他又不知道怎么接话。 马老太转头看了看这间屋子，对有发说道：“这屋子今儿你小叔把墙一补，明儿再把瓦拣一拣，基本上可以搬进来了。其余的，再慢慢收拾。我现在还能动，照顾自己没啥问题。” 有发指着屋里：“娘，你看看这地方，连个灶台都没有，窗户还是烂的，屋顶能看见外面的天，你跟我说可以搬进来？” 他又指了指外面阴沉沉的天：“你看看这天气，一场雪下来，这房子要是塌了，砸到你咋办？”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娘，你养我们这么大，我能忍心看着你住这种地方？你是让别人戳我脊梁骨吗？你养儿子是干啥的？” 马老太没说话，刚才有发来，她就想去有发家，可是她知道，有发听他媳妇的，秀娥不同意，她怎敢开口？ 这时保良也走过来劝道：“大嫂，既然有发接你去他家，那就去，孩子也是担心你，怕你在这里受罪。再说了，你真要在这里住，让村里人咋说他们兄弟俩？” 他看看有发，又看看马老太：“我觉得秀娥是个实在的，她心里有气归有气，也不至于真把你往外赶。” “秀娥那边我去说，娘你就别操心了！”有发嘴里说的硬气，心里却在打鼓。 想起刚才秀娥说的话，他自己都没把握秀娥会不会同意，更不知道回去怎么跟她开口。 可眼下，看着这间四处漏风的破屋，他又不得不这么做。 他看向凤英：“小婶子，你也别忙活了，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我娘去我那儿。” 他伸出手，扶着马老太：“走吧，先去我那屋，秀娥今天很忙，你正好去了给她搭把手。” 他不由分说拉着马老太就往自家走。 一路上，马老太还在念叨：“秀儿要是不高兴，娘就还回来，你听娘的，别跟她闹。” “知道了，娘，你先过去再说。” 有发没有跟她再争辩，径直跟着老太太往家走。 “等吃罢团年饭，我去把你的被褥和换洗衣裳拿过来，咱先好好过个年，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秀娥正在灶屋里切菜，中午的团年饭虽然只有自己家五口人过，那也得准备几个菜。 一年忙到头了，总得犒劳一下自己的胃吧？ 三个孩子缩在灶前，小宝在教彩霞做游戏。 “你拍一，我拍一，一个小孩坐飞机…不对不对，你又拍错了，应该是右手。”小宝嫌弃道：“笨死了！这都学不会。” 秀娥看了三个孩子一眼，笑着道：“你慢慢教妹妹嘛，她还小，拍错了也正常。” 娘儿几个正在灶屋里说着话，秀娥听见院门响了。 “快去看看，是不是爹回来了。” 秀娥对彩凤说道：“让你爹准备先供祖先，等会儿就可以吃肉了！” 彩凤听说可以吃肉，迈着小短腿就朝外面跑：“爹…” 秀娥听着孩子喊了一声之后，再没说话，不由得朝外看了一眼。 这一眼，她就看见有发和马老太一起进了院子。 彩凤站在灶房门口，看着进来的马老太，后面的话全咽了回去。 秀娥脸上的笑没了，心里不痛快，这个有发，她就知道不会让他老娘住在那间破屋里。 她男人，她太了解了！ 心里不痛快，人已经来了，总不能往外撵吧！ 她可做不到像金妹那样把老太婆撵出去。 可让她给老太婆笑脸，她也实在做不到。 她放下手里的菜刀，走到灶房门口看了一眼，没说话。 小宝和彩霞也出来了，三个孩子站在灶房门口，一字排开，看着院子里的马老太。 马老太看见秀娥，眼圈一下红了：“秀儿，娘来麻烦你了！” 秀娥看了她一眼，语气淡淡的：“不麻烦，多做一碗饭的事！” 她说完，转身进到灶房内，拿起菜刀，当当当继续切菜。 马老太有些不自在，转头看向身后的有发，小声说道：“发啊，娘还是走吧，别惹秀儿不高兴！” “走啥？”有发的声音闷闷的：“我去把西屋收拾一下，收拾好了再回去把你的被褥和换洗衣裳都拿过来。” 他又看向三个孩子：“小宝，彩霞，彩凤，快叫奶奶。” 小宝冷漠地看了马老太一眼，转身进了灶屋。 彩霞和彩凤倒是听话，喊了一声“奶奶”，却没有上前。 马老太连忙答应：“哎，乖。” 她又看看有发：“我跟你一起收拾。” 娘俩一个拿着笤帚，一个拿着撮箕走进西屋，却发现里面已经打扫的干干净净，一应杂物全都收拾得整整齐齐，床也擦的干干净净，并且铺上了一层干净的稻草。 看着收拾好的屋子，有发一时不知道说啥好。他出门时，秀娥嘴里还说着最狠的话。 没想到回来时，秀娥已经知道了他要做的事。 最了解他的，还是秀娥啊！ 马老太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她其实心里是想到有发家住的，可是她也知道秀娥对自己有意见，这些年她净帮着有亮了，对大儿子有发一家不闻不问。 没想到秀娥虽然看着面上冷冰冰的，却早就收拾好了屋子。 她心里不是滋味儿，抹了把眼角，没再说什么，只是走到床边，摸着床沿，慢慢坐了下来。 “娘，你先歇一会儿，我去看看秀娥准备好贡品没有。” 说完，他转身出了屋子。 马老太坐了片刻，见也没啥收拾的，便也起身朝灶屋走去。 村里几乎大部分人家都是腊月二十九中午吃团年饭。 马老太自然不能吃现成的，不管秀娥待她如何冷淡，她都得去灶屋里帮忙。 她现在是依靠着秀娥，她得趁着自己身体还健康，多干活，暖暖秀娥的心。 进了灶屋，她挽起了袖子：“秀儿，我来帮你。” 秀娥脸上没啥情绪，手上没停，淡淡回应：“不用，你歇着吧！” 马老太站在灶台边，手脚一时没了着落。